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妙龄女舞动倾城,设巧计姻缘玉成,报恩后却选择灰飞烟灭
北宋天佑年间,在河北安平曾经出过一个奇男儿,名叫周延,据说他在娘胎里整整呆了十二个月,降生的时候正是半夜,屋子里金光闪烁,因为周家的香火可以延续下去了,所以他的父亲给孩子起名叫周延,小周延六个月就会喊爹喊娘,八个月就能扶着墙走,到两岁的时候,就已经能熟读《三字经》、《百家姓》,等长到十一二岁的时候,他就可以出口成章。
只可惜在周延十七岁的时候,父母相继去世,周延在父母坟前搭了两间草房,立志给父母守孝三年。虽然草房四周一片荒凉,可周延倒不觉得寂寞,一门心思地读书作文,把纷繁世事和功名利禄全丢在了脑后。
转眼间周延守孝已经快满三年,一天深夜,周延读书累了,就趁着月光出来走走,突然,他发现远处的树林中似乎有一团柔和白光在晃动,他悄悄走过去一看,眼睛顿时直了:在林间的空地上,一个相貌俊美的白衣姑娘正在翩翩起舞,她的脚步轻盈飘逸,衣袂飘飘,似乎把周围的月光都搅动起来,连草丛池塘的的虫鸣蛙噪都变得那样有韵味,就像在为她伴奏。看着看着,周延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掌声惊动了那个姑娘,她停了下来,有些慌乱地朝四周看着。周延走上前去,躬身施礼说:“姑娘不必惊慌,我叫周延,就是安平城里人,敢问姑娘的老师是谁?我虽然对舞蹈不在行,但不知为什么,看姑娘的身姿,却似乎从哪里见过。”
那个姑娘听了周延的话,脸上一喜,问:“公子真是名震安平的大才子周延?真是久仰了,小女子也住在安平城内,姓白名霓裳,我早就听说过周公子文采出众,孝心可嘉,只可惜一直没有缘分和您相见,这次与家人祭祖踏青,暂时住在城郊的田宅里,听说公子就住在这里,而且夜夜苦读,一时好奇就偷偷跑出来拜访。刚才在路上见月光如纱,虫鸣似乐,情不自禁胡乱跳了起来,让周公子见笑了。”
听说姑娘叫白霓裳,周延不禁吃了一惊,白家是安平首富,白霓裳是老掌柜白金海的独生女儿,他听说过白小姐温文尔雅,爱舞如痴,一直呆在深闺大院,外人很难见到,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周延一时慌了手脚,连话也说不出来了。白霓裳倒很大方,她微微一笑,说:“本小姐为向周公子讨教一二,偷跑出来,已经是冒了被父母责罚、世人耻笑的危险了,周公子不至于连杯清茶也不肯招待吧?”
白霓裳一句话说得周延面红耳赤,他只好请姑娘进屋,将油灯挑亮,手忙脚乱地烧水沏茶,然后两个人对面而坐,谈论起周延的诗来。
两个人一交谈,周延就被惊呆了,没想到白霓裳竟然对他的诗作了如指掌,从小时候写的第一首诗开始,一直到他最近写的,霓裳都能倒背如流,有些诗连周延自己都忘了,白霓裳却记得一清二楚,而且霓裳对他的诗看得很透彻,说诗的优劣往往能一句话说到要害上。渐渐地,周延对霓裳的眼神由戒备变成了敬佩,两个人也不再拘束,那架势,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朋友。
两个人正谈到兴头上,外面远远传来了几声鸡叫,霓裳站起身来,说:“公子,霓裳该回去了,今日我要和家母到城里圣姑庙上香,就不来拜访了,如果公子不嫌弃,明天我再登门求教。”周延连连点头,他目送霓裳走出房门,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不禁心里长叹一声:“人生要是能得这样一个知己,就不算虚度啊。”
第二天,周延吃过早饭,身不由己地向圣姑庙走去。他躲在了圣姑庙附近的人群里,耐心等待白家母女的到来。临近中午,周延忽然听到鼓乐齐鸣,他紧跟人群抬眼望过去,只见白家的轿子已经来了。一阵微风吹过,白小姐的轿帘被吹开了一个角儿,周延一看,里面坐的果然是昨晚见到的那个姑娘,白霓裳也看到了周延,先是惊讶,随即一阵娇羞涌上脸庞,扭回头去。
从那以后,霓裳总是隔一天到周延的草房里来一次,两个人谈诗品茶,兴致盎然。周延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每日有霓裳陪在左右,难免有些心猿意马,每当他想和霓裳有所亲近的时候,总被霓裳冷面拒绝,让人猜不出她究竟是什么心思。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霓裳像往常一样来到了周延的草房,一进门,她就把两锭银子放到了周延面前,告诉周延,今年是科考之年,周延守孝三年已经期满,可以赴京赶考了。周延听了,鼻子一哼,说:“霓裳,当初你说我俗,现在你怎么也变得这么俗气了呢?我专心做自己的学问,不比和那些贪官污吏称兄道弟好吗?再说现在官场黑暗,处处讲门第凭贿赂,我一个穷书生又怎么可能金榜题名呢?”
霓裳急切地说:“你一定可以高中的!你是文曲星啊!”
周延哈哈一笑,说:“那是人们给我瞎吹的,这话你怎么也相信?赶考的事,还是从长打算吧。”说完,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霓裳听了这番话,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她告诉周延,她之所以黑夜偷偷来访,的确是因为对周延倾慕已久,她盼着有朝一日周延可以登门提亲,可自己的父亲非常势利,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穷书生的。所以她才盼望周延进京赶考,衣锦还乡后再来提亲。可谁知就在昨天,京城里一位官员登门为自己的儿子求亲,霓裳的父亲逼迫霓裳答应婚事,可偏偏周延无心仕途,霓裳就没有退路了。不过,自己的心不可能再容下第二个人,所以今夜一见,就当作永别了。
周延看着霓裳泪眼婆娑,不禁回想起两人同窗读书的那些景象,心里升起一股心酸,怎么能让心上人为自己如此痛苦呢?他对霓裳说:“霓裳姑娘,麻烦你再拖延三个月,我立即动身去京城赶考,如果能侥幸考中,我一定快马加鞭,回来提亲。若不能得中,我就不回来了,从今往后,江湖上多了一个落魄浪子。”
霓裳深情地望了周延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说:“周公子,不瞒你说,今天我去了一趟圣姑庙,在神仙面前许下了誓言,此生不能和钟情的人在一起,我宁愿以死表白心迹。在庙里我遇到了一个游方来的老尼姑,她听了我的话,送给我一瓶药水,告诉我:喝下这瓶药,可以让我昏睡百天,那样提亲的人就不再登门了,如果一百天里心上人回来了,连喊三声我的名字就能唤醒我,如果您回不来,我霓裳的一条魂魄也能随公子浪迹江湖了。”说完,霓裳一仰脖,把整瓶的药水全吞了下去。周延想去拦,已经来不及了,霓裳喝完药,跌跌撞撞地跑了。
周延连夜收拾行囊,第二天一早就动身进京赶考。路过城里的时候,他听到一个消息:昨晚白家小姐霓裳突发急病,昏迷不醒,遍请名医也查不出是什么病症,现在几乎就是一个活死人了。前来提亲的京城官员已经走了。现在白家门前冷落车马稀,只有些大夫出出进进而已。周延听了,心如刀绞,霓裳小姐全是为了他才这样的。他日夜兼程,赶往京城。
开榜的时候,周延果然高中头名状元,周延雇了两匹快马,带着自己名帖到白府提亲,自己随后也跟了过来。到了安平县城白府门前,只见白府一片肃杀,白家老爷白金海站在门前,看到新状元来了,忙俯身跪倒。痛哭流涕着说:“多谢状元郎抬爱,能够相中小女,只可惜她没有那样的福分,三个月前,我家小女霓裳突然得了一种怪病,一直昏睡不醒,老夫请遍了天下名医,甚至以万贯家财和小女的终身作为悬赏,仍旧是无计可施,眼见小女的脉象日益衰弱,大夫讲,她恐怕熬不过10天了,请状元郎另找大家闺秀吧。”
周延心里一沉:那个老尼姑的话也不知有没有准儿,现在只能试一试了,他对白金海说:“小人也曾学过些医术,这种病症古医书里有过记载,麻烦白老先生带我见白小姐一面,说不定我能将她治愈,咱们翁婿还有缘分呢!”
白老爷无奈,只好带着周延来到了白霓裳的绣房,周延进去一看,只见白霓裳正睡在床上,脸色几乎没有什么血色,周延不禁鼻子一酸,潸然泪下,他轻轻走到霓裳床前,轻声喊道:“白小姐,周延考中状元回来了!”,连喊了三遍,再看床上的白霓裳,呼吸渐渐匀了起来,脸上也慢慢泛起一阵红晕,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她竟然哎了一声,睁开眼睛,慢慢欠身坐了起来,整个白府都欣喜若狂。白霓裳看了看周延,说:“周公子,果然是你?”
周延顾不上周围有人在场,上前握住了白霓裳的手,说:“霓裳,你受苦了,是我,我周延考中状元回来了!”
白老爷欣喜若狂,擦干了眼角的泪水,吩咐下人:“立即张灯结彩,告示全城,就说本府今日大喜,大宴三天!”
当天白府热闹非凡,一直到深夜,众人才散去,周延回到洞房,挑开霓裳的红盖头,烛光下的霓裳更显得妩媚多姿,娇羞可人。周延轻轻坐在霓裳身旁,对霓裳说:“自古好事多磨,你我经历这么多坎坷,总算天随人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白霓裳羞涩地一笑,说:“还说呢,小女子当初对公子的人品和文品都非常爱慕,可从来没有想到过真的能和您缔结良缘。当初如果不是你胆大,每隔一夜就偷偷来我这里谈诗品茶,我怎么敢违抗父命,到圣姑庙里的老尼那里求这种药呢!”
周延听了一愣:“霓裳,当初你我不是在我的草房里彻夜长谈吗?我何时到白府里面来过?”
霓裳听了也愣了,她和周延回忆起了两个人谈论的内容,果然一点也不差,可仔细一掐算日子,两个人都迷糊了:周延在草房见到霓裳的日子,和霓裳在白府见到周延的日子,整整差了一天!也就是说,当周延在草房和霓裳品茶谈诗的时候,真霓裳正独自呆在白府的闺房,而当霓裳望穿秋水等来周延的时候,真周延却在草房里刻苦攻书呢!
洞房里的气氛一下变得诡异起来——阴错阳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虽然外面花好月圆,正是良辰美景,可新房里的两个人却在婚床边相对无言,正在这时,周延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了轻微的啜泣声,他噌地一声跳起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只见墙角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正在低声哭泣,白霓裳也跟了出来,周延低声喝问:“你是谁?”那个白衣女子转过头来,问周延:“文曲星君,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周延被她问愣了,仔细端详,的确不认识,但眼神很熟,以前每次和霓裳相见,看到的都是这样的眼神。周延摇了摇头,白衣女子低声叹道:“文曲星君已经忘记前世的事了,还是听我慢慢道来吧。”白衣女子接着说:“其实你本来是天上的文曲星君,我只是一个修行千年的白狐,当年,我爱舞如痴,竟然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跑到天宫御书楼,想偷天宫仙女的舞谱,不想得手之后观赏入迷,竟然在御书楼里跳将起来,结果被你发现,你念我并无恶意,竟然将天宫舞谱慨然相赠,后来玉帝发现舞谱丢失,罚你到人间受苦,只有得中状元,越过龙门,才能在百年之后重回天庭。”
“所以你就扮作霓裳的样子来让我求取功名?”周延问:“那霓裳这里的我又是怎么回事?”
白狐惨然一笑,轻轻挥动袍袖,转眼间,已经变成了周延的模样,少顷,又幻化出白霓裳的样子来,然后是圣姑庙老尼的形象,最后又变回白衣女子。周延和白霓裳都明白了,原来这个白狐先变成周延的模样,和白霓裳相聚,然后再变成白霓裳的模样去和周延相聚,给周延和白霓裳搭起了一座鹊桥。后来,当霓裳遇到父亲逼婚走投无路的时候,又是白狐变成了老尼姑的样子,送给霓裳药水,解决了霓裳的困境。
白霓裳走到白狐身边,轻轻拉住白狐的手,说:“多谢姐姐从中相帮,不然我和周公子根本成不了夫妻,从姐姐的眼神里我也看出来了,姐姐对周公子也是情有独钟,如姐姐愿意,可以留下,我们共同服侍周公子。”
白狐摇了摇头,说:“已经晚了,我盗取天宫舞谱,已经犯了大罪,今天午夜,四大天王会来抓我治罪,我在劫难逃。好在我为您撮合了这段美满姻缘,也算报了您当初的救命之恩。文曲星君,不,周公子,当初你我相见时,你曾问我跳的是什么舞,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那就是天宫舞谱的《凤求凰》!今天我最后再跳一次这支舞,只希望你们和和美美,不要忘了这世间曾有我这样一只白狐。”说完,白狐又一次跳起舞来。
周延夫妇已经是泪眼模糊,这时,午夜的更鼓响了,在院子的上方,突然出现了四个金甲神,他们大声朝白狐喝道:“妖狐,今日你的大限已经到了,玉帝念你舞姿轻盈,是跳舞的奇材,给你一条生路,只要你肯忍受褪去狐皮之苦,到天宫去专为玉帝跳舞,那你偷书的死罪就可以不追究了,如何?”
白狐仰天喊道:“你告诉玉帝,我不去,我只是一只野狐狸,山野丛林才是我的家,我宁愿接受天谴灰飞烟灭,也不去天庭做囚徒!”说完,白狐又转身对周延夫妇说:“周公子,霓裳姑娘,你们一定要互相珍惜,人间的真爱是要费多少周折才能找到啊!可惜我是妖,没有福分享受。”说着,白狐的身子飘了起来,四个金甲神的手中发出道道闪电,齐刷刷照在白狐的身上,白狐的身形在夜空里变得越来越淡,渐渐和白云融为了一体。
看着白狐那哀怨的眼神,周延似乎一下想起来了:在天宫的御书楼里,确实曾经有过一只小小的白色狐狸,正忘情地跳舞,跳得正是那首《凤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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