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新办发布：2022上半年每天存入570亿元！中国居民储蓄意愿增强，增收与保民生是刺激消费的关键

文： 闫佳佳 石丹

2022年上半年，我国居民的存款数额已经达到了112.83万亿元，如果按照我国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约14.12亿人口规模来算的话，那人均存款差不多在7.99万元左右。你的储蓄额度是否达到了平均水平？

近几年，我国居民储蓄意愿不断增强，中国人民银行（下称“央行”）日前发布的城镇储户问卷调查报告显示，个人储蓄意愿偏向于20年较高水平。今年第二季度，倾向“更多储蓄”的居民占58.3%，较一季度提高3.6个百分点。这与居民存款规模快速提升指向一致。

有观点认为，居民存款规模变化受多方面因素影响，除新冠肺炎疫情外还包括银行资产扩张以及负债结构调整等。近期，银行通过存款利率调整来优化资产负债结构、稳定净息差。6月份，新吸收的定期存款利率明显下降，为2.5%，比上年同期低16个基点。

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特聘副研究员刘典告诉《商学院》记者，“从长期来看，存款利率下调会增加一些中小银行的揽储难度。未来，存款利率与贷款利率下调，可能会在某一个阶段出现实际负利率情况（名义利率减去通胀水平）。随着居民储蓄意愿增强，为促进储蓄向投资转化，金融机构要建设一些具有长效机制的投资产品，比如养老金入市等。”

居民储蓄意愿增强背后的助推因素有哪些？银行吸收存款增多对其经营带来哪些利好？下调存款利率以来获得了哪些成效？《商学院》记者就上述问题致函中国银行、建设银行、工商银行等五大国有银行及招商银行，截至7月27日，暂未收到回复。

疫情、投资环境、社会保障是影响因素

7月13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下称“国新办”）举行新闻发布会介绍2022年上半年金融统计数据情况，今年上半年存款大幅增长，人民币存款增加18.82万亿元，同比多增4.77万亿元。其中，住户存款增加10.33万亿元，增数创出近三年同期新高。这意味着在上半年，平均每天有约570亿元住户存款被存入银行。

图源：中国人民银行官网

招联金融首席研究员、复旦大学金融研究院兼职研究员董希淼向《商学院》记者表示，“我国居民长期以来有着较为强烈的储蓄习惯，老百姓爱存钱，储蓄率一直相对较高，居民存款占人民币存款的比例在1995年第三季度达到最高的60.4%。但随着国民经济快速发展、居民投资理财意识增强、金融产品供给丰富，居民储蓄意愿有所下降，2017年底居民存款占人民币存款的比例下降到39.2%。但是，居民存款在人民币存款中的占比从2018年开始逐步上升，到2022年一季度已经达到45.4%。这表明，居民存款快速增长和占比提高初步呈现长期化趋势。”

中国人民银行调查统计司司长、新闻发言人阮健弘在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回应了今年存款大幅增长的原因，她表示，居民储蓄存款意愿的边际上升、投资意愿的边际下降，主要是由于二季度新冠肺炎疫情在我国局部地区有所反复，居民对流动性的偏好有所上升，同时资本市场波动加大，居民的风险偏好有所降低，预计随着疫情的逐步缓解，居民的投资意愿将逐步恢复，消费意愿将稳步回归。

此外，IPG中国首席经济学家柏文喜告诉《商学院》记者，“上半年储蓄存款意愿增强还与预期下行造成的投资意愿与消费意愿下降，以及居民对未来不确定性的防范心理提升有关。”

董希淼补充道，“今年以来受国际金融市场震荡影响，我国资本市场波动加剧，股票、基金收益明显下降，特别是银行理财产品出现‘破净’，导致居民风险偏好有所下降，部分资金重新流向存款。2022年一季度，我国理财产品存续规模28.37万亿元，比上一季度下降6000万元。”

资管新规出台以来，理财产品全面净值化转型稳步推进,然而波动难免。普益标准数据显示，今年3月“破净”产品数量最多,有3015款净值型人民币理财产品(剔除外资行产品、QDII产品以及统计期内未披露净值数据的产品)发生过累计净值小于1的情况。而同口径下,截至今年6月27日,在初步统计到的20910款存续的净值型人民币产品中,共有704款产品正在经历累计净值小于1的情况,占比约3.4%,已降至相对合理区间。

董希淼认为，“居民储蓄意愿增强从短期因素看，主要是新冠肺炎疫情带来的冲击。从长期因素看，与社会保障体系不够完善有关。我国教育、医疗、养老等制度近年来改革力度较大，在社会保障体系难以全面覆盖的情况下，居民对未来收入和支出的不确定性预期提高，使得居民预防意识和储蓄意愿明显增强。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的相关蓝皮书显示，子女教育费用、养老、住房排在居民总消费的前三位。而我国目前的人口结构特征，使得居民总体消费信心相对不高。我国目前人口的平均年龄水平正处在对储蓄贡献最高的时段。作为消费主力军的中青年群体，除了收入上具有优势以外，还面临‘上有老、下有小’等生活压力，因此消费信心减弱，储蓄意愿增强。此外，随着房地产市场调控力度加大，居民住房消费意愿持续不振，减少了住房消费支出，部分转为居民存款。”

居民存款增加，然而利率倒挂

居民储蓄增加会带来哪些影响呢？ 浙江大学国际联合商学院数字经济与金融创新研究中心联席主任、研究员盘和林表示，从利的方面看，储蓄回归有利于稳定经济和金融，高储蓄率可以减少系统性风险发生的可能性，尤其是当前我国金融系统稳定的核心依然是商业银行，存款增加能够帮助商业银行提升抗风险能力。

为推进存款利率进一步市场化，今年4月，央行指导建立了存款利率市场化的调整机制，机制成员可以自主合理确定其存款利率水平。

银行为降低负债成本，增强扶持实体经济能力，今年以来，也在不断下调存款利率。多家国有银行、股份行和地方法人机构于4月下旬下调了其1年期以上期限定期存款和大额存单利率。据央行初步统计，今年6月，全国银行新发生的存款加权平均利率大约是2.32%，这和调整前的4月相比，下降了0.12个百分点。

有些银行甚至出现存款利率倒挂的现象，从目前的市场情况看，主要是指5年期存款利率低于3年期存款利率，或与3年期存款利率持平。董希淼认为，“导致存款利率倒挂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从短期看存款利率有望保持稳定，从长期看存款利率仍有下行可能。从内因看，这是银行加强资产负债管理、优化利率风险管理的主动行为。从外因看，主要受三个方面因素的影响和作用，一是央行采取包括全面降准在内的多种货币政策措施使得今年市场流动相对充裕，但市场有效融资需求不足，特别是中长期贷款需求不足，降低了银行吸收中长期存款的动力。二是为更好地支持实体经济，金融管理部门引导银行降低存款利率，进而推动实体企业融资综合成本下降。三是居民储蓄意愿不断增强，存款是银行负债的最主要来源，降低负债成本有助于保持利差稳定，进而提高银行加大信贷投放意愿和能力。”

他还提醒存款意愿较强的居民，“随着我国宏观经济恢复和企业融资需求回升，银行将加大信贷投放和存款吸收力度，一段时间内居民存款利率有望保持稳定。但总体而言，我国市场无风险利率下行将是长期趋势。从国外看，部分国家和地区还出现了存款“负利率”现象。对广大居民而言，如果资产配置中中长期存款、现金管理类理财产品较多，那么收益率可能有所下降。应平衡好风险与收益的关系，基于自身风险承受能力、投资理财需求，做好多元化的资产配置。”

有观点认为，未来通货膨胀的压力持续存在，如果资金大部分存入银行，可能导致财富贬值缩水。对此，盘和林提出不同看法，他认为，“相对于投资亏损的风险，储户考虑通过银行存款来保护财产安全性，是正确的、无可厚非的。如果储户将大量存款存入低利率的银行，也说明储户不认为未来会有通胀贬值的可能性，储户对经济的预期可能是通缩，而并非通胀。客观上说，如今我们也不能过度使用货币宽松来提高通胀，相反，现阶段我国依然是审慎货币政策来保持通胀率稳定，在能源和粮食保供政策下，我国上半年通胀率2.5%，在全球大宗商品上涨，海外通胀率高企的大背景下，我国很好的控制了通胀。所以，并不能得出存款导致财富贬值缩水的结论，这个结论本身不符合当下的宏观经济情况。当然，长周期上看，存款的确很难跑赢通胀，但当下居民的目标是避险，保住本金。”

提振消费信心，解除后顾之忧

居民储蓄增加，投资行为减少，证监会曾提出要促进居民储蓄向投资转化。那么当前的投资环境如何？如何促进居民储蓄向投资转化？盘和林表示，“居民当前对投资信心不足，一部分是宏观经济周期的确在一个敏感点，证监会能做的部分，是建设好资本市场的投融资环境，包括提高信息透明度，减少内幕信息交易和股价操控，完善举报人奖励机制，完善集体诉讼制度，优化资本市场投资环境，以提振投资人信心。”

董希淼认为，“要丰富居民投资理财渠道，培育价值投资和长期投资理念，大力发展资本市场、理财市场，发展企业年金、职业年金、健康和养老保险业务，创新金融产品，多渠道促进居民储蓄有效地转化为资管市场长期资金。”

此外，盘和林还提到“以需求拉动的方式来激活消费和投资。在消费领域，各地在进一步加强消费券投放力度的同时，还要发挥好消费券的杠杆作用”。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曾发布《疫情之下的消费重启：中国城市数字消费券的应用与效果研究》报告显示，政府每投放1元消费补贴，平均能带动3.5元以上的新增消费。

为刺激居民消费，地方政府多次大规模发行消费券。2020年1至5月投放190多亿元，2021年9至10月投放约10亿元，2022年7月18日，北京面向全市消费者发放餐饮消费券，推出外卖类、到店类、养老助残类三种消费券累计1亿元。7月7日，杭州发放2022年第三期数字消费券额度为8000万元。

盘和林认为，“当前，这些消费券都达到了他们对应的效果，的确定向撬动了一些行业，让这些行业获得了更高现金流，渡过了难关。当然，也要看到实际上相对于庞大的消费市场，消费券的发放体量还有待进一步加强，发放范围也要进一步扩大，一些地区在发放的过程中，需要考虑消费券发放资金来源问题。”

对于提振居民消费意愿和能力，董希淼表示，“持续释放国内市场潜力，采取积极有效措施，改变居民消费动机不足等问题，改善居民消费环境，培育中高端消费增长点，扩大汽车等耐用消费品消费，促进居民消费转型升级。此外，还要严格落实国家卫健委‘九不准’要求，纠正过紧、过严的防控手段，平衡好疫情防控和经济增长的关系，最大限度降低疫情防控对经济和民生的冲击，稳定企业和居民的预期。”

他还从房地产角度提到“要进一步落实好差别化的住房信贷政策，合理把握信贷投放，更好地满足居民自住型和改善型购房需求，加快探索房地产新的发展模式，坚持‘租购并举’，大力发展长租房市场”。

不少专家认为，真正提振消费者信心的关键是增收和保障民生。进一步完善全覆盖的社会保障体系，更好地满足居民养老、就医、教育等方面的迫切需求，降低居民后顾之忧进而降低预防性储蓄意愿，促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