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法律角度商榷：吴啊萍构成犯罪吗？

日前，吴啊萍因“供奉侵华日军战犯牌位涉嫌寻衅滋事罪被刑拘”，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该案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有强烈感觉民族感情受到伤害者，有责备其愚昧者，有要求严惩吴啊萍者，不一而足。

此前媒体关于吴啊萍的行为的报道中“在中国寺庙”“供奉”“日军战犯”的表述如果属实，的确伤害了民族感情，甚至可能涉嫌刑事犯罪，尤其在查到她之前、了解到她的动机之前几乎所有人都强烈地认为这是不可接受的行为。但在官媒详细报道整个事件以及吴啊萍坦白她的动机后，如果这是全部事实，我们有必要从法律的角度来讨论：她的行为是否构成了犯罪？笔者想从法律的角度提出商榷。

吴啊萍的行为性质

本案中吴啊萍的行为性质是如此前报道中所说的“供奉”侵华日军战犯牌位吗？根据网络版的《汉语词典》，“供奉”指“敬奉；供养”，例如“供奉神佛”、“供奉父母”。但是，根据吴啊萍的陈述，她对几位日本人的定位首先为“战犯”，她的认知不是敬奉，因为她自己知道了日本战犯的罪行而产生心理阴影，长期被噩梦缠绕，希望通过佛教的帮助而帮助战犯“解怨释节”、“脱离苦难”。而根据网络版《汉语词典》，“超度”是指“佛教和道教用语。指僧尼、道士道姑为人诵经做法事，认为可以救度亡者脱离或超越苦难，故名。”所以，吴啊萍的行为并非报道中所说的“供奉”行为，而更倾向于是佛教徒的“超度”行为。

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寻衅滋事罪包括“破坏社会秩序”的四种行为：（1）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2）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3）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4）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根据“法无明文不为罪”的刑法基本原则，吴啊萍的行为很难被纳入寻衅滋事罪列举的四种行为中。

吴啊萍的行为动机

刑事犯罪有四个构成要件，其中一个即是犯罪动机。也就是说每个犯罪要成立都必须具备犯罪动机。根据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下发的《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寻衅滋事罪属于扰乱公共秩序犯罪。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寻衅动机，客观上是否破坏社会秩序，是认定有关行为是否属于寻衅滋事、是构成寻衅滋事罪还是其他犯罪的关键。

本案中吴啊萍的行为动机是她不认可侵华日军的战争罪行，并且深受其害，而后在信奉佛教之后，愿意以德报怨，利用佛教来超度日本战犯的亡灵，其动机并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中规定的“寻衅滋事罪”的行为动机要件“寻衅动机”。

假设被认定为“寻衅滋事罪”情形下的量刑

假设法院在司法实践中根据对《刑法》的解释认定吴啊萍犯了“寻衅滋事罪”，那么在量刑的过程中也应考虑她的行为动机、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等而适用缓刑或者判处管制、单处罚金等非监禁刑。

“有法必依”是法治社会中保障每个公民权利的最低底线。

附相关法律：

《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　【寻衅滋事罪】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刑法》第七十二条　【适用条件】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刑事诉讼法》第十六条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追究刑事责任，已经追究的，应当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或者终止审理，或者宣告无罪：

　　（一）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的；

　　（二）犯罪已过追诉时效期限的；

　　（三）经特赦令免除刑罚的；

　　（四）依照刑法告诉才处理的犯罪，没有告诉或者撤回告诉的；

　　（五）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死亡的；

　　（六）其他法律规定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