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与文学：一对难舍难分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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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与建筑有着怎样的联系呢？

闻一多先生在新诗主张中提出：“音乐美、绘画美、建筑美”。建筑与文学，作为人类璀璨的社会文明与精神文明两大表现形式，互相交织、相互融合。

电影《炎上》剧照：着火的金阁寺

在张永和的文章《不得不》里，提到日本金阁寺与作家三岛由纪夫的小说《金阁寺》中的故事：

口吃的和尚沟口因为金阁寺过度的美，“对他构成的使他总是相形见绌的压迫，不得不一把火把这座建筑点了”。

小说里他最终摆脱人生及传统美学的禁锢，在建筑与人、美与丑、爱与憎的对立与交融中绽放出了自我的美。

张永和把这本书定义为“建筑文学”。

那么，在建筑与文学之间交织的独特张力，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01

建筑诗话——但丁纪念堂

“文学建筑是什么样子呢？帮助回答这个问题的唯一线索是意大利建筑师特拉尼在1938年设计的但丁纪念堂。”

——张永和

但丁纪念堂用地规划（左上）

但丁纪念堂是特拉尼的最后一个设计，由一位但丁的狂热拥护者向政府提议修建，选址于罗马广场大街和卡尔大街交叉口。

《神曲》插图

《神曲》是一篇意大利文学史上的巅峰诗作。它讲述了但丁穿梭于三个世界的旅程：

“地狱”（受诅咒灵魂的居所）、“炼狱”（赎罪灵魂的居所）和“天堂”（上帝之光普照的圣灵居所）。

主角路线从底层到顶层，依次穿过地下世界、攀登一座高山，最后抵达开放的天空。

《神曲》插图

特拉尼依照《神曲》里的章节，严格对照章节秩序，设计出了充满隐喻的空间：

三个主要厅堂分别代表《神曲》的三部分——地狱、炼狱和天堂；此外还有百柱厅（代表神曲的一百章）、帝国大厅和图书室。

它们皆由一条空中步道相连，隐喻着《神曲》所描述的旅程。

百柱厅、三个主厅与帝国厅轴侧图

空间解析

在正式进入地狱厅前，特拉尼用一系列手法铺垫出进入纪念堂前的庄严气氛。

人们从沿路的墙体背后步入建筑，看到一个宽阔的天井。天井旁是百柱厅——这座建筑中第一个有顶的空间。

入口透视图

地狱厅

“地狱”厅内有7 根不同尺寸的柱子，沿着7 块不同大小、螺旋下降的地板排列；厅内几乎没有任何自然光，只在天顶有一条细细的采光缝隙。

地狱厅透视图

过分粗大、不符合结构逻辑的柱子，以及光线的处理手法，都渲染出书中描写的罪恶与惩罚的氛围。

炼狱厅

“炼狱”厅与“地狱”厅平行布置，两个主题空间的大小形状几乎完全相同，但氛围截然相反。

炼狱厅透视图

炼狱的屋顶不再封闭，而由七个由大至小的开敞的洞口组成，没有一根柱子。

阳光大朵快颐的照射下来，显出宁静祥和的氛围，正呼应了书中描写的，不同于地狱里的阴暗、凄惨、恐怖，而是升入天堂的铺垫。

天堂厅

“天堂”厅作为纪念堂的高潮部分，有压抑到安详的前叙。在这里，人们感受到一种极度透明的虚无。

天堂厅透视图

就像书里“用自然界最空灵的光来表现极度的喜悦”：三十三棵玻璃柱子、同样透明的屋顶和通过墙，地面间缝隙透进的光，都刻画出强烈的宗教气氛。

进入者沉醉于此，体会不到重量，如同书中所讲：灵魂得到了洗礼。

帝国厅

参观路线的最后是狭长的“帝国”厅，处于地狱与炼狱中间的上方，为二者提供光线。

帝国厅透视图

“帝国”厅是三个厅堂间的过渡空间，也是建筑旅途的终结。最后，观者将穿过一条狭长的走道，从入口的另一侧离开建筑。

但丁纪念堂平面图

穿越建筑的路线感知随着每个厅堂递增的亮度而增强：这是但丁纪念堂参观旅程与但丁《神曲》间最相似的手法。

02

建筑禅经——鹿野苑石刻博物馆

禅宗祖师希望不被误解而“不立文字，以心传心”，但依旧用文字记录偈语禅经；而鹿野苑石刻博物馆，是为“不立物象，以心传心”。

建筑作品与文学在此处共通，都只是方便观者理解和欣赏哲思的法门。

鹿野苑石刻博物馆选址于四川成都郫县新民镇云桥村，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和农田。

园内最大限度保留了川西民居农家竹林的自然风貌，建筑与环境融为一体，依附于石、植而成，与自然相共生。

行走在博物馆里，偶尔传来屋外鸟叫，配合汩汩水声，更显静谧，正应证了禅宗所言“生活即修行，当下即禅定”的意境。

主体建筑的主要材料是清水混凝土、页岩砖、预制混凝土切块，其他地方使用了条石、鹅卵石、玻璃、钢等。

混凝土契合“人造石故事”的主题，正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与《金刚经》里：“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的思想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其他“此时此地”当地简便易得的材料，与禅宗“即心即佛”“凡圣平等”的思想不谋而合。

佛教有光明崇拜：“光明是佛的智慧的象征，它朗照世界和人心，能破除迷妄，显扬真理”。

建筑师在采光设计上遵循禅宗机锋般的敏锐和“以少胜多，因陋就简”的策略，大量引入自然光。

这种的设计不仅节能，且光线在不同空间存在明暗韵律；同时造成纯自然采光下的黑暗空间，表现与光明对立的黑暗——应和佛教对黑暗的表达，令人在此产生宗教意识，有顿悟之感。

03

建筑小说——反转的巴别图书馆

为王澍在2011年成都双年展中专题特展《文学中的建筑》参展作品。展览要求从文学作品中截取片段，根据理解转译成建筑作品。

文本来自博尔赫斯的小说《巴别图书馆》。

《反转的巴别图书馆》草图

小说中，博尔赫斯试图用建筑把人类知识的现状模型出来。

他构想了一个由无数书架构成的宇宙，并把它称为图书馆：

图书馆由无穷多的正六边形房间构成，每面墙壁都有五个书架，还有无数相同的门。表达了人类对无穷混杂知识最纯粹的渴求。

《反转的巴别图书馆》成果模型

半透明的圆环代表同一化的知识，其中有高低不一的多层空间。

在这个巨大圆环内部，不同形式角度的楼梯、坡道，缠绕在跨度巨大的梁上，以不同方式连接起了圆环各处。

人们在巨大的梁上交流。楼梯的不同形式隐喻了知识的复杂性和交流的多向依赖性，而这些梁以杠杆的方式彼此支撑，任何一根梁断裂，整个结构体系都将塌毁。一处掉线，满盘皆输。

04

结语

文学利用文本借以表达逻辑、结构、氛围，具有强叙事性与诗性，通过叙事与联想刻画角色、表达思想、渲染气氛。

而建筑学的核心在于以系统性的思维进行设计、表达与建造。

结构、逻辑与形式亦是建筑设计中的重要元素，文学作品基于文字所展现出来的这三者，在某种程度上与建筑设计是相通的。

文学以文字为载体，建筑以空间为载体，作家和设计者同时以不同的形式进行着对人类文明的表达，正如恋人彼此用自己独有的方式同时表达着爱情。

如果想要做好建筑的“精神性”，我们可以从文学中研习到许多内容。

参考文章

[1]文涵，从文学到建筑[J]

[2]车兰兰，建筑与文学的共通性研究——...写：建筑与文学之间的对话[J]

[3]蔡丽蓉，但丁纪念堂——形式的隐喻[J]

[4]伊拉里亚·贝尔纳迪，特拉尼的但丁纪念堂：一场穿...历史、现代与但丁作品的旅途[J]

[5]刘珺，遗世独立的佛之境——鹿野苑石刻艺术博物馆[J]

[6]宋学勤，刘家琨建筑中的禅宗美学策略——以《鹿野苑石刻艺术博物馆》为例[J]

[7]https://tieba.baidu.com/f?kz=1561407476&red_tag=1005167941/王澍: 反转的巴别图书馆

[8]https://www.douban.com/note/252716334/?_i=33182171Taw5hY,34676531Taw5hY/反转一座巴别图书馆

[9]https://www.zhihu.com/question/427278663

编辑孙一仙

责编杨昕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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