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中医概念的“气”？丁肇中：我赞同对气功的批判

作者：怀疑探索者

中国中医科学院气功研究室主任研究员张洪林在《应该正确理解中医“气”的概念和理论》一文中讲述了中医概念中的“气”的来龙去脉。

溯本求源，“气”的概念和理论最初并非出自于中医，而是出自于中国古代哲学，是古代中国人在长期观察各种自然现象的基础上，经过抽象概括形成的一种哲学认识，名为“元气论”。“元气论”的核心是“万物皆生于气”，指世界上的所有有形态的东西都是由“气”生成的。例如，古代中国人看到固体的冰受热后变成液体的水，进而化成气体，气体虽然在飘向空中后逐渐看不见了，但它依然存在。其它诸如巨大的岩石风化成砂石进而成为泥土、灰尘，草木腐烂或燃烧变作灰烬或烟雾等，无不向古人们展示他们所看到的宇宙间各种各样大大小小有生命或无生命的万物，都是由这最后看不到但始终存在并占有空间的“气”构成的。这种“气”可以越分越小，但永无穷尽，古人称之为“至小无内”。而由“气”构成的庞然大物以外，也无穷尽，称之为“至大无外”。由此可见，古代“元气论”的概念非常清晰，充满了朴素的唯物主义，即不复杂，也不神秘。它类似西方的“原子论”。

后来，在大约两千多年前，中医理论在逐渐形成的过程中，吸收了当时那个时代很多中国古代哲学的内容，例如阴阳理论、五行理论等，用这些理论解释人体生命活动现象。可见中医理论的一个重要来源是中国古代哲学。同“阴阳”、“五行”等理论一样，中国古代哲学里的“元气论”也被吸收进中医理论，形成了中医独有的“气”学理论，并延续发展至今。中医“气”的概念从一开始就是很确切很清晰的，它包括物质和功能两个方面内涵。

“气”的物质内涵：既然中国古代哲学的“元气论”认为“万物皆生于气”，而人是万物之一，那么中医气论认为人体当然也是由“气”构成的。中医气论将构成人体的“气”分为“先天之气”和“后天之气”两部分。其中“先天之气”是指“秉受于父母的阴阳之气”。中国古人当时没有我们现代的显微镜等观测手段，不能直接看到分别来自父母的精卵细胞和DNA。但是他们在实际生活中逐渐认识到，新生儿不是孤立形成的，而是由分别来自父母的阴阳之气结合后形成的。这种认识现在看起来虽然显得很简单，但总体方向是正确的。中国古人将这种结合后形成新生命个体、来自父母的阴阳之气称之为“先天之气”。这种“先天之气”是新生命的启动源，体现着“万物皆生于气”的宗旨。中医气论还认为，“先天之气”从生命形成到结束的整个过程不仅始终存在体内，而且始终需要“后天之气”的营养。“后天之气”也包括两部分：一是指来自呼吸的空气，中国古人称其为“天气”；二是指通过饮食消化吸收的营养物质，因为这些饮食物来源于地面生长的果实粮食，所以中国古人称之为“地气”。

中医气论还认为，“先天之气”和“后天之气”两者之间从始至终相辅相成互相作用互相伴随。这一认识也完全符合现代科学认识。例如，“先天之气”以胎儿形式在母体内时，需要通过母体运送到胎盘的血液中的氧和营养物质来保证自己的成长发育。母体血液中的氧来自“天气”，血液中的营养来自“地气”。胎儿离开母体后则靠自己呼吸“天气”和饮食“地气”来继续成长和壮大。反过来，没有“先天之气”构成的全身各个系统的组织器官及其具备的功能，也不可能完成对“后天之气”的摄取和吸收。

“气”的功能内涵：是指构成人体所有组织器官脏腑经络体系的这些物质所表现出来的全部生理功能。例如中医所讲的“脾胃之气”，主要指消化功能；“卫气”，主要指免疫防御功能；“气为血帅”，主要指血液循环功能；“肺主气，司呼吸”，主要指呼吸功能；“肾气”，则包括部分生殖功能；“气化”，则包括能量代谢新陈代谢功能等等。总之，人体所有生理功能都包括在中医“气”的功能内涵里。

中医概念中的气，是对自然界客观存在用哲学语言的描述，而气功中的“气”则是虚构出来的非客观存在。

我曾经在《气功的疗效、原理，医学界早调查清楚，终极定论了》一文中做出过实践和理论合一的解释。而这些解释得到了气功界专业研究人士的一致赞同：

所有气功功法，它们之所以可以治好病，完全是心理疗法的结果。也就是对心理学的应用。

气功的工作原理，就是“心理——生理——形态反应环节起的作用，调动了人的内在潜力能力”。这种机制被证明可以创造“奇迹”。也就是人在接受心理暗示的情况下，不但可以感觉到“外气”在“经络”中流动，感觉具有了“未卜先知”的“超能力”，甚至还可以产生非常剧烈的生理作用，其中一部分作用可以调动潜力，缓解和治疗好某些身心疾病，当然也可以导致不可控的副作用。

具体来说，就是人在心理暗示的作用下，心理状态驱动生理发生改变，达到了明显的物理上的变化。而气功练习者心理的具体工作原理，一是通过控制人的呼吸和心跳频率，间接影响和调节人的大脑神经系统的放电，通过改变放电频率，一是用吐纳法改变人体内血管的气体含量成分，这两种作用机制使得人体的激素、免疫、内分泌系统发生相应的变化。这些变化改变了人体的血红蛋白数量、激素水平、酸碱平衡、松果体素等荷尔蒙水平，调动了人体潜力。有大量的科学生理学气功实验报告证明了上述结论。总之，不过就是心理改变生理。全国超过2000所科研院校做的超过百万人次的气功实验，全部否认了“外气”“人体能量磁场”的说法。

气功是通过心理学方式引发身体物理化学变化，而气功的工作原理，就是心理学范畴内的躯体化作用，完全是心理疗法。

所谓的“气感”，无一例外就是心理催眠作用。类型心理导致生理的临床案例，可以有大量的论文作为依据。不管是什么心理和生理反应，一定都是通过人体唯一的神经内分泌调控体系产生作用。

可以说，中医概念中的“气”，就是一个朴素的哲学概念，是唯物主义，而气功中的“气”指的是超自然、唯心主义的能量场，原本就与中医毫无关联，为了突出“气”的地位，就故意往中医上面靠。而中医界的老前辈是非常反对这一做法的。关于这一点，著名华人科学家、诺贝尔奖得主丁肇中也曾经予以了反对，他说：我赞同对气功的批判。

丁肇中先生多次回到祖国大陆，协助中国发展自己的科教事业。作为一个炎黄子孙，“龙的传人”，他不但把自己的一生贡献给了实验物理学，还贡献给了中华民族。早在20世纪70年代，丁肇中曾经在国际上说，我们中国人的人口占全球的四分之一，理所应当的，我们中国人在科学上的贡献也应当占四分之一。为了推动中国科学向前进步，丁肇中教授多年来不仅四处奔走、到处演讲，还以实际行动帮助了祖国。

1977年8月，丁肇中携同家人第二次回到祖国大陆，受到了时任中共中央副主席邓小平同志的接见。陪同会见的还有中国科学院院长、国务院副总理方毅、中国科学院副院长吴有训等人。在会谈会上，丁肇中教授对邓小平说：“这次来中国参观，看到大家都很有干劲，都想把科学技术搞上去。我非常的欣慰。我相信，中国面积这么大，人口这么多，搞科研的历史这么久，一定会出人才，会很快赶上科学先进水平的。”邓小平则对丁肇中教授坦率地说：我们国内还很落后。要先承认自己是落后的，然后才能进步。

1977年8月17日，邓小平会见美籍华人物理学家丁肇中

邓小平对他说，希望丁先生能够帮助中国培养物理实验方面的人才。丁肇中教授立即承诺了下来。他不是一个轻易承诺的人，答应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最好。他当场就对邓小平说，“我非常欢迎中国科学家参加实验，但是依照国际惯例，参加这类国际合作的科学家所属国际，需要向实验室交付一定的费用。因为我的实验是在联邦德国汉堡电子同步加速器研究中心的加速器上做的，所以我必须得征询一下联邦德国政府的意见。今晚，我就打电话回去问，明天就可以给您答复。”当晚，丁肇中立即拨出越洋电话，向研究中心和联邦德国政府提出了申请。但对方都表示得研究一段时间再说。丁肇中又给私交甚笃的研究中心主任佩尔教授打电话，请他火速与相关部门进行沟通。佩尔教授接受了丁肇中教授的嘱托，与德国主管科技部门的部长紧急协商，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第二天，丁肇中教授亲自把好消息带给了邓小平，说一切都没有问题了，研究中心和联邦德国政府都同意来自于中国的科学家参与实验。邓小平非常意外，他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还真给做成了。他高兴地对丁肇中教授说，丁教授您真是一个守信的人。他对丁肇中说：“我亲自选100个人参加你的实验组怎么样？”丁肇中明白邓小平期盼中国科研水平尽快搞上去的心情，但是他对邓小平说，“科研和练兵不一样，最好是人数少一点，但素质一定要好！”邓小平说：“那就派20个人。”丁肇中笑着说：“我们实验组一共才20个人。”后来，二人进行了一番协商，最后决定每年由中国政府派出10个人到丁肇中的实验组，参加科研工作。以此为开端，一批又一批的年轻有为的中国科学家走出了国门，深度参与国际科学合作，提升了科学水平，在国际上获得了广泛的好评。他还与杨振宁一起，在北美建立了基金会，用于向国内的科研院校提供资助。清华大学高等研究院的创立就有丁肇中的一份功劳在里面。

丁肇中在复旦大学2019开学典礼上做演讲

丁肇中教授说，他特别同意当时与邓小平会见时，邓小平对他说的一番话。邓小平对丁肇中说：“科学是老老实实的事情，一点都不能弄虚作假，我们一定要搞好科学研究。科学技术是人类共同创造的财富，学会先进的东西才能超越先进。”他把邓小平的这番话当成了自己的座右铭，到处宣讲。他对自己团队的科学家讲，对自己的学生说，也对自己的家人说。丁肇中说，邓小平先生对科学的本质有如此深刻的理解，这让我非常感动。我赞同邓先生的话，科学是老老实实的事情，一点都不能弄虚作假。我认为，科学家就得坚持真理，服从真理，容不得半点虚假。后来，丁肇中还积极参与了反击伪科学的战斗，与中国的反伪斗士一起，一生都在实践着坚持科学真理，反对伪科学的工作。

在20世纪80年代开始，由于“气功热”等伪科学运动在神州大地的泛滥，这个事情也引起了丁肇中教授的广泛关注。当时在大陆，有一些地位崇高、德高望重的老科学家由于糊涂，也做了支持“气功”的表态，很多国内科学界的人出于顾虑，没能及时站出来揭露真相。丁肇中感到自己有必要说一些真话。丁肇中对国内的同行说，我知道我说的话会得罪人，你们可能不爱听。但是我得坚持我的个人信念。那就是，不管做什么事情，时时刻刻都得坚持以服从真理为准绳。对于权威，不能盲从，权威不代表就是真理。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不会因为某些权威的名誉、身份、地位而发生改变。

丁肇中在20世纪90年代又多次对中国的同志说，要实现“四个现代化”，就不能放弃打击伪科学。我作为个人，永远坚持真科学，反对伪科学。他当时口中的伪科学，不仅仅包括“气功”，还包括了“水变油”“永动机”“丘氏鼠药”等等。对于这些具体的伪科学现象或者事件，丁肇中都予以旗帜鲜明的批判。但他批判最多的还是“气功”。要注意的是，他批判的“气功”指的是伪气功，并不是把真正的气功完全否定，而是指出所谓的“气功”是没有“外气”的。丁肇中强调说，气功的“外气”、特异功能都是伪科学，不符合科学规律，也没有任何历史依据。中国中医科学院气功研究室主任张洪林研究员对“气功”的科学研究也肯定了丁肇中的说法。张洪林研究员指出，如果合理的练习气功，确实可以对人的身心健康带来有益的变化，但气功的这些工作原理，与任何的“外气”“特异功能”无关，就是一些心理疗法。换言之，气功就是对心理学的应用。

张洪林研究员

丁肇中说，我的国内的同事和朋友很多都站在批判伪科学的第一线，我赞同他们伟大的工作。他说的同事和朋友，就是何祚庥、周光召、朱光亚、于光远、潘家铮、王大衍等院士和资深学者。在那个伪科学盛行，到处乌烟瘴气的大潮中，这些人挺身而出，现身说法，与各类伪“气功大师”针锋相对，用真正的科学实验揭露了各种伪科学骗局，既捍卫了中国科学界的尊严，也是对人类科学事业的伟大贡献。他们大声疾呼，中国的科学家要有责任感，要勇敢地站出来“打扫垃圾”“清理门户”。丁肇中非常赞赏这些人打击伪科学的工作。他说，作为科学家，这是义不容辞的责任。他撰文回忆说，他曾经受邀亲自到现场观看张宝胜等当红“气功大师”的表演，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特异功能”表演，虽然一时没有看穿破绽，但他并不因此而深信不疑，而是长期保持了怀疑的态度。

后来，由于何祚庥、周光召院士等人为科学正言，招致了社会上一些人的极大不满，批评他们是“江郎才尽”“不务正业”，于是引起了一场很大的关于“科学”和“伪科学”的激烈争论。当时的现实状况是，敢于公开场合支持何祚庥、周光召院士等人的国内科学家很少，因为何祚庥、周光召他们在中国科学院已经“不掌实权”了。而某些支持“气功”的实权人物，可以一纸命令就把支持“气功”的人从外地提拔到北京任职，却把反对的人调离。公开站在何祚庥、周光召院士这边，就等于得罪了实权人物。但是丁肇中并没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是旗帜鲜明的表态，他说，这场争论是科技界非常大的一件事情，需要很好地处理。他公开表态支持何祚庥等人的科学观点，身体力行的坚持真理，反对气功等伪科学学说，在国内外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以至于支持气功“外气”、特异功能的“作家”柯某某对丁肇中非常不满，还给他写了公开信。

曾经的“气功热”

但丁肇中面对批评者毫不退缩，而是给予了何祚庥、周光召院士等人更大的公开支持。1995年8月5日至9日，第一届“国际华人物理大会”在山东汕头召开。作为当世华人中屈指可数的诺贝尔奖获得者，丁肇中教授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了这次大会，并做了一系列重要演讲。在进行到关于“伪科学”话题时，丁肇中三次站起来，对批判伪气功的何祚庥院士予以支持。丁肇中非常激动，他对参会人员说，何祚庥院士发表的反伪科学的文章非常好，他做的事情意义特别重大，我是坚决反对伪气功的。他对参会的海外科学家们介绍说：“何祚庥先生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这比研究高能物理重要的多——高能物理研究的是局部问题，反对伪科学涉及科学技术的发展，关系到提高民族素质的问题。”在丁肇中教授的心中，他有意义和有良知的中国科学家们一起奋斗，积极促进中华民族科学技术的发展，为提高民族素质而扫清前进路途上的障碍。

何祚庥院士

丁肇中教授说，他极为认同一句话：“科学上谁正确就服从谁。”我们不能因为气功被某些权威所推崇，就对此深信不疑。某些权威确实在科学上代表了强大的力量，也做出过巨大的贡献，但这不代表他的话就是真理，就可以替代科学实验。如果科学实验证明“气功”并不存在“外气”“能量场”，那么我们就服从这个科学实验，而不是服从权威。如果有任何人非要坚持“气功”是特异功能、有“外气”，我们就要批评他是在宣传伪气功、伪科学。

我也曾经在《逻辑陷阱：“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和“科学不能解释”》一文中指出，不要盲从“权威”的说法。即使是权威，他也可能犯错。我还指出，科学从来不强迫你去信，而是拿出大量的事实和证据，告诉你怎么解释最可靠，让你明白：我不遵从科学的指导就是犯傻，就要自己吃大亏。

还有一种说法叫做：“科学的核心就是探索，科学不能否认未知。”

但科学的核心不是探索，而是寻求最可靠的知识。理论在科学体系中不是主要的，实验才是主要的。科学更鼓励“合理的探索”，而不是“一切皆有可能”。

实际上，科学是否认已知，而不是否认未知。已知的，很多都来源于个人的经验或者主观体验，甚至还包括了古老的传说。但是，这些往往都是不靠谱的，只是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认知缺陷。比如，很多人口口声声地说自己看见了“外气在经络流动”“灵魂出窍”，其实不过是他们患有精神疾病或者产生生理幻觉而已。这已经被气功专业的医生予以确认。

否认已知，是科学界其实早已经对某些“已知”的“现象”研究和解释清楚了，可以判断某一个事物是不存在的。比如，科学判断心灵感应是伪科学，气功不存在“外气”，这些科学结论就是科学上的已知，而并非是“”科学还不能判断的未知”。科学是对“未知”的征服。有了“未知”的基础，才有继续探讨“未知”的资格。某些人连“已知”都不能掌握，又有什么资格谈论“未知”？

科学更不是全盘否认“未知”。对于真正的未知，比如“磁单极子”之谜，“大统一理论”之谜，科学界就从来不否认它们的存在。

我想，丁肇中教授一定会同意我的观点。

丁肇中介绍AMS阿尔法磁谱仪

记得山东省日照市科技馆曾经邀请丁肇中教授给馆里建造的AMS阿尔法磁谱仪等实验模型提出参考意见。没想到这位82岁老人一丝一毫都没有敷衍了事，他花费了3个多小时，仔细地审查实验模型的设计方案，不断地提出质疑、纠错，再质疑、再纠错，气氛搞得像是一场考试。两次汇报会，丁肇中共为AMS阿尔法磁谱仪模型的设计方案纠错达42处。正是因为具有这种一丝不苟，认真到苛刻程度的态度，他才能一贯的坚持科学真理，对伪科学大声说“不”。因为任何的伪科学，必然是有破绽的，在态度如此认真的丁肇中面前，即使暂时不能被揭露，也会导致他的高度怀疑。而我们中的一些人，只迷信自己的“眼睛”等个人感受或者传闻，就对超自然现象深信不疑，还言之凿凿曰“真实不虚”。我只能说，这些人在科学素养上实在是太“虚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