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内超速行驶，出隧道就坠入山谷，2009年南平3.27特大交通事故

参考资料：人民交通出版社，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司编《道路运输事故典型案例评析一》；新华社：福建南平境内翻车事故已致18人死亡；福建省交通运输厅关于报送长深高速公路南平段“3.27”特别重大道路道路事故调查处理意见整改情况的函

2009年3月27日16时30分左右，一辆车牌号为闽CY9537的金龙大型普通客车正以每小时90公里的时速行驶在长深高速（G25）南平段下行方向。该车隶属于崙峰（福建）交通运输有限公司，正在执行由江西万年县驶往福建石狮市的长途客运班车任务。该车车龄3.5年，证照齐全，并按照规定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投保了车身险（保额50万）、道路乘客意外险（每个座位45万）、驾意险、交强险等险种。本车核载人数为45人（含司乘人员），实际乘载25人，其中司机1名、乘客24名（其中18人来自万年，都是从老家去石狮打工的农民）。

长深高速南平段沿途要经过多个隧道，16时34分，客车行驶至位于长深高速南平段K2898处的岩角隧道（位于南平市延平区大横镇），在该隧道的入口处醒目位置标有限速80公里的指示牌，然而客车依然没有减速，照样以90公里的时速驶进隧道，然而就在快要行驶出隧道前，因为路面潮湿（当时正在下大雨），超速行驶的客车突然发生侧滑，客车驶出隧道时已经完全失控，直接左侧偏移，刮碰了道路中央隔离护栏后又向右偏移，一下子撞断了右侧的波形护栏冲出了公路的路基，坠入了一个山谷中。车上的25人中有17人当场遇难（其中15人系来自万年县的打工者），包括司机在内的8人不同程度受伤，其中1人生命垂危、2人伤势严重，车辆则完全损毁。

最先报警的是南平市延平区大横镇的村民，由于事故现场位于山谷，他们无法前去施救，所以立即打了110和120。

接到事故发生的消息后，南平市委、市政府立即中断日常工作、启动应急预案，市委书记、市长、副市长、公安局长、延平区委书记等领导第一时间乘车赶赴现场。同时，公安、消防、交警、卫生、安监等部门也以最快的速度陆续抵达现场进行施救。

抵达现场后，在开展救援的同时，南平市委书记和市长立即召开施救与善后工作协调会，对事故处置做出如下安排：

一、不惜代价积极抢救伤员；

二、保护好现场，并配合做好事故调查；

三、交警部门要及时了解掌握伤亡人员的身份，联系肇事车辆单位；

四、认真配合做好事故善后工作；

五、保持信息通畅，及时向省上报送事故处置进展信息，按照省上要求妥善做好善后工作；

六、迅速成立事故处置领导小组，下设5个小组：现场施救组负责指挥施救，救治医疗组负责指挥伤员救护，善后工作组负责协调善后事宜，事故调查配合组负责配合公安等部门对事故现场进行勘查，信息宣传组负责向媒体公布事故救援和调查进展。

至17时20分，全部8名受伤人员都被救出客车残骸送上120急救车前往医院进行施救，3名伤势较重的重伤员分别被送往南平市第一医院和南平市人民医院，5名伤势较轻者被送往解放军第92医院进行救治。但是在送医途中，1名生命垂危的伤者没能挺到医院死在120急救车上，使得本次事故的死亡人数定格在了18人，包括驾驶员在内的另7人经抢救全部脱离了生命危险。

至18时10分，17名死者的遗体全部被挪出客车残骸，然后被送往南平市殡仪馆等待死者家属的认领。20时10分，事故车辆的残骸被吊车成功吊起，从山谷中放回到路面，并由平板车运走以备勘查之用。

4月2日，全部遇难人员的遗体都被各自家属认领并完成火化。根据家属和善后小组达成的赔偿协议，除了正常的保险理赔外，每名遇难者的赔偿金数额为35万元。受伤者的赔偿金数额为25万元。

应该说南平市委市政府对这起特大事故的救援和善后处理是迅速而及时的，为此，本次事故遇难人员数量最多的江西省万年县以县委和县政府的名义在4月13日特地给南平市发来感谢信：

“南平市各有关部门迅速行动，周密安排、热心服务，为这次事故善后工作作出了极大的努力，表现出极高的效率。特别是南平市延平区党委、政府及下属街道、居委会，设身处地替家属着想，千方百计为群众解难，热情主动为我们服务，做到了以最大的努力抢救受伤乘客，以最诚挚的心意安抚死难者家属，以最深切的悲痛悼念死难群众，涌现了一批激动人心、催人泪下的感人事迹。4月2日，万年籍遇难人员理赔和遗体火化等善后工作得到圆满解决，受伤人员得到妥善安置，整个事件平稳顺利结束。对此，万年县委、政府和四十万万年人民向南平市党委、政府表示最深的敬意和最诚挚的感谢！”

事故客车投保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立即启动重特大事故应急预案，成立“3.27特大交通事故处置领导小组和特别工作小组”第一时间赶赴事故现场，火速开展事故的查勘理赔工作。并先行赔付100万元作为死难者的抚恤金，并承诺在事故调查结果出来后加紧办理理赔工作。

当天晚些时候，南平市政府在福建省政府的指示下成立由南平市应急管理局牵头，南平市公安局、交通运输局、总工会、等单位组成的长深高速南平段3.27特大道路交通运输事故调查组，对此次事故开展调查工作。

事故车辆残骸经检查未发现有技术故障，所有系统都处在正常使用状态，可以排除是因为车辆本身的机械故障导致事故发生的可能性；驾驶员持有有效的A1/A2驾驶执照，驾龄超过10年，具有丰富的大型车驾驶经验，不存在无证驾驶的现象。

幸存的驾驶员在脱离生命危险后被南平市公安局控制，根据他的叙述，他承认当时开车的时候存在超速的情况：岩角隧道入口处有限速80公里的限速标志，但是他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以每小时90公里的时速驶入隧道。快要出隧道时，因为是一个弯道，他打方向时因为车速过快造成了侧滑，而这个时候好巧不巧的是车将要出隧道，隧道口处冒出刺眼的光线让他瞬间眼前一片白茫茫，彻底失去方向感的他此时彻底失去了对客车的控制。后来他只知道车先是撞了中央隔离护栏，然后又往右侧冲出了路基，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现场勘查证实了驾驶员的说法，负责勘查的调查组成员在距离隧道出口30米处发现了轮胎打滑的迹象，当时隧道内路面十分湿滑，按道理说在这种情况下车速不能超过每小时50公里，而闽CY9537号客车当时的时速显然已经大大超过了这个规定。

调查组认为，闽CY9537号客车驾驶员在能见度不佳、路面湿滑的隧道里超速行驶，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2条“机动车驾驶人应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以及第42条“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的规定，在遇到紧急情况时又应急处置失当，引发车辆失控，最终酿成事故。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

根据以上结论，南平市公安局以涉嫌交通肇事罪对闽CY9537号客车驾驶员依法刑事拘留。根据《刑法》第133条规定，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经查，崙峰（福建）交通运输有限公司存在对麾下驾驶员的管理不严；对驾驶员违章情况不掌握；对车辆的维护不及时，车辆进场和出场记录制度形同虚设；片面追求经济效益，对驾驶人员的安全教育把控不严，不督促驾驶人员按时去参加安全学习，甚至派人顶替点卯，这些都是造成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

比如事故车辆CY9537号客车的驾驶员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本人只去过两次安全学习活动（安全学习活动每月组织一次，按规定如果本人一次缺席罚款100元、如果累计三次缺席就必须取消其驾驶客车的资格重新进行交规考试），其他都是由他人冒名顶替点卯。

又比如事故车辆CY9537号客车的卫星定位装置终端已经欠费停机，这个情况崙峰（福建）交通运输有限公司方面居然毫不知情，该公司的卫星定位装置监控工作管理极其混乱，工作站长期无人值班，也没有监控记录和交办记录，企业对麾下客车的具体位置基本都是一问三不知。

根据以上结论，崙峰（福建）交通运输有限公司被福建省交通运输厅依法吊销闽CY9537号客车福建石狮往返江西万年的线路许可证并不再接受该公司对这条线路新的线路许可证申请；吊销该公司新增客运运力行政许可权一年，一年后视其整改情况再决定是否对其实施许可；将该公司的安全生产等级降为D级。其公司法人、总经理、负责安全的副总经理等相关人员分别被处以罚款、禁止从事相关行业两年至终身不得从事相关行业的处罚。有6名有违章前科并不服从处罚的该公司驾驶员被开除或者警告（开除4名，警告2名）。

经查，岩角隧道内因为通风条件不良，路面长时间处在潮湿状态，造成路面摩擦系数降低，尤其是在雨天的气象条件下尤为严重，一些装有淋水装置的车辆时常将车辆上的油污淋到隧道内的路面上，与路面的潮湿结合，更加剧了路面湿滑的情况；相关运输企业的上级监管部门懒政怠政，放任运输企业的问题长期存在，这些隐患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客观原因。

根据以上结论：南平市的相关路政、高速交警等部门的相关人员受到从行政记过到行政撤职不等的行政处罚。

最后，调查组提出了如下整改要求：

要求福建省交通管理部门在全省开展道路运输安全生产“六个严查”专项活动，以加强道路运输安全生产隐患的排查治理力度，切实落实运输企业安全主体责任，并制定了详细的专项活动方案。所谓“六个严查”即：严查运输企业主体责任落实情况；严查驾驶员聘用管理制度是否健全；严查车辆技术状况是否良好；严查安全管理制度落实情况；严查卫星定位车载终端使用管理情况；严查运输安全违法行为处理情况。

要求福建省安监部门、交警部门针对福建省境内当前道路交通事故呈多发、频发、高发的趋势，剖析事故发生的规律，共同研究进一步加强道路客运安全监管的工作意见：

要强化道路运输企业监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规定严格审查申请从事道路运输经营企业的准入条件，对安全生产条件达不到要求的，坚决拒绝进入运输市场。对已成立的道路运输企业，要严格落实运输企业质量信誉考核制度，督促其切实履行好企业的安全生产的主体责任，对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存在重大运输安全生产隐患的企业，要采取果断措施,该降级的降级，该整顿的要坚决整顿，该停业的要坚决停业。

要督促道路运输企业加强对客运驾驶员的安全行车管理。严格执行营运驾驶员从业诚信考核制度，严把驾驶员的聘用关，对3年内有较大以上道路交通责任事故记录的驾驶员，坚决不予聘用；

要进一步加强驾驶员的职业道德和安全驾驶技能的培训教育，切实提高其临危处置能力；确保全体客运驾驶员每月参加1次以上的安全培训教育；

要加大对有严重违章行为的驾驶员处罚和责任追究力度，对重大责任事故零容忍，只要发生重大以上运输责任事故的，一律吊销其从业资格证。

要强化培训体制，强化运输企业和驾驶员的安全意识。通过安全生产法律法规、运输安全生产控制理论和企业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工作内容的学习，切实增强企业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和部门监管责任意识，提升企业安全生产管理和部门监管水平，确保道路客运企业的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得到强化和落实。

要严格督促GPS安全服务系统的建设以及安装使用。将卫星定位安全服务系统工作开展情况纳入各设区市交通局（委）年度绩效考评的内容。要求全省管内省际、市际运营班车、旅游客车以及危险品运输车辆必须100%安装车载GPS定位安全终端或行驶记录仪

要对乘客加强安全宣传，积极营造重视安全的舆论氛围。借鉴民航运输安全管理的做法，统一制作安全宣传警示片发放给全省客运企业，要求在所有客运班车即将发车前和发车后10分钟内至少各播放一次。向乘客播放安全乘车知识，指导乘客正确使用安全带、破窗锤的方法，提醒乘客不要携带危险物品上车，同时对驾驶员在行车途中出现的超速、超载、打手机等违反道路交通安全行为进行监督。

要积极与电视台等媒体形成长期有效的合作机制，通过各种媒体渠道向社会宣传道路运输安全的有关工作，开展道路运输安全的宣传教育并接受舆论监督。开展声势浩大的舆论宣传，引导乘客安全乘车、驾驶人员安全行车，营造安全有序的运输生产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