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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年,周总理漫步北海公园,发现老舍名字被抹后感慨:他是文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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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 写作中的老舍先生

在老舍接触的中国共产党领导人当中,周恩来是最早的一个。

1938年,周恩来和老舍在武汉相识。那时正是抗战时期,为了团结文化界人士,周恩来建议组织一个文艺界抗战组织,冯玉祥推荐了老舍,周恩来欣然同意。

从那之后,老舍担任中华文艺界抗敌协会的总负责人,一直到抗战结束。成立大会上,周恩来出席并作了一次十分生动的演讲,讲话言简意赅,字字铿锵:

“我看见了全国的作家们,在全民族面前,空前地团结起来,这种不分思想、不分信仰的空前团结,象征我们伟大的中华民族,一定可以凝固地团结起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图 | 周恩来

不久,老舍再一次聆听了周恩来的讲话,并记录在了他的文字中:

“轮到周恩来先生说话了,他非常高兴能与这么些文人坐在一起吃饭,不只是为吃饭而高兴,而是为大家能够这么亲密、这么协力同心地在一块工作。他说,必须设法给文协弄些款子,使大家能多写文章,使会务有更大发展。最后(他眼中含着泪花)他说他要失陪了,因为老父亲今晚十时到汉口!暴敌使我们受了损失,遭了不幸,暴敌也使我的老父亲被迫南来,生死离合,全出于暴敌的侵略,生死离合,却增强了我们的团结。”

“抗敌文协”成立后,周恩来向延安的毛主席发了一封电报,说明自己将邀请老舍访问延安的打算,希望毛主席抽出时间会见,并亲自安排,将老舍送到延安。

图 | 老舍

在延安,老舍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毛主席在窑洞亲切会见了他,一边握着老舍的手,一边对他说:“老舍先生,你是周恩来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现在为了抗战,我们走到一起来了。”

对于老舍来说,这次的延安之行意义重大,他深切感受到中共及其主要领导人给予自己的莫大信任,而这种信任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影响了老舍的后半生。

1946年,老舍接受美国国务院的邀请,与曹禺一道去美国讲学。那时周恩来还在重庆,老舍特意去向他告别,并向周恩来请教了一些问题:诸如他们该不该去?去了应该注意什么?

周恩来为老舍和曹禺搞了一个小型的欢送会,请了一些人为他们送行,还讲了许多话。

图 | 老舍和曹禺

1949年12月12日,50岁的老舍回到阔别14年的故乡北京。接到来信后的老舍,顾不得身患疾病,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归程,这次重返故里让他尤为激动。

就在老舍回京的第二天,周恩来便接见了他,两人畅谈许久。

紧接着,老舍就迎来了他生命中最畅快的一年,并从此坚定了一个信念,那就是对毛主席、周总理和新政府的无限感激与绝对信任。

1950年年初的时候,为了欢迎老舍归国,北京饭店举行了一次辞旧迎新的作家会议,周恩来也出席了这次聚会,并特意上楼看望了住在北京饭店的老舍。

图 | 周恩来

周恩来激动地说:“你现在有了用武之地,又是北京人了。”

老舍十分感激周恩来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曾几次对妻子胡絜青说:“他(周恩来)最了解我,最信任我,我应该多写文章,回报党和毛主席、周总理!”

最终,老舍被选为北京市文联主席,他在北京文联大会的开幕词中提出,要帮助政府与党,在文艺上为人民服务,而这也是老舍对自己在新中国文学使命的界定。

老舍出生在一个穷人家庭,他由衷地热爱这个新政权,常常有一种狂喜的感觉,以空前的热情投入到歌颂新政权的文艺创作和活动当中。

图 | 老舍先生在20世纪50年代的资料照片

7月14日中午,周恩来在宴请老舍时,鼓励他今后要多为人民创作,多写自己熟悉的北京,写北京的变化,除此之外,周恩来还关切地向老舍询问了他的创作计划。

老舍告诉周恩来,他已经基本写完了话剧《方珍珠》,目前青年艺术剧院正在排演;接下来打算就龙须沟的变迁这个题材写一部话剧,通过新旧社会的对比,对毛主席、共产党和新政府进行歌颂。

谈话间,老舍提到他要实地走访龙须沟,周恩来表示赞同,称自己等着看他的新戏。

后来,《龙须沟》上演之后,周恩来十分喜欢这个戏,不仅自己买票看了几遍,还把它推荐给了看话剧比较少的毛主席。

于是,在1951年春天的一个晚上,《龙须沟》进入中南海怀仁堂。为了让毛主席看好这部戏,周恩来特意在演出的前一天,亲自到剧团从头到尾把这部剧审查了一遍。

图 | 话剧《龙须沟》

演出结束后,周恩来先送走毛主席,然后回到台上同演员见面,代表毛主席向演员和导演道谢,祝贺演出成功,他十分风趣地对众人说:“今天我也来到了‘龙须沟’。”

周恩来对《龙须沟》评价很高,直言这个剧本非常生动,对穷人为什么喜欢这样一个新政权的问题,老舍通过一个故事把这个浅显的道理告诉给大家。

后来,老舍凭借《龙须沟》这部话剧,荣获了“人民艺术家”的光荣称号。

老舍在解放后写的几个话剧,周恩来几乎都亲自看过,而且多次做出过重要指示。

那时,每当老舍的一出新剧刚上映不久,他总会对剧院的同事们说这样一句话:“总理又给我出新题目了。”很快,老舍的下一个话剧就又在周恩来的关怀下动笔了。

图 | 老舍在茶话会上唱京戏

对老舍来说,话剧《春华秋实》的创作是一次大胆的尝试,这个戏的创作难度很大,可周总理在看过之后仍旧鼓励老舍,明确表示方向是正确的,可以改好。

在周恩来的鼓励下,老舍的创作热情很高,终于,在经过10多次的大拆大改之后,这部剧得以在舞台上同北京观众见面。

在话剧《春华秋实》的排演过程中,周总理多次到场指导,发现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就委婉指出,这种做法使老舍十分感动。因为他的戏过去在国民党统治时期,通常会遭到禁演和打击;可现在周恩来对他无微不至的鼓励和关怀,使老舍深切地感受到时代的变化。

对于老舍的创作,周恩来经常鼓励他要大胆去写,不要因为害怕出毛病,就把自己独特的手法和幽默的风格都藏起来,要写出有血有肉、生气勃勃的艺术作品来。

图 | 老舍

1958年,老舍又创作了话剧剧本《茶馆》,这部戏选取了四个有典型意义的历史时期,分别是戊戌政变、辛亥革命、1927年大革命和解放战争时代,意在表明只有人民革命才能救中国的真理。

但在当时,这个戏创作完成后是有争议的,一些人认为它怀旧,缺乏正面形象,没有揭示惊天动地的时代巨浪,但是演员、观众和文艺界的艺术家都很喜欢,便请周总理去看。

周总理看过后,公开站出来为老舍的《茶馆》说话,称赞它是一部好戏,尤其是第一幕,对广大青少年都是一部很好的教科书,让他们知道旧社会有多么可怕,这是一堂很好的课,而且写得很生动,特别好。

周恩来的话给老舍带来极大的力量和鼓舞,事实证明,《茶馆》是老舍创作的高峰,后来被翻译成12种语言,先后在许多国家演出,好评如潮,被誉为“东方舞台上的奇迹”。

图 | 话剧《茶馆》

周恩来和老舍的关系有时更像是朋友。一次座谈会上,老舍提出想要去新疆石河子地区体验生活,周恩来认为他年纪大了,再加上腿脚不方便,表示不一定非要跑那么远去体验生活。

紧接着,周恩来又建议说:“可以选近一点的地方,也可以不用蹲下来,走马观花也是一种方式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后,周恩来连忙又说:“噢,我打断了你的发言,对不起。”

老舍看了周恩来一眼,笑着说:“话都被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1959年的一个下午,周恩来突然出现在了老舍家的丹柿小院,在谈话间亲切地询问了老舍的健康情况。老舍夫人胡絜青告诉周恩来,老舍前不久刚得过一场严重的气管炎。

周恩来得知后马上事无巨细地询问起来:“进过医院吗?”“现在痊愈了吗?”

胡絜青对周恩来的问话详细做了回答。

随后,周恩来态度非常认真地说:“我要批评你啦,发生了这样的事,为什么不向我报告?”胡絜青不好意思地承认,她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接着,周恩来又嘱咐说:“以后,不管老舍先生得了什么病,你都要马上向我汇报。”说完便和老舍畅谈起来。

而周恩来此次专程前来,主要也是因为这件事,他对老舍说:

“老舍先生,你的入党要求我们知道了,我想就这件事情和您商量一下,在目前帝国主义和反动派对我们新中国实行孤立、禁运、封锁的情况下,我们认为你还是暂时留在党外好。因为有些事,让我们自己说,或者让我们的党员同志说,都不太方便,而让您一个有声望的党外人士说,作用就大多了,对党的贡献反而会更大,您看呢?”

图 | 周恩来

周恩来说话从来都不是强加于人,老舍非常理解,就说:“谢谢总理的关心,我听党的,听总理的。”从那之后,老舍便再没有提过入党这件事。

那天,周恩来和老舍谈了很久,谈到吃晚饭的时间仍意犹未尽。这时,老舍抽身走出书房,悄悄对胡絜青说:“快吃晚饭了,我们要留总理吃饭。”

周恩来爽快地答应了,可胡絜青接着就犯愁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不知道拿什么东西来款待。周恩来看到这种情形,便对胡絜青说:“你不要专门准备,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于是,胡絜青在匆忙之中,最后只端上了一盘炒鸡蛋和一碟干鱼,周恩来见状,对着胡絜青笑了起来,幽默地说:“你也是知识分子出身,和小超一样,不太会炒菜。”

嘴上这么说着,可周恩来吃饭却很津津有味,边吃边说:“能吃到这样的菜很不错了,当年我们长征吃不饱,吃不好,有时候只能用树皮和草根充饥,后来到了延安也很艰苦,经常喝小米粥、啃玉米窝窝头。”

图 | 长征的油画

周恩来后来几次到老舍家做客,每次都习惯性坐在客厅西墙下左侧的单人沙发上,那恰恰是老舍自己平时习惯坐的位置,每次周恩来来家里,老舍便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他。

有一次,周恩来宴请溥仪和他的家族吃饭,想到老舍也是满族人,就请他们一家人一起作陪。席间,周恩来说:

“一个溥仪,一个老舍,都是满族人。只不过在过去,你们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穷旗人,不仅不能坐在一起,见了面还要给皇帝下跪,可是今天,我们三个人坐到了一张桌旁,变化真大啊!”

图 | 老舍

老舍和周恩来的情谊是深厚的,他在去世前曾向胡絜青口述过一个东西,嘱咐转交给周恩来。据胡絜青回忆,这个纸条的大致内容为:

我由旧社会受苦受难,我写小说不算一回事。解放后解放军和毛主席、周总理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一定要报答党的恩情,我一定要把新社会一切事情都告诉大家。

1966年8月24日早上,老舍紧握住妻子胡絜青的手,凝视了好久。一直等胡絜青离开后,老舍回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拿了一本《毛主席诗词》准备出门。

出门时,看到4岁的小孙女正在院里玩儿,老舍把孩子叫到自己面前,拉着她的小手摸了摸,让孩子跟爷爷说爷爷再见。小孙女乖巧向爷爷摇了摇小手,说了再见。

图 | 老舍和孩子

老舍出门后一直往北走,一直走到太平湖边,然后一个人坐在那里读《毛主席诗词》,读了整整一天,等到天黑以后,他头朝下,脚朝上,投进了那一汪平静的湖水。

胡絜青没有忘记周恩来对她的叮嘱,当老舍静静走入太平湖后,不知爱人去向的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向周恩来求救,请他帮忙寻找老舍。

可人们最终找到的只有老舍的尸体,多年的老友以如此悲壮的方式离开,周恩来的内心是悲愤的。听说老舍出事的消息后,周总理当着工作人员的面,跺着脚说:

“老舍先生是我请回来的,弄到这步田地,叫我怎么向国际社会交代啊!”

然而,在当时那段是非颠倒的岁月里,苦撑危局的周恩来又能说些什么呢?老舍去世后,周恩来几次托人向老舍夫人和孩子们表示亲切的慰问。

1975年5月23日,周恩来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来到北海公园,他漫步在湖边,顺便到仿膳饭庄小憩,请饭庄简单做了两道素菜。

当看到饭庄匾额下角“老舍”的名字被抹掉时,周恩来对旁边的服务员说:“你们知道这字是谁写的吗?”服务员不知,便摇了摇头。周恩来顿了顿,感慨道:“老舍是文化人,太可惜了”,而后缓缓说了一句,还是应该把老舍的名字补上去。

当时在场的人或许不能理解周恩来的这种心思,但那种哀惜之情并不难从他的神情中解读出来。在周恩来的指示下,饭庄领导很快便把“老舍”两个字,在店面牌匾上修补了上去。

这年8月24日,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周恩来再一次到北海公园散步,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望着湖水陷入了一阵沉默,几分钟后,转身问身边的人:“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图 | 周恩来

对方不明白周恩来这话的意思,便摇摇头,周恩来说,“今天是老舍先生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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