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法视点 | “律师你好，我想离婚，不要孩子”

前段时间，带孩子送外卖的21岁单亲妈妈小陈火了。21岁，当别人还被自己的妈妈当作宝贝捧在手心里时，小陈已经丧偶两年，被婆家赶出家门，独自一人带着孩子四处奔波讨生活了。

小陈说，选择送外卖是因为工资高，“能带孩子”。

小陈表示，自己的父母不同意自己带着孩子，因为年纪小，以后可能有更好的生活。但她不以为然，“我既然生下她，肯定要负责任的呀。我妈妈是为了我好，她心疼她自己的女儿，但我也心疼我女儿，她（女儿）在都是我想过的生活。”

“这有什么不容易的，现在不吃苦什么时候吃苦啊，对不对？才21岁，正是吃苦的时候。”

小陈的不幸遭遇，让人心疼怜惜；但她的乐观刚毅和为人母的责任心，让人感动欣慰，钦佩不已。

父母之爱子女，是天性，是本能，是可以倾其所有无微不至的付出。正因如此，作为婚家律师，接受最多的咨询莫过于“离婚时如何争取孩子的抚养权”。的确，爱情也许会在柴米油盐面前仓皇逃遁，婚姻亦有可能被一地鸡毛摧残到土崩瓦解。但是，无论夫妻二人之间的关系如何，都不影响其作为父母对子女的爱，和想要照顾子女、与子女相依相伴的决心。因此，多数夫妻在离婚时最关注的就是怎样才能不跟子女分开，争养孩子的情况时有发生。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四条 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离婚后，子女无论由父或者母直接抚养，仍是父母双方的子女。

离婚后，父母对于子女仍有抚养、教育、保护的权利和义务。

离婚后，不满两周岁的子女，以由母亲直接抚养为原则。已满两周岁的子女，父母双方对抚养问题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双方的具体情况，按照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的原则判决。子女已满八周岁的，应当尊重其真实意愿。

问

“争养”孩子怎么判？

答：依照最有利于保护子女权益的原则判。

离婚虽然不能阻断父母子女之间的关系，但毕竟夫妻二人的关系变化，直接导致夫妻二人生活状态的变化，因此，对子女的抚养方式也必然随之改变，即由父母双方共同抚养子女变成由父或者母一方直接抚养子女。《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体现了判决子女抚养权的基本原则，即有利于保护未成年人权益，有利于保障子女合法权益，有利于子女身心健康，使得子女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实务中，法官会秉持上述原则，再结合父母双方的抚养能力和抚养条件等具体情况作出抚养权的裁判。

通常情况下，两岁以下和八岁以上的子女抚养问题，裁判标准较为统一明确；而两到八岁的子女的抚养问题较为复杂，需要法官考量的因素更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一）》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已绝育、无其他子女、子女随其生活时间较长、另一方患有久治不愈的传染性疾病等都是争取直接抚养孩子的有利因素；此外，祖父母或者外祖父母照顾孩子多年，且有能力、有意愿帮助子女照顾孙子女或者外孙子女的，也是作为父或者母直接抚养子女的优先条件。

除上述司法解释的具体规定外，法官通常还会综合考虑父母双方的个人素质、对子女的责任感、家庭环境、父母与子女之间的感情、父或者母的经济能力等因素判决抚养权归属。

总之，法官的立场始终保持子女利益最大化不变。

然而，有“争养”孩子的父母就必然有“推养”孩子的爹妈。

为什么不养孩子呢？

“孩子有抽动症，已经花了好多钱，我实在无力负担了。要不是养不起也不会离婚……”

“我平时要上班，带不了，他奶奶能带……”

“孩子是女孩，她妈养着更合适一点……”

“我这是个男孩儿，离婚后带着他很难再嫁了……”

“之前孩子就是我一个人在照顾，他爸一点儿也不管，凭什么，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生……”

争养孩子的父母，都想让孩子跟随自己生活；推养孩子的父母，视孩子为累赘、拖油瓶，唯恐避之不及。正如那句名言“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一样，争养孩子的父母都一样爱子如命，推养孩子的父母各有各的理由和借口。

问

“推养”孩子怎么判？

答：依照最有利于保护子女权益的原则照判。

前述法律规定涵盖了绝大部分子女抚养问题的裁判标准。即便是夫妻双方都不想抚养孩子，法官同样会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和原则，以相同的标准保障孩子利益最大化，判决孩子归一方直接抚养，由不直接抚养孩子的一方依法承担部分或者全部抚养费。

这是因为，《民法典》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第一千零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的，未成年子女或者不能独立生活的成年子女，有要求父母给付抚养费的权利。

无论采取何种方式，父母都要尽到对未成年子女、不能独立生活的成年子女的抚养义务，这是基于亲子身份关系而产生的法定责任。无论你是否愿意抚养，只要你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你就得抚养，你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你就有责任把他抚养长大，在他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时，承担起法定的监护责任，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保护他的人身安全，管理他的日常行为——不论孩子是否健康，不论家庭是否完整，不论婚姻幸与不幸。

实务中，很多法官在处理夫妻二人都不愿抚养子女的离婚案件时，会简单粗暴地判决“不准离婚”——“等把孩子的问题商量好了再来离。”

虽然离婚本身和子女抚养各有各的裁判标准，是完全不同、并行不悖的两个问题，但普通人尚且有着基本道德底线，作为拥有更高法律素养的法官，更加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夫妻二人都不抚养孩子、“抛弃子女”的行为。为了更好地保护孩子的合法权益，也为了“惩罚”这样的行为，很多法官会充分利用自由裁量权判决夫妻“不准离婚”，尽可能为孩子保留一个“家”，多争取一些父爱和母爱。

父母离异，对孩子来说未必就意味着伤害。多数父母会想方设法把离异这件事对孩子造成的影响程度降到最低。有时适当的“争养”——在不影响孩子日常生活和身心健康的情况下争取抚养权——会安慰那些家庭破裂的孩子：没关系，虽然爸妈不再是一家人了，但他们依然爱我。其实，孩子也希望父母能够得到自己的幸福。

但是，那些把子女作为包袱或累赘的父母，不仅不会因此摆脱掉抚养孩子的法定义务，而且还会“出力不讨好”，遭到子女的怨怼和记恨，有的还会导致子女产生严重的心理问题，在他的成长之路上埋下一颗可能随时引爆的“炸弹”，甚至给社会带来危害，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即使父母用其一生也无法弥补和纠错。

很感谢那位年轻善良的小陈姑娘，用自己的热忱和正直给这个趋利浮躁的社会注入了一丝动人心魄的正能量，为那些丧失底线的为人父母者树立了榜样。

经历风雨，愿每一个受伤的父母，都保持善良，心怀热爱奔赴山海；成长路上，愿每一个无辜的孩子，都纯真快乐，被这世界温柔以待。

审校 | 黄茂醌

作者介绍

专栏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