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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泛滥成灾,好诗凤毛麟角,现代诗的基本判断标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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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
只不过是
分行的句子
分行的句子
有的人说
快看呵
诗人
——作者恶搞戏谑之作

近年来因口粮问题的解决、工资收入的提高、文化的复苏觉醒……主要是传媒的发达快捷和写作成本的大幅降低等原因,“诗人”如雨后蘑菇(有真蘑菇,假蘑菇,毒蘑菇)一般多了起来,“诗歌”广泛流传于坊间网络。朋友圈和人际场讲究“花花轿子人抬人”,封闭的小圈子里当然要“互捧够友”——互相捧抬才够朋友,“诗人”互称并交流“诗作”,作为一种文娱休闲活动,比起喝酒打牌洗脚按摩自然更有益身心健康。将错落分行的句子算作“诗”,把写分行句子的人叫“诗人”,其实也无伤大雅。既然读过几本国学书籍能掰扯几句国学解读的年纪大一点的捡垃圾的师傅可以叫“国学大师”,“玩诗的人”当然也可以叫“诗人”。

倘若稍微较真些,将写诗当成一种比较严肃的技艺,多一点“工匠精神”,那么很多“诗人”的大作根本称不上“诗”,他们的创作态度不及格,作品也上不了真正的台面。

不能被分行,是“现代诗”最基本最直观的特征

诗是用来抒发心志表达感情并且具有音乐韵律的文体,现代诗(新诗)不必像古体诗那样讲究格律、平仄和对仗,形式上是分行的且有一定韵律和节奏的句子。

分行,有必要的分行,是现代诗最直观最简单的一种判断方法。分行是现代诗歌的基本特征,但不等于分行的句子就是诗。

真的猛士
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

鲁迅杂文名篇《记念刘和珍君》中的名句,抽出来强行分行仍然不是诗。

月光如流水一般
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
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
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

将朱自清的散文《荷塘月色》中的段落抽出来分行,也不是诗。

分行和能分行是现代诗最基本最直观的判断标准。将分行的句子合并,加上标点后仍然通畅,而分行之后有割裂感,那就说明只是散文而已。真的诗分行的句子很难合并,甚至根本不能合并。

千年后如若我再生于祖国的河岸
千年后我再次拥有中国的稻田
和周天子的雪山
天马踢踏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选择永恒的事业

海子这段诗意思可以这样理解:祖国的河岸,中国的稻田,周天子的雪山,这些意象代表已经逝去的农耕文明和传统文化。在过去的时代,金黄的稻谷,洁白的雪花,美得朴素和纯粹。如果能超越时光,再次回到过往,我仍然愿意选择当一个诗人。梦想就是我前行的力量,我要驰骋在传统文明的大道上,用诗歌来赞颂我的祖国和逝去的美好。这,就是我永恒的事业。

“周天子的雪山”与“天马踢踏”两句,当然有内在的可以解释的逻辑和关联,但如果合并就会失去通畅感。

现代诗最大的优势是抒情,思维跳脱画面切换。一行诗句和另一行诗句之间“移步换景”,内在的联系当然存在,外在上看起来往往没有太多连续性。

强行将朱自清《荷塘月色》里的那几句分行,看起来像是一首短诗,音韵、形象和意境都有了,但句子之间是完全顺承流畅的,将它们合并之后加上标点,意义的连续性不会被破坏。

因此,强行分行的“诗”不算真诗而是“伪诗”,当前多数“诗人”写的“诗”都是伪诗。最近获得所谓诗歌大奖的L先生的“长诗”,实质上也是一篇分行了的叙事散文。它可能横跨了很多时代,描写了很多事件,甚至具有“历史学”上的某些意义,但因为语言本身比较浅显,也完全毫无必要分行造成印刷上的纸张和油墨的浪费,因此它并不是真正的诗。

抒情,是现代诗最应该去抢占的优势

小说、散文、诗歌、戏剧、杂文,是现代最主流的五大文体,诗之所以能从另外四大文体中独立出来,是因为它有自身的长处和特点。

杂文长于评论、说理,书评、影评、时评等各种评论性的文章,都可以归于杂文一类。论到讲道理,诗歌显然完败于杂文;戏剧长于对白,用对白刻画人物个性和讲述情节。以前的诗歌比如史诗会有较多对白和引语,现代短诗中使用太多的对话,会破坏诗歌的韵律感;小说长于叙事,能设置宏大的情节,安排纷繁的角色,创造多变的场景,刻画复杂的人性,是现代文学建筑中最宽广最高大的楼宇,也是近代以来受众最流行技艺最无止境的一种文体。一百多年来诺贝尔文学奖几乎都是颁给小说作家,便是一个明证。诗歌当然可以叙事,《荷马史诗》和各民族史诗都是叙事,但是小说这种文体自从诞生后,便抢占叙事上的优势,诗歌已经没有必要去跟小说争夺这个领地;散文擅长抒情,因为现代诗和散文具有同一属性,因此很多人便将分行的散文当成“诗”。

判断一篇作品到底是散文还是诗,最简单的方法仍然是看它是否能被轻易合并。同时,诗比起散文,语言更加凝练,意象更加抽象。

我们经常将一篇好的散文比成是“诗”,形容美好的事物是“诗”,理想的生活也比成“诗”(“将日子过成诗”),这都说明诗是语言艺术当中最精纯最优美的文体。诗不仅具备韵律和意象美,还常有修辞上的创造性。同时诗大多短小精悍,文本粗读具有很好的阅读效率,细读又具有持续的玩味性。诗,是文字美学的迷宫。

亚洲铜 亚洲铜
看见了吗? 那两只白鸽子 它是屈原遗落在沙滩上的白
鞋子
让我们————我们和河流一起 穿上它吧

“亚洲铜”到底是指什么?白鸽子呢?为什么要提及屈原?我们如何跟河流一起穿上这只“白鞋子”?林志玲的美腿够你玩一年,一首好诗够你玩味一辈子。至今都没有任何专家学者,能说自己真正破解了李商隐的一篇《锦瑟》。

读侦探小说,我们通过代入侦探的身份跟罪犯角逐,玩一场惩恶扬善的智力游戏。一首好的乃至极品的诗,也能让人陷入一个精巧别致的“迷宫”。

现代诗可以清浅甚至直白,但绝不能粗俗低劣

假使我们不去打仗,
敌人用刺刀
杀死了我们,
还要用手指着我们骨头说:
“看,
这是奴隶!

田间《假使我们不去打仗》非常直白,没有任何修辞,通过一个假设的画面,呼吁人们反抗侵略,否则生命将被敌人剥夺,尊严也没有任何保障。铿锵有力,在战时起到了很大的鼓动作用,这当然是革命之诗。

没有比人更高的山
没有比脚更长的路
  • 如果目标是地平线
    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

汪国真的很多诗,在今天看起是鸡汤金句集,但因为韵律的参差错落,以及不合并分行比合并分行具有更好的阅读体验,当然也算得上是诗。

诗,一定要自觉摒弃下流和低俗。粗口和生理器官入诗,如同将风干的粪便放进瓶子里当成“后现代艺术”一样,毫无美感让人厌恶。诗最好是纯粹的审美体验,“审丑”是小说的强项。明清各种禁毁小说,亨利米勒作品……都属于“审丑”系列。

操蛋的城市
三十八度的广场
热干面滚烫
绿豆汤冰凉
吃饱了的赵钱孙
想起“梦巴黎”38号的大乳房
哪怕冰火两重天
自觉仍是少年郎
——作者戏谑恶搞之作

非常遗憾的是,当前不少“诗人”,经常以粗俗低劣的语言入诗。

除去低级的语言,现代诗应该避免流水账和庸俗的修辞手法,提升文本的内涵和创造性。


人生
梦一场
栖栖遑遑
无处诉衷肠
黄土埋了帝王
早晨的热干面烫
中午的冻豆腐却凉
晚上去餐馆厨师又忙
回来泡面开风扇爬上床
但愿梦里再次出现美娇娘
明天九九六下月中旬才放粮
——作者戏谑恶搞之作
“诗描写了一个世俗人的寻常场景,刻画了无比真实的生活状态。在这样一个商品时代,我们每个人也许都如诗人一般蝇营狗苟,但即便是帝王将相又如何呢?最终仍然是黄土一抔草没了。诗人看似戏谑调侃,却刻画生存的真实。全诗既可以排列成宝塔状,又可以构造成一个直角三角形,且底边的长度是斜边的二分之一,结构及其精巧。实乃近年来现代诗当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著名作家 文化评论者 宇宙大学文学博导 东西南北文化传媒公司总裁 蒋沈寒

如果再找一个“厉害”的朋友装模作样地背书,是不是很多人会认为这真是一首认真写出来的好诗?其实,这种流水账一般毫无实质意义拼凑出来的东西,当然不是什么“诗”而是shit!可悲的是,很多“诗人”在制造这种文化垃圾。

写一首真正的诗,写一首好诗有门槛,不然不会有杜甫的“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不会有贾岛的“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不会有卢延让的“吟安一个字,拈断数茎须”。我们今天读李白的诗,感觉是无比顺畅一气呵成,这是因为李太白有超常的天赋,有行万里路的经验注入,有纵横豪放的精神特质,当然还有些许美酒佳酿的刺激。即便有超凡的天分,也需要有真正大气的个性和丰富的阅历,才能成就千年一出的李白。而像杜甫李商隐等大诗人,都是精心锤炼反复打磨才能创造出杰作。今天的诗人大多绝无李白那种天赋,那么首先从态度上认真起来,向杜甫贾岛等诗人学习“匠心精神”,才有可能逐步成为真正的诗人,并创作出诗歌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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