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徒步返乡事件反思：营商环境和人文关怀同等重要

位于郑州航空港区的富士康，正慢慢好起来。

但几天前由其引发的打工者徒步返乡事件，可能成为无数河南人心中难以介怀的痛。

一切貌似尘埃落定时，我们不以事发当时的义愤填膺，不以众口一词的口诛笔伐，能不能心平气和地对这个事件进行一次彻底而客观的反思。

富士康之于河南很重要，河南之于富士康难道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一个地方的营商环境和人文关怀应该是同等重要的。反思河南徒步返乡事件，或为避免悲剧重演提供些许借鉴。

这是豫记刊发河南省社科院原院长喻新安先生这篇文章的目的所在。——豫记按

撰文 |喻新安

本文所说的“徒步返乡事件”，有狭义和广义之分。狭义的“徒步返乡事件”，是指大批富士康员工冲破阻拦，从富士康园区“逃离”返乡，引发舆论广泛关注的事件；

广义的“徒步返乡事件”，则是指一段时间以来，面对出现的疫情，企业处置、信息披露、港区应对等存在诸多有待商榷之处，导致大批员工冲破隔离带徒步返乡，由此引发的舆情和不良社会影响。

我们今天聚焦狭义的“徒步返乡事件”，围绕“徒步返乡事件”的影响及走向，重点讨论几个问题：如何看待富士康员工的“逃离”行为；怎样评价富士康员工返乡途中得到多方援助；“徒步返乡事件”若处理不好会有哪些严重后果；怎样把“徒步返乡事件”的损失降到最低。

01/

怎样看待富士康员工的“逃离”行为？

在“徒步返乡事件”中，成千上万的员工，为了自身的生活、安全和权益，不顾厂方阻拦，不惜与保安发生冲突，强行冲破围栏，毅然决然奔向归乡之路。

怎样看待他们的举动，是一个十分敏感又不能回避的问题。总的来看，他们的这种自救行为不仅无可厚非，而且应予点赞。

许多情况下，公民的基本权益是需要争取的。

“徒步返乡事件”中的员工们，不屈从，不怕压，不怕事，当自身权益得不到保障时，他们敢于表达，能够义无反顾地选择“逃离”，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们是一群有胆有识、有勇有谋的年轻人，他们文化程度可能不高，但他们经历了大工业的淬炼，是现代工厂培养出来的产业工人。

为了避开关卡的盘查，他们不惧百里、几百里的路程，选择徒步返乡，甚至选择走乡间小路，这是何等的悲壮！这在河南、在全国都是极为罕见的。

在他们身上，有着中原人刚毅果敢、不屈不挠、奋发有为的精神气质，以及大工业赋予他们的自尊自信、协作意识和纪律观念，他们骨子里是追求自我和公平正义的。

不要小看这些年轻人，他们比那些只会看报纸听吆喝、唯唯诺诺终其一生的“精英”强百倍。

02/

怎样评价富士康员工返乡途中得到多方援助？

“徒步返乡事件”发生后，坊间没有对“逃难”员工批评指责之声，舆论一律地表示同情、关心和支持。

禹州市、长葛市、沁阳市、西华县、鲁山县以及洛阳偃师区、许昌魏都区、平顶山湛河区等多地政府，均向当地籍在郑州富士康工作的人员表达了牵挂和援助之意，且均准备了专车，对返乡者提供点对点服务。

也应该为这些深明事理的地方政府点赞！至于网上看到的沿途百姓自发参与的援助行为和爱心善举，其场景更是令人感动！

每当遇到灾难时，河南人的厚道、朴实、善良、热情的本性就充分显示出来，这是民族的根脉所在。这些朴实无华的老百姓，是中原崛起河南振兴的底层力量，是最值得我们骄傲和珍惜的。

正如一个网友所说：“这些陌生人的善举，是他们孤独返乡路上的一支火把，温暖了这群可怜的行人回家的路。这是一场特殊的马拉松，没有呐喊加油的观众，却有一个个陌生人用善良温暖了这个特殊的深秋！”

某省一位领导同志在网上发声：“善良的河南人实在是太多了，很多已经回到家的人在视频中说，虽然回家的路很难，一路上经历了很多痛苦，但遇到了很多好心人，没有歧视，也没有责备，沿途群众远远地嘘寒问暖，力所能及给予帮助，为他们加油，让他格外感动。”

富士康员工的自救意识、勇气和智慧，以及“逃离”途中八方驰援折射出的中原大爱和人性光辉，已经被定格在历史上，成为人们永久的记忆。

03/

“徒步返乡事件”有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包括有可能产生的直接的、显性的经济损失和间接的、隐性的社会损失。

富士康是郑州外经外贸的巨无霸企业，富士康若出事，对郑州是不可承受之重。富士康带动了郑州外贸的突飞猛进。

2010年郑州出口总额仅为34.56亿美元，富士康入驻后，郑州出口总额一路飙升，2021年郑州出口总额达到550亿美元。

富士康带动了郑州电子信息产业链的崛起，不仅成为苹果手机在全球的最大生产基地，而且吸引一大批手机生产厂家集聚，形成了港区智能终端产业园。

数据显示，2021年河南省生产手机1.6亿部，约占全国手机总产量的十分之一，仅次于坐拥华为、oppo、vivo的广东，位居全国第二。

围绕郑州富士康，凝聚着数百家上下游企业，兴起了一座由35万员工构成的“城中城”，支持着郑州向构建世界级电子信息产业集群和成为万亿级产业之城迈进。

今天的郑州富士康，是全球最大的iPhone生产基地，决定着全世界50%的iPhone手机，如果郑州富士康停产，可能引发行业地震。

苹果在今年四月份就宣布在印度生产iPhone13，并且计划在印度开启ipad生产线，这意味着在苹果产业链中印度地位的提升和中国地位的式微。

一旦“徒步返乡事件”导致iPhone 14供应链断裂，苹果势必加强海外产能与订单转移，果真如此，郑州富士康的麻烦就大了。

“徒步返乡事件”间接的、隐性的不良后果，是对郑州乃至河南产业发展、开放带动和整体形象、营商环境的损害。

过去一两年，郑州遭遇了几轮“舆情风暴”，从特大洪涝灾害中的故意隐瞒问题，到村镇银行赋“红码”事件，虽然都得到了妥善处理，但不良影响并未完全消除。

这一次的“徒步返乡事件”，由于各种复杂原因，已造成全国性的负面影响，对郑州、河南的形象和营商环境造成的伤害不可低估。

因此，必须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推动事态向好的方面转化，维护郑州和河南经济社会发展大局稳定，持续向好。

04/

怎样把“徒步返乡事件”的损失降到最低？

2020年初的新冠疫情爆发，也曾给企业生产造成极大冲击，富士康许多员工也不得不离厂返乡。

为了支持重点企业率先恢复生产，时任河南省长尹弘亲自过问，省政府采取了一系列帮扶措施，各级政府层层发动，包括动用专列专车，专程把大批富士康员工从河南各地接回厂区，走在了全国大型企业抗疫背景下恢复生产的前列，受到国务院肯定和表扬。

这一奇迹，今天能重现吗？事在人为。

要把“徒步返乡事件”的损失降到最低，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采取更为坚决更为暖心的措施，确保返乡员工早日重返生产线，确保生产恢复、产业链不中断、核心业务不外迁。

当然，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怎样让“逃离”的员工充分理解，对企业重拾信心；企业与地方政府各自承担哪些责任；如何统筹疫情防控与企业加快发展的关系；如何建立和完善应急响应处置机制，等等，都需要精心筹划，详细部署和安排。

最后想说的是，本文言不及义，有诸多难处，好在历史就是历史，总有说清楚的时候。

顺便再提几句，导致如此规模的群体事件，有无更深层次的原因？以目前的套路，能否真正兼顾疫情防控与经济社会发展？现行的防疫办法有无必要做出一些调整和改变？不再多说了，就此打住。

富士康郑州园区疫情时间线：

10月10日

• 富士康疫情管控加强，开始核酸日检

10月13日

• 在地方政府支持下，富士康启动闭环管理

10月19日

• 富士康管控升级，所有员工禁止堂食，分餐配餐

10月26日

• 第一个徒步百里几经昼夜返回焦作老家的富士康员工在网络上引起轰动
• 富士康郑州园区2万人确诊？公司回应：不实 仅少部分员工受影响

10月27日

• 富士康员工第一批徒步返乡

10月29日

• 河南郑州富士康大量员工徒步返乡
• 河南西华县、禹州市、长葛市、沁阳市、许昌市魏都区等地致信本地在郑富士康员工：返乡者需提前报备

10月30日

• 河南武陟县安排20辆大巴黄河桥北接富士康员工返乡
  
• 河南周口淮阳区、商丘宁陵县等地对富士康返乡人员统筹安排
• 当地政府已向郑州富士康派驻工作组
• 媒体：富士康员工返乡需要有更周全保障
  
• 郑州富士康连发3条通知：去留自愿
  
• 鸿海回应富士康部分员工徒步返乡，会协调其他园区产能备援
• 富士康内部员工：曾接到厂区提高出勤补贴标准的通知
  
• 郑州：富士康厂区未发生重症感染现象

10月31日

• 郑州富士康员工透露厂区现状
  
• 鸿海董事长力求富士康郑州厂区维持正常生产
  
• 富士康回应郑州园区11月iPhone出货或减少30%
  
• 富士康相关负责人：盼望疫情稳定后大家仍能返岗相聚
  
• 官方：要求富士康落实“四方责任”

11月1日

• 富士康：愿留厂隔离员工每天补助300元
  
• 富士康出勤补贴再翻倍：正常出勤员工每天补贴400元
• 河南省省长赴富士康：做好员工关心关爱，确保人员安全健康
• 郑州富士康回应“726房死亡事件”：系恶意剪辑，已报警

11月2日

• 郑州航空港区管委会发布富士康科技园员工15条关爱措施：尊重富士康员工去留意愿
  
• 富士康：保障愿意返乡员工回家，出勤补贴再次提高
• 11月3日
• 郑州富士康现状：薪资翻倍留“老人”招新人
  
• 郑州市人民政府新闻发布厅召开的“郑州市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第三十三场（2022年第八场）新闻发布会：目前，已成立省、市、区融合的疫情防控指挥部，组建工作专班进驻郑州富士康科技园，实行嵌入式、扁平化管理、强化专家指导，采取了一系列防控措施，截至目前，没有重症病例，企业生产基本正常，取得了阶段性防疫成效。

喻新安

河南洛阳人，经济学博士，教授，

国家统计局“百名经济学家信心调查”特邀专家，

央行贷币政策委员会咨询专家，

中国区域经济学会副会长，

河南省高校智库联盟理事长，

河南中原创新发展研究院院长，

河南省社科院原院长、首席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