足协体制改革的彻底性让人怀疑

3月16日上午，中国政府网发布了由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中国足球改革发展总体方案》。蔡振华在下午的一场新闻发布会上谈到足球管办分离问题时直言，重建中国足协是为了解决“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的问题，是为了解决行政化倾向。

中国足球深化改革方案里，关于中国足协改制、脱离总局的方案最被外界叫好，同时也最不被圈内人看好。

长期以来，中国足球改革的阻碍都被认为是体制，所谓的一套人马、两块牌子。所以当这次改革方案当中直指中国足协改革，要让中国足协脱离总局，成为单一社团组织的时候，叫好声一片。但叫好的人们显然再一次提前冲动了，他们似乎认为体制改革一声令下，中国足球的最大障碍就消失了，从此中国足球就将走上一马平川的溜光大道。

也许人们忽略了，即使足协脱离体育总局，但整个体育仍然处于传统的体制当中，我们这个社会的体制也没有发生根本性的改变。这与1992年职业化足球改革不同，当时的经济体制改革已经进行了近十年，市场化经济已经开始深入人心。那一次的职业化足球改革是在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已经先行的大背景下进行的。而这一次，国家对于相关体制的改革还未进行，足球充当的不仅仅是体育行业的先锋，甚至是整个国家机关的先锋，如此之重的负担是一个足球行业能够承担的吗？

未来的足协不再具有行政级别，这意味着与各级政府机构打交道时不再有行政上的优势与便利。就在这个方案出台的当晚，有地方足协的人就不无担忧的表示，真是这样，以后就是与赛区所在地方进行安保洽谈都很可能得不到照顾了。

在近几年国家政策扶植期，改制后的足协与地方政府打交道可能还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在不太遥远的将来呢？作为一个民间社团与政府机构间的沟通与合作会有多大力度？这一点，大家参见一下各地消费者协会的工作力度就可以想见了。

从方案来看，足协体制改革的彻底性也非常让人怀疑。方案里提出，未来脱离体育总局的足协当中要有总局的代表，最重要的是要接受党的领导，要由体育总局派驻党委。那么问题就来了，经过这此改革的足协与现在的足管中心又有多大区别呢？

可能最大的区别就是中、下层的办事人员编制取消了，而这几乎是目前足协能够吸引一部分工作人员的唯一优势了。如果未来的足协上层没有改变，决策部门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中下层工作人员的身份，那这样改革的作用完全值得人们怀疑。

实际上，我们说中国足协的体制是阻碍中国足球改革的障碍，说的是长期以来在足球上的政绩工程对中国足球改革与发展的阻碍。每一任足协的领导几乎都以国字号球队的短期成绩作为自己的政绩目标，有关上级部门对足协的工作考核唯一标准也只是成绩，具体而言就是国家队和国奥队的成绩。正是这种短视化、片断化的考核导致了我们的足球管理部门的决策者们只为短期政绩，不为长远发展考虑行为。

要改变这种现象，最直接有效的方法莫过于改变考核机制。如果国家可以制订出一个50年的中国足球发展纲要，以5年为阶段，每个阶段都有具体的发展目标与要求。然后对每一任的足协领导任期内完成发展纲要的情况进行考核，这是不是比简单地一个足协脱离总局的“体制改革”更有效果呢？

回到“管办分离”的话题上，其实对于中国足球来说，最需要的“管办分离”的只有职业联赛。无论足协是否脱离体育总局，真正需要做的是让中国的职业联赛脱离开足协的直接领导，完全的走向市场，接受市场化的管理。即使是作为未来的国家社团，也没有经营一个职业联赛的职能与权力。

现今最需要做的是让中超联赛、中甲联赛变成一个独立经营的实体，需要引进国际高水平的赛事管理团队介入。所有人都怀念甲A联赛草创时期的高速发展，却忘记了那段时期有一家叫IMG的国际管理公司在帮助中国足协运营职业联赛。

而国字号也好、青少年也好，反而更多的需要体制内的借力。很多人不知道的一个事实，中国足协与各地方足协其实并没有隶属关系，地方足协并不是中国足协的分支机构，大家都是独立注册的社团，各地方足协只是中国足协的会员协会，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加盟”式的关系。现在很多地方足协与中国足协之间工作的协调与衔接，依靠的是政府这个纽带。其实国家体育总局与各地方体育总局也不是直属关系，但是通过政府双方的工作就完成了衔接。一旦中国足协以及下属的各地方协会脱离体育局，那么短期之内如何维系这种衔接系统。

在之前的足球改革当中，我们不是没有惨痛的教训。当年一声令下，所有的足球青训从业余体校系统下马，取而代之以市场化的足校。结果几年之后，足校被证明完全不适合中国的国情，而业体校的青训系统已经被完全摧毁。很多人提起中国足球的青训，就是一句足协的不作为，却忽略了当初盲目改革，没有进行深入调研带来的恶果。很多时候，莽撞的前行要比谨慎地前进带来的危害性更大。

足球的体制改革总被拿来与教育改革相提并论，我们的中小学喊了这么多年的减负、素质教育改革为什么没有实质性的效果。基层的老师们说了，如果高考的应试教育制度不改革，底层的教育改革又能有多大的推进能力，有多少家长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因为素质教育而在高考中掉队？

同样的情况也适用于足球，当整个体育都在举国体制里挣扎的时候，你又能指望足球这根脆弱的杠杆撬动什么？

凤凰体育特约评论员赵震（2015-0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