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山魂》（233）：投注失败归来劫

别说读书苦，那是你看世界的路——

韩雪梅又嘱咐黑嘞嘞：“黑掌柜的，如果有人问起你为什么被叫到县政府来，你就说怀疑你暗通土匪。别的，什么也不要说，药包子的情节更要保密。”

“这，我不是等于认帐了吗？”黑嘞嘞打住了脚。

“你也可以说你冤枉，但县政府不相信，你还可以说我还会提审你……你如果真没有问题，你就这样说好啦！但是，一定要做出恐虚的样儿来。”

黑嘞嘞也不是心眼儿笨的人，寻思了一寻思，应着。

于是，韩雪梅和刘金豆嘞押着黑嘞嘞似的，顺着大街往东走，并且，韩雪梅还一再叫黑嘞嘞慢点走。黑嘞嘞无奈，也不顾街两边的人眼色了，尽按着韩雪梅说的做。

他们还没走到旧十字，就有不少人见了这情景，交头接耳之后，赶紧去向相近的人们去说；这样一来，消息倒比人走得快，没多大一会儿，整条东西的大街两边，全出现了向道当间寻视的眼睛，包括天源门房墙上的小窟窿和马立生医院画红十字的玻璃门里……那卖凉粉和切糕的，是眼盯盯地瞅着韩雪梅和刘金豆把黑嘞嘞从西头押到了新十字。

在新十字，他们遇见了于永年；于永年是从林业局那面过来的，今儿，连他最仰仗的兰文涛局长也跟他翻了脸，他感到走投无路，但他还没绝望，在街头上还装得扬扬摆摆的。于永年一抬头看见黑嘞嘞被韩雪梅和刘金豆押着走来，他可真吓了一大跳，脑门子都发凉。因为他看见黑嘞嘞在凶狠地瞪着他……天呐，可别叫黑嘞嘞咬上什么才好。

黑嘞嘞心上暗骂：“要不是为给你这姓于的王八蛋去托人情，或许不会摊这灾星。今儿大概是个不宜出行的日子。”

黑嘞嘞被押着在大街上走，成了今儿全镇子又一条重要新闻在传播着。

就在这条新闻传播的工夫，韩雪梅见到了黑嘞嘞从夹道子地下挖出的药包儿，这叫她想起了她打中了土匪黑爷一条腿的事情来。显然，这镇上匪情复杂。

韩雪梅把打开的药包子收拾起来，对黑嘞嘞说：“你先保存好。晚上，我派人来取。谁要问起你来，你就说我来搜查过，没什么结果。你能按我说的做吗？”

“我要是走样儿，你要我的脑袋。”黑嘞嘞下保证。

“你不会跑了吧？那我们可就费事了。”刘金豆说。

“刘通信，我往哪儿跑？真去当土匪？我还舍不得这买卖呢。”黑嘞嘞说，“我也不想去遭那份罪。”

“那也不一定。”刘金豆说。

黑嘞嘞说：“刘通信，再说，我也不想吃枪子儿。”

“这可是考验你。”刘金豆说。

黑嘞嘞答道：“你就考吧！烤糊了，我也是这么个黑不溜秋的色儿哩！”

韩雪梅和刘金豆走了。黑嘞嘞关上了后屋门，又拿出他那本旧黄历，翻开观音神课，点了香，找出铜大钱儿，一爻，得了个上上卦，他才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春草萋萋，满沟满岭的树木，用刚发的枝条和叶子弥补了去年的秋风和冬雪造成的疏荡空间，看去，棒棰河上下，除了生机勃勃的新绿，再没有别的颜色了。就连早晨河面上袅飘的一缕缕薄纱般的轻雾，也跟河水似的，染上了一层沁人心神的油光光的绿！春天，一个给人们带来欢慰和希望的季节，给棒棰川送来的却是异乎寻常的紧张……

这是无法用人们自己的好恶去改变的事实，正如大自然执着地演绎它的寒来暑往、枯荣生死的规律一样，生活本身也很少和人们的意愿谐调不悖，它在迫使各种各样的人，采取各种各样的方式，在莽莽荆棘中，以极大的代价去造出一条路来。这道理，对于正直磊落的人是如此，对于那些卑劣庸俗的人，也不例外；而且，这后一类应付生活的手腕又是花样繁多的。

春融卡套前，私商们想发大财，想拱垮林业局的木材运输，串通西岔村长姜喜正、牲口贩子姜喜才，有人出人，有权出权，有钱出钱，是那么齐心协力，相辅相成。反过来，如意算盘一碎，人心也稀哩哗啦了，那齐心协力、相辅相成的气氛，就像风扫流云，转眼无影无踪。在牲口买卖里入了股份的，不知暗下聚散了多少回，都想不吃亏。

牲口贩子姜喜才，被人家草原上的政府审明了情况，放了回来。他怕事儿闹大了，先悄默声地到县政府投了案，为了自个儿在这桩未遂的案子里捞个轻便，交待得十分清楚，才来到五福号，想找于永年过话儿。他没估计到事儿会严重到于永年已经到林业局局里反省的程度。他进五福号，得到的不是接风的酒，不是宽心的话，连一碗白水都不曾喝，却得了姜菊香一个响脆的耳光子。

“你可把人坑苦了啊！我要跟你对命，我——”姜菊香破口大骂撒野地往姜喜才身上撞，去薅姜喜才腰上的钱口袋。

姜喜才挨了个耳光子，先自懵了一下；等姜菊香这个不计较羞耻的女人上来撕掳，他几乎是没有招架之功了。然而，钱财在他是动心的，总不能让钱口袋飞出腰里，命一般地紧紧护着。那姜菊香哪里肯轻易放手？得不到钱口袋，便向姜喜才胡乱抓挠起来。姜菊香她爹姜喜兴，更不想在这笔闯了祸的买卖中搭赔，也上了手。

未完待续……

本小说背景为建国初期的东北，作者朱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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