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战争，算不算“穷兵黩武”？

这样的战争，算不算“穷兵黩武”？

乔志峰

“穷兵黩武”，意思是竭尽所有的兵力，任意发动战争。古今中外那些彪炳千秋的“大帝”和君主，其辉煌的光环之下，都逃不过“穷兵黩武”的争议。

（配图是我的书法习作，请教正！）

这个成语的出处，是东汉荀悦的《汉纪·武帝纪》：“（孝武皇帝）奓侈无限，穷兵极武，百姓空竭，万民疲弊。”

孝武皇帝，就是汉武帝刘彻，中国古代最负盛名的“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四大帝之一。因此，汉武帝的“文治武功”，最能体现出何为“穷兵黩武”。而汉军远征大宛，便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

大宛在匈奴的西南方向，在汉朝的正西方，据说距离约一万里。所谓“一万里”，不过是指非常遥远而已，并非真的就是一万里，中国人一贯喜欢用模糊数字，比如什么“三六九”之类，缺乏实证和精确。

张骞出使西域时，如同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般，发现了大宛国，自此后多有汉使前往。这里大小城池七十余座，百姓几十万人，并非游牧民族，而是定居耕种。国家不大，还算富庶。

大宛出产良马，据传是天马之子，汗出如血，也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有汉朝使者回来后告诉汉武帝：“大宛国的贰师城有好马，但他们都藏了起来，不肯给我们。”汉武帝听了，顿时就来了兴趣，派人带着很多金银，还用黄金铸了一匹金马，到大宛国换取汗血宝马。

没想到，大宛国将汗血宝马视为珍宝，并且认为两国路途遥远，汉朝再强大也鞭长莫及，不可能威胁到自己，所以一口回绝，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卖。汉使向来以天朝大国的“天使”自居，不由大怒，指着大宛贵族的鼻子破口大骂。大宛贵族气不过，就挑唆大宛东边的郁成国在汉朝使者回程中将其拦下杀死，抢夺了他们携带的财物。

他们还是低估了大汉朝和汉武帝的厉害。“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不管距离多么遥远，也不管要付出多少代价，汉武帝都要找回这个场子。加上他早就想封宠姬李氏的哥哥、自己的大舅哥李广利为侯，囿于汉高祖刘邦定下的“非刘氏不得称王，非功不能封侯”的规矩，正踌躇呢，这回可逮到机会了，就任命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征调骑兵六千，又纠集了各地品行不端的小地痞、小流氓数万人，浩浩荡荡征伐大宛。

汉武帝悍然出兵，自以为西方小国不堪一击，天兵一到手到擒来，可他也低估了路途遥远后勤保障的艰难程度。汉军所到之处，沿途小国关闭城门回避，不肯供给粮草。汉军攻打他们，却无法攻下，很快就没东西吃了，大量军士和马匹饿死。好不容易行进到郁成，几万士兵只剩下几千人，而且都面黄肌瘦、饥饿疲惫，哪有什么战斗力可言。结果可想而知，郁成没有攻下，伤亡惨重。

没奈何，李广利只好狼狈撤回敦煌，一来一回折腾了两年时间。李广利派人回报汉武帝，请求撤军。汉武帝得知消息暴跳如雷，派人把守玉门关，告诉李广利：擅自进入玉门关者，格杀勿论！李广利进退两难，只好滞留在敦煌。

汉武帝一伐大宛，以失败告终，损失将士数万人，所余军兵已不足出发时的十分之一二。当时汉朝与匈奴战事正紧，汉朝的大臣们都希望放弃进攻大宛，集中力量跟匈奴作战。但汉武帝态度很坚决，认为如果连大宛这样的小国都打不下来，其他国家就会看不起我大汉朝。这不仅是汗血宝马的问题了，而是涉及到“大帝”的脸面和威严了，绝无转圜的余地。

“大帝”要打，那就只能打，不惜代价、不遗余力打。

于是，紧锣密鼓备战，赦免囚犯和武官补充进军队，又增调品行不佳的小流氓小地痞和边地骑兵，一年多后，又拼凑了六万余人的“正规军”，以及数量不详的自带装备的“志愿军”，二次征讨大宛。

这次吸取了上次后勤保障跟不上的教训，军队带来很多粮食，还携带了十万头牛，三万多匹马，驴、骡、骆驼数以万计。又调遣狱中罪犯，负责运送干粮供给军队，转运物资的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一直从前线蔓延到敦煌。《史记》中说“天下骚动”，足见当时的盛况。

大宛毕竟国力有限，加上汉军围困城池还切断水源，僵持一个多月后只好议和，献出几十匹上等良马，以及中等以下的公马和母马三千多匹。汉军也担心打持久战吃不消，就坡下驴，连大宛的都城都没进入，就撤军而回了。这次征讨大宛，粮草充足，但李广利手下的将领和官吏都非常贪婪，不爱惜士兵，侵吞军饷，因此作战死亡的人虽然不多，因其他原因死亡的人却很多。

听说大宛拿下了，汗血宝马也抢回来了，汉武帝龙颜大悦，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并不追究军中腐败，也不可惜战死的将士，而是大肆封赏。他的大舅哥李广利，也如愿以偿封侯。

这场轰轰烈烈的战争的起因，是汉武帝为了得到大宛的汗血宝马。其实，汗血宝马身形纤细，尽管耐力和速度非常惊人，却不能负重。当时打仗需要顶盔披甲，汗血宝马难承其重，作为贵族的宠物尚可，在行军打仗方面，还是体型粗壮的蒙古马更为适合。汉军带回来的汗血宝马，后来不知所终，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至于战争的正义性，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了。大宛不愿卖马，确实不太友好；汉使以“天朝上使”自居，也有几分狂妄。大宛贵族不堪其辱，指使人劫杀汉使，终将事态扩大，又不幸遭遇汉武帝这个“老子天下第一”的千古一帝，战争就难以避免了。

汉军两次攻打大宛，共耗时四年。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看似大获全胜，却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数万将士丧生，每一个牺牲者的背后，谁没有父母妻子和家庭？更遑论给本国百姓增加了多么沉重的经济负担，给所经之地的人民造成了多么深重的苦难了。“百姓空竭，万民疲弊”，就是后果。

君王心血来潮，引发一场战争。一将功成万骨枯，帝王一动念，更是无数生灵涂炭。这样的战争，算不算“穷兵黩武”呢？我就不下定论了，想必大伙儿都有自己的看法和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