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故乡的香樟树》

故乡的香樟树

文/贺飞马

我的故乡坐落在衡南县一个叫南乡堡的地方，典型的丘陵地貌。那里的山并不高，山上到处都是见风消，土层也不厚。说是土层，其实也就是见风消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化，与腐烂的树叶挟裹而形成的一层薄薄的泥土。所以下雨不积水，天晴就干旱。山上生长的大多是低矮的灌木丛和丝茅草，以樟脑棍、谷皮树、苦楝树、木子树、黄竹这些耐旱的植物最为普遍。至于香樟树，在我们那称得上是一种贵族树，极为稀少，偶尔翻山越岭才能找到那么几棵。可能是物以稀为贵的原因吧，我特别喜欢香樟树。

在我很小的时候，记得有一年夏天，我跟着父母去庆母岭走远房亲戚。庆母岭是坐落在山上的一个小村庄，离我家大概五六里路。那里的土质是黄沙泥，在我儿时的记忆中，周围的人要建脚屋或打禾堂，都到那里去取土和着赶子灰（石灰）做混泥土。远房亲戚家的山上及屋前屋后植被很丰富，到处都长满了枞树（松树）、楠竹，也有樟树。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香樟树。香樟树冠高大，犹如一张张撑天的大伞，甚是好看。香樟树四季常绿，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清香，闻着沁人心脾。听大人讲，香樟树木致密，耐腐防虫，特别是那樟脑还具有强心解热、杀虫之效，所以人们会在柜子里放些樟脑丸。夏天的话如果到户外活动时，都会摘取香樟叶片，揉碎之后涂抹在手脚表面防蚊虫叮咬。那时候，我就想如果在我家的院子里栽一些香樟树，那该多好呀！

远房亲戚的小儿子与我是同龄，也是小学同学。趁大人们在一起拉家常的时间，我偷偷地要他带我去找些香樟苗移回家栽。我们俩找个把小锄头，漫山遍野地去寻找。虽然找到了一些，可稍大棵的不敢挖，也不好带。在山上寻找了好久，等到大人们扯开喉咙喊我们回家吃中饭时，总算找到了两棵小树苗。在回家的路上，我小心翼翼地捧着两棵小树苗，屁颠屁颠地跟着父母回家，边走边乐呵呵的，心情别提多高兴了。

到家之后，我还来不及歇口气，我就把树苗栽在屋前空地上。当天晚上还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的香樟树已长成参天大树，我和我哥我姐在树下尽情地玩耍。梦境是美好的，但现实是残酷的。过了一段时间，我的小树苗慢慢变得枯黄，过不了多久就死了，让我难过了好一阵子。父亲告诉我，可能是挖树苗时伤了根，再个就是栽树的季节不对，夏天的树苗很难成活。可我的樟树梦也一直没随树苗的死亡而破灭，而是更疯狂的滋长，既然有这个梦想，我就一定要去实现它。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1996年冬，刚好那年我从部队回到地方，离春节也很近了。正好闲着没事，趁着冬天里难得的暖阳，我爬到我家的后山上去转悠。爬到山岭，环顾四野，一片萧瑟与枯黄占领了我的视野。在不经意中，两点绿色撞进了我的眼帘，与周围的枯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绿色让我欣喜若狂。我急忙向那绿色飞奔而去，走近一看，是两棵小香樟树，夹杂在灌木丛中崛强的生长。由于周边的灌木多，小樟树的树形并不怎么好看，树干有些弯曲，树枝也很凌乱。我知道，这里的樟树苗一定是飞鸟在别的地方吃了樟树籽，没有消化，飞到这里后随着粪便拉在山上，于是便有了它。

容不得我多想，便飞奔下山到家拿了锄头去挖。这次我吸取了小时候那次栽树的经验，挖的时候异常小心，生怕伤到树根。约摸半个小时的光景，我就毫发无损地把两棵樟树挖好，而且根部还保留很多泥巴。到家后我又对小香樟进行了美容，把多余的枝叶进行修剪，再在院子里挖了两个大大的坑，刨了两箢箕草皮作底肥，然后回填夯土，浇水固根。栽好树苗，我也美美地点上一支香烟。看着亲手栽好香樟树，虽然汗水湿透了我的衣背，但我的心里一种莫名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栽下樟树后，我就有一种责任感，一定要让它成活成长成材。在家时，我过两天都会给树苗浇水，每年开春前都会给它剪一次枝。这么多年过去了，在我的精心培育下，两棵香樟树也慢慢长大，而且长势良好。其中一棵已蹿过了我家两层半楼房的屋顶了，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连太阳都晒不到我的家的阶檐边。

去年春节回家过年，母亲对我说道：“这樟树好是好，但太会长了，枝繁叶茂，密不透风，挡住屋前的视线，通风通气也不如从前好。而且树枝也会把屋顶的瓦片刮坏，如果遇到大风有可能把树枝刮断，会压坏屋顶。看看能否把这棵香樟树锯掉？”说句内心话，母亲的担忧也不是不无道理，但要锯了它我也是于心不忍。我的内心很纠结。

经过一番思考，我心里便有了主意：能不能给香樟树来一次外科大手术？把树枝锯掉或截短，留下主干和两三个短短的分杈，让它在分杈上重新发出枝叶，也与园林移栽的樟树那样。在征求母亲的许可下，我立马行动，换上部队的旧军装当工作服，搬上梯就上树开干。经过一整天的时间，终于把大樟树修成一个秃头树，并在截肢的地方抹上泥巴，蒙上塑料薄膜。今年春天，被修剪的地方密密麻麻地开出很多小枝叶，嫩绿嫩绿的。一阵春风吹过，它晃着小脑袋，仿佛在向我打招呼说，你好！又好像一个青年小伙理了个板寸头，对我说：你看，我多精神呀！

今年我的父亲走了，母亲不愿到长沙生活，于是我每周都会利用双休日回老家，看看我的老母亲，也顺便看看我亲手栽的香樟树。有时也会与我母亲坐在院子里的香樟树下聊聊天，拉拉家常。望着母亲日渐老去的身影，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母亲能像院子里的香樟树一样四季长青，健康长寿！

作者简介

贺飞马，湘籍书法艺术家。现为某省级金融机构部门负责人。系湖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湖南省直书画家协会会员，省直行草委员会副秘书长，湖南省湘江书画院院务委员（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