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有一个杠精学生是种什么感受，记孔子学生、十哲之一的子我

阿越是一名扎根于乡村的初中信息技术教师，自入职以来，学校过半的学生都当过我手下的兵。这么多年教学生涯下来，几乎每届都能遇到一两个具有杠精精神的学生。“老师，你这样操作不对，我觉得应该……”，“老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不能那样……”，“老师，为什么我不按你的思路做，会出现这种问题”，“老师……”，“老师……”，“老师……”。只要他一开口，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为会向你奔赴而来，直教人崩溃无比，可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为什么要这样不能那样。真有问题还好，可面对某些单纯为杠而杠的问题，真恨不得对他说一句，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去练举重啊！

不过想到被尊为“万世师表”的孔夫子身边也潜伏着一位杠精学生，时不时地会跳出来跟他抬下杠，闹得孔子下不来台，甚至为此破功，心里就平衡多了。孔子身边的这位抬杠运动员，氏宰名予，也是一位名垂千古的历史名人。

宰予：我为自己代言，此子我非彼子我

宰予，姬姓，宰氏，名予，字子我，春秋末期鲁国人，思想家、儒家先贤，常以字行称宰我。为孔子著名弟子，名列“孔门十哲”及“孔门十三贤”。杠精自然是能言善辩的，宰予就因为口才了得，与端木赐（字子贡）并列十哲中的语言科，配祀大成殿。唐开元27年（739年），唐玄宗追封他为齐侯。宋大中祥符二年（1009年），宋真宗又加封他为临淄公，后改封齐公。

太史公在《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中称“宰我为临菑大夫，与田常作乱，以夷其族，孔子耻之。”对此，宰予可就有话要说了。

以前的士人，除名之外，还有字。字也称表字，是在本名之外，另起的一个表示德行或本名相呼应的称呼。古代男子通过冠礼，宣示自己已经成年，此时除师长等少数亲近之人外，不便再直呼其名，故需要领取一个与本名涵义相关的别名，这就是字，字一般有两个字构成。

先秦时期，人们取字相对简单粗暴，前一个字多为助词“子”或表示排行的“孟”、“伯”等，后一个字才与本名的涵义相关。这套取字方式，带来的是很多人物名不同而字同，比如郑国公子归生和鲁国公孙归父都字子家，郑国的公孙夏、楚国的斗宜生和公子申同为子西。而《左传》等先秦史料，为表示对这些人物的尊重，通常对他们以字相称。于是乎，这个“子”、那个“子”，一大堆的“子”，没有注解让人看得直欲发疯。

齐国也有一个字子我的历史名人，且与宰予处于同一历史时期，他便是齐简公的宠臣阚止。阚止，一作监止，字子我。

周敬王三十一年（前489年），齐景公去世，陈僖子陈乞发动政变，灭掉姜齐柱石国氏、高氏，杀死齐晏孺子，另立公子阳生为君，是为齐悼公。齐国群公子害怕遭诛杀，全部出国逃亡。公子壬出奔鲁国，阚止随行，在这过程中双方结下了深刻的革命友谊。

周敬王三十五年（前485年），陈乞去世，其子陈成子陈恒（又称田恒、田常）承袭其父之位，随即挑唆大夫鲍息弑杀齐悼公，迎立公子壬为君，是为齐简公。此时的陈氏在齐国一手遮天，齐简公不愿充当陈氏手中的傀儡，于是任命陈恒和阚止为左右相，意图借此制衡陈氏。

陈氏对此自然心知肚明，只是陈恒刚给自己披上定乱元勋这层皮，不好骤然与齐简公翻脸，遂派给齐简公驾车的陈氏族人御诸鞅警告齐简公：“陈、阚不可并立，您还是选择其中一个吧！”齐简公没有听从。

良言难劝该死鬼，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周敬王三十九年（前481年），陈恒发动政变，杀死齐简公及阚止。

所以此子我非彼子我，被杀的是阚止，而非宰予。宰予这个名字看着很霸气，很欠揍，但他只是喜欢抬杠，可并不想真让人杀了自己兴趣。所以孔子也无需耻之。

首先将两个子我联系在一起的，是传说中宰予的同窗子贡的“好徒子徒孙”，集法家之大成者韩非。韩非在进行联系之后依然称宰予是贤圣，可到了太史公这里却变成了让孔子感到耻辱的小人了，这转折来得太大。后世受《史记》影响，对此信以为真，网上甚至有宰予受孔子之命，前往齐国当间谍的“奇文”。不知道齐公宰予听了之后，会不会诈尸前来杠一波？

“……宓子贱、西门豹不斗而死人手，董安于死而陈于市，宰予不免于田常，范睢折胁于魏。此十数人者，皆世之仁贤忠良有道术之士也，不幸而遇悖乱闇惑之主而死，然则虽贤圣不能逃死亡避戮辱者何也？”（《韩非子·难言》）

宰予昼寝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论语·公冶长》）

这是说宰予大白天的公然在孔子的课堂上睡觉。

老师要尽心教学，学生自然也应当专心学习。学生在课堂上公然睡觉，既有违校纪校规，也有违公序良俗。不过嘛，上课睡觉这种事情，估计好多人都干过，别急着反驳啊。

基于当下的教学环境，有学生在阿越的课堂上睡觉，会把他叫到办公室，好好地找他聊聊。这个小宰啊，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啊，是伤风感冒了，还是吃坏肚子了？什么都没有啊。那是昨晚打游戏打上瘾了，还是刷抖音刷过头了？这可不行啊，巴拉巴拉一大堆，好了你回去吧，下次可不许这样了。而后联系班主任和家长说明情况。

搁在古代那就没这么简单了，“天地君亲师”，老师的地位与家长是等同的，就算是动手揍人，家长也只会在后面鼓掌叫好，甚至回家还会赏一顿竹笋炒肉丝。

孔子见到宰予这幅样子，愤怒到了极点，直接批评宰予：“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于予与何诛！”

这是把宰予比作了一块已经腐朽不堪，无法再在上面搞雕刻艺术的烂木头；一堵沾满了粪土，难以再在上面挥毫泼墨的烂泥墙。总之吧，你是我带过的学生中最惫懒，最不像话的一个，我对你已经彻底死心，懒得再在你身上花心思了。

甚至这件事还改变了孔子看人的眼光：从听其言而信其行，转变为听其言而观其行。

宰予能名列孔门十哲，自然不会是朽木，也不会是粪墙，而是栋梁，是美玉。可就因为孔子的一句话，让他成为了千古以来的负面典型。东汉思想家王充在《论衡》中曾为宰予辩解过，他认为：“昼寝之恶也，小恶也；朽木粪土，败毁不可复成之物，大恶也。责小过以大恶，安能服人？”孔子在这个问题上“以大恶细，文语相违，服人如何？”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在阿越看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向温文尔雅的孔子之所以会被宰予气成这样，完全是宰予自己作的，谁叫他老是如同杠精附体，以跟老师抬杠为乐呢？

宰予问孝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论语·阳货》）

中国自古以孝治国，父母赐予了我们生命，所以身为子女要孝顺父母。孝字的甲骨文就是一个孩子搀扶老人的形象，本义为尽心尽力地奉养父母，其后引申出晚辈在尊长去世后要在一定时期内遵守的守孝礼俗。

古人认为，孩子出生之后，需要在父母怀抱中待上三年，期间的吃喝拉撒睡，一应事务都需要父母操心。因此父母死后，身为子女应当为他们服孝三年（以三季代一年，所以通常是二十七个月。

在此期间要拒绝一切娱乐活动，吃穿住行等都要从简，当官的要丁忧回家，有婚事在身的也要向后推延。什么，你说能不能喝个酒，旅个游？不好意思，这也是绝对禁止的，否者就是居丧无礼。明朝成化年间，定安王长子朱聪潏因为在为父守丧期间，在舅舅等人的忽悠下，跑去旅了个游，结果被判停封，唾手可得的郡王爵位就这么飞了。弘治年间，革爵武邑王朱聪沫因居丧期间饮酒，引发一系列问题，最终被废为庶人。

总之，父母死后，作为孝子贤孙，需要好好的折磨自己一番，体验一下当年父母是如何含辛茹苦的抚育自己，如此才能体现出对父母去世的那份悲伤。

就在大家伙沉浸在这份哀伤之中时，偏偏宰予要跳出来抬杠。他说为父母守孝自然是应该的，可是啊这一守就是三年实在是有些不靠谱了。君子三年不行礼仪，礼仪必然败坏；三年不演奏音乐，音乐就会荒废。礼崩乐坏，这世道不就完蛋了吗。他认为啊，为父母守孝一年就可以了。你看啊，这庄稼都是一年长一茬，钻燧所得的火种也是一年一改火，天道如此，我们自然应当顺天而行，所以一年就够了。

插句题外话，寒食节不是为纪念介之推，而是因古代每年都需要“钻燧改火”而设。

对此孔子没有正面回答，直接对宰予发出了灵魂的拷问：假如你父母死了，你为他们守孝一年，然而该跳舞跳舞，该唱歌唱歌，这样做你心安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宰予也是耿直，直接回答当然心安啦，良心自然也不会痛！

话不投机半句多，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让孔子说什么，直接一句你开心就好就将他打发了。

宰予离开后，孔子怒砸书桌，双手颤抖着指着门外疯狂吐槽：宰予这小子真是不仁啊！

何为仁者？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论语·雍也》）

老师您要和我讨论什么是仁吗？对这个问题我可感兴趣了。我举个例子啊，有个仁者正悠闲地在逛街，突然有人告诉他快快快，有位仁者掉前面的井里去啦。老师，您说这位仁者会不会跳下去救人呢？

宰予不愧是语言科的高材生，凭借短短数字，就个孔子挖了一个天坑：说跳下去救人吧，正好可以和在井下的那位仁者凑成一对，这不是二傻子是什么；说视而不见吧，你经常教育我们要为仁，要做好人，关键时刻却退缩了，你的良心不痛吗。

所以不论怎么选都不是最优解。能成为万世师表，孔子的口才也不是盖的，既然两难，那就跳出宰予框定的范围与他说道说道。孔子表示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呢？君子可以到井边去救人，却不会将自己也陷入井中；君子可能被欺骗，但不可能被迷惑。扔根绳子下去，不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事实上，孔子早就对什么是“仁”，给出过自己的完整定义。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论语·阳货》）

哀公问社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论语·八佾》）

首先要科普一下，社，在古代既可以指土地神，也可以指代祭祀土地神的场所。每到播种或收获的季节，人们都会祭祀社神，以祈求或酬谢社神的庇佑。社神祭祀源于国人对土地的崇拜，它与农神稷相连，组成指代天下的“社稷”一词，无疑展现着国人的大吃货属性源远流长，以至于融入到了血脉之中。

祭祀自然要有仪式感，神仙没有真身，所以只能找块木头充当替身，祭祀的时候大家伙对着供桌上的木头哐哐哐磕头。这块木头称作神主。作为神的替身，不可能随随便便找块木头，就算了事，需要使用特定的木料，以示恭敬。

鲁哀公时期，经过百余年发展，国家大权早就被三桓瓜分殆尽，国君就是个橡皮图章，要用的时候提溜出来盖个章，不用的时候就直接丢一边。

无事可做闲的蛋疼的鲁哀公，只能成天思考些奇奇怪怪地问题，有天他问宰予，祭祀社神的神主是用什么木料做的？

宰予能成为孔门十哲，知识自然是渊博的，对三代的用料之别脱口就来：夏朝用松树，商朝用柏树，周朝用栗树。末了宰予又杠精精神发作，抖起了机灵：这用栗树呢，目的是要让老百姓战栗。

鲁哀公听了，顿时感觉宰予是在内涵自己。鲁国虽然大权旁落，可对于鲁哀公来说，他是君，三桓是民，本来三桓应当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地，结果现在却反了过来，这如何使得。所以老大，动手收拾他们丫的。后来鲁哀公主动流亡，请越国帮忙讨伐三桓，不知道是否与宰予的这番话有关。

孔子在鲁国为官之时，也想动武收拾三桓，以振君权。可堕三都失败，及多年的流亡生涯，让他深刻的明白，想要收拾三桓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硬要动手，只会让国君的处境变得更难，所以提倡以和为贵。是故听到宰予这番与自己唱反调的言论后，很是恼怒，表示已经成为做完了的事就不用提了，已经成为既定事实的事不用再去劝谏了，已经过去的事也不必再追究了。你提这些除了让国君徒增烦恼再无其他意义的事，有个毛用。

问五帝德

宰我问五帝之德，子曰：“予非其人也。”（《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宰予问五帝之德的具体内容载于《孔子家语》。五帝有多种说法，这里指黄帝、颛顼、尧、舜、禹这五位上古贤君。

在宰予看来，五帝是传说中的人物，留下的资料寥寥无几，有些虚无缥缈，可老师您竟然能讲的头头是道，甚至有传言说黄帝活了二三百岁。要不要无大喊一声老婆快出来一起看神仙啊。所以宰予就要为此杠上一杠。

他问孔子，老师啊，荣伊说黄帝统治天下大三百年，那黄帝到底是不是人啊，否则怎么能活这么长时间呢？

孔子早就说过，夏、商虽然有杞国、宋国奉祀，可年代久远连他们的后裔都已经说不清楚当年的历史，何况是他，所以他选择了专心研究周朝的制度。是故听到宰予这个问题，就给了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而后老神在在的说大禹、汤、周文王、周武王、周公他们的事，尚且无法完全说清楚，何况是上古的黄帝呢？

可宰予在这一刻杠精附体，偏要让孔子说个清楚。

孔子无法，只得称所谓的黄帝统治三百年，是指他活着的时候，人民受其恩惠利益一百年；他死了以后，人民敬服他的精灵一百年；之后，人民还运用他的教导一百年。所以说黄帝统治了三百年。

对这个答案宰予显然很不满意，于是又问尧、舜、禹之事。

待孔子讲完，宰予表示老师您这样的解释，让我接受无能啊。

事后，孔子通过子贡之口，得知宰予离开后的表现，叹息着说：吾欲以颜状取人也，则於灭明改矣； 吾欲以言辞取人也，则於宰我改之矣；吾欲以容貌取人也，则於子张改之矣。

阿越说

遇到宰予这个杠精学生，可谓是他教学生涯的至暗时刻。有次被气自闭了，当着一众学生的面愤愤地吐槽：我不想再说话了。子贡问他老师你这是何必呢。孔子回道老天爷说话了吗，可四季照常运行，百物照样生长，所以这个世界离了谁都可以。

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论语·阳货》）

是啊，这个世界离了谁都可以。连万世师表的孔夫子，都会被身边的杠精学生气炸肺。想来我一个小小教书匠，被学生杠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所以平常心，平常心，要平常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