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扶贫书记
杜春成
早上九点刚过，高山村委会公示栏前，围着一群人，正在看刚贴出的贫困家庭名单。
“我四十岁不到，不当贫困户。”村民王万明一边看公示，一边大声吼了起来。
“当贫困户，政府有扶持。”“想当的人多。不当贫困户傻子。”傍边有几个人小声嘀咕、议论。
王万明听了议论，心里很冒火，用手撕下张贴在公示栏的贫困户名单，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高声骂到：“哪个愿意当贫困户，哪个来当。老子反正不当！”王万明骂完，甩手甩脚地回家去了。
王万明一走，围观的人也慢慢散了。公示栏前，村干部楞在那里，不知所措。
刘兆军是区里派到高山村的扶贫书记，来高山村两周了。公示栏前发生的事，他全看见了。贫困户名单是村两委会经过研究，集体定的。难道情况摸得不准？刘兆军用眼色告诉村干部，回会议室。
会议室里，村主任详细介绍着王万明家里情况
王万明今年三十九岁，父亲去世早，十五年前，他母亲瘫痪在床，他一边照顾母亲，一边编竹货到镇上卖，用卖竹货的钱，维持家里的开支。近三年来，农村人外出打工去了，竹货也卖不出去了。两个月前，他母亲去世。现在，王万明家里就剩三间土瓦房，还值点钱。
刘兆军当天下午，来到王万明家，看到他家的情况，确实像村主任说的那样，家里一贫如洗。
面对刘兆军耐心的开导，王万明低着头，手里不停地用竹丝编着一只小鸟。他横起一根筋地说道：“我就是不当贫困户。”
不当贫困户可以，但你要说出个理由来。刘兆军继续开导王万明。
当了贫困户，没有女人嫁给我。打一辈子的光棍，对不起生我养我的父母。王万明编完小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还再三恳求刘兆军：“刘书记，您一定要把我的困难户名单取了。”
“贫困户名单，是集体定的，取掉名单，要集体研究。我回去和大家商量。” 刘兆军临走时，对王万明说。
“刘书记，这几只竹小鸟，我送给您，您拿回去给女儿玩。”王万明把一个竹编盒子递到刘兆军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王万明打听到刘兆军有个十岁的女儿。
竹编盒子很精致，刘兆军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装着形态各异的十只竹编小鸟。他拉着王万明的手说：“我代表女儿，谢谢你！”
一周后，刘兆军又来到了王万明家，把五百元递到王万明手里。
“刘书记，这钱，我不能收。”王万明的手一缩，钱掉在了地上。
“钱，你收下。你帮一个忙。” 刘兆军把钱捡起来，又一次递给王万明。
“什么忙？您先说清楚。”王万明仍然不接刘兆军递来的钱。
你帮我编一百只竹小鸟。这是我预付的定金。刘兆军把实情说了出来。女儿的同学见了王万明送的竹小鸟，十分喜欢。缠着父母要竹小鸟。很多家长打电话给刘兆军，要买竹小鸟。
“半个月时间，你编得好一百只竹小鸟不。” 刘兆军第三次把钱递到王万明手上。
“刘书记，您放心。没有问题，编得好。”王万明这次没有推辞，收下了钱。
竹小鸟的竹丝，要不伤手。竹丝还要软，竹小鸟才不容易损坏。刘兆军提出了要求。
“用匀刀去掉竹丝的锋边，它就不伤手了。用开水煮竹丝，编出来的小鸟柔软。”说到竹编，王万明很兴奋。
一月后，刘兆军第三次来到王万明家，把一千元钱递给他。说是上次竹小鸟的钱。刘兆军拿出一本书，问王万明：“能用竹丝编书上的小动物不。”
王万明接过书，足足看了十分钟，回答说：“有图案，完全可以编好。”
刘兆军又拿出一张纸条，对王万明说：“一月300只竹编，编好后，照纸条上的地址快递过去。”
“我按您说的办，保证完成。”能帮刘书记的忙，还有钱，王万明很高兴。他不失时机地问：“我那贫困户的名单，你们商量没有，什么时候可以取掉。”
刘兆军回答说，最近忙，还没有和大家商量，下次来，一定给他一个明确答复。还要求王万明去银行开一张卡，把账号给他。对方收到竹编后，把工钱打到卡上。
半年后，刘兆军带着一位中年妇女，来到王万明家。刘兆军对王万明说，女人是农转非人员，去年丈夫去世，现在开一家小玩具店，竹编就是她代销的。为了节约成本，女人想拜他为师，学习竹编手艺。
王万明想推辞，但看到刘兆军严肃的眼色，小声地说：“就怕我教不好。”
“只要用心，就教得会。” 刘兆军对送他的王万明说：“你教会了她，就把贫困户名单取掉。”
时间过得真快，刘兆军一年的扶贫时间到了。他拒绝村里派车送他回城里，自己去赶客车。
车站，王万明和带着肚子微微隆起的女人，抬着一把竹编椅子，正在等扶贫书记刘兆军的到来。
（作者单位：重庆渝北区仙桃街道办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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