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社会珠宝商”GRAFF格拉夫遭遇网络大盗

　　数字时代，老掉牙的珠宝大盗电影有了新素材。去年10月，英国珠宝品牌GRAFF格拉夫不幸中招。

　　老巢在俄罗斯的黑客组织Conti入侵格拉夫内网，盗取了客户姓名、信用卡数据和购物单等资料，并很快将超过1万名客户，近7万份资料放上暗网，称这只占总量的1%。

　　然后以继续曝光相威胁，勒索巨额赎金。

　　英国《每日邮报》记者连夜梳理流出的资料，挖出了大批欧美名流和中东王室的名字，甚至包括特朗普的7个收货地址。

　　格拉夫遭遇网络大盗

　　大盗欺软怕硬。

　　Conti发布声明。对沙特、卡塔尔等“陛下们”表示歉意，承诺绝不会继续曝光他们；其次，称赞了英国记者的专业水准；最后还自比罗宾汉，说是为了揭露“腐朽罪恶”——常人面对疫情无力挣扎，另一些人却在骄奢淫逸。

　　Conti来自俄罗斯，有人浮想联翩，甚至牵扯到国际政治角力。也有猜测认为，资料可能涉及一些秘密情人或者桌面下的交易，总之，名流最不想曝光的信息。

　　01

　　外媒报道格拉夫时会加个前缀：“High Society Jeweler上流社会珠宝商”。格拉夫是个怎样的品牌？

　　和卡地亚、梵克雅宝这些妇孺皆知的百年老店相比，格拉夫是个年轻的独立品牌，由劳伦斯·格拉夫（以下简称创始人为“Graff”，品牌为“格拉夫”）1960年在伦敦创立，品牌史就是创始人的个人奋斗史。

　　格拉夫

　　他来自一个有犹太血统的东欧移民家庭，居住在伦敦下只角。14岁辍学后开始在珠宝店打杂，后来和人合伙做些小饰品卖。

　　1960年代英国经济陷入萧条，他提着行李箱，前往东南亚寻找机会。

　　在新加坡，Graff遇到了贵人——文莱第29任苏丹Hassanal Bolkiah。他是当年全球最有钱的人之一，有4位后妃，对珠宝需求肉眼可见。

　　文莱苏丹Hassanal Bolkiah和王后

　　20世纪60、70年代，卡地亚、梵克雅宝们还未将触角伸向亚洲，而英国在新加坡、文莱等前殖民地却有着巨大影响力。

　　对手试图挖角文莱王后时，她只是淡淡回答，不错，但我有更好的。

　　如今，从供货到零售，Graff控制了完整的产业链。

　　其参股的莱索托矿场和南非钻石商Safdico供应宝石，经安特卫普、纽约等地的工坊切割打磨，再由伦敦总部70名工匠制作，最后通过全球的60多家店铺，展示给尊贵的客人。

　　从创立到举世闻名，Graff只用了50年时间。有人称他为新一代Harry Winston，是the Lord of Rings，指环王。

　　创始人劳伦斯·格拉夫

　　他在顶级珠宝圈游刃有余。

　　曾在佳士得拍下一枚35.56克拉的传奇蓝钻，请三名工匠重新打磨后，以原价4倍出售给前卡塔尔元首；而另一颗早先卖给希腊金融家的8.62克拉红宝石Graff Ruby多年后重现苏富比，格拉夫又毫不犹豫以当年卖出价的近2.5倍回购。

　　2012年，格拉夫曾经尝试在香港IPO，认为在香港上市对进攻中国内地，以及亚洲其他市场都有帮助，但是没有实现。

　　上市过程中公开的资料显示，之前的一年，格拉夫前20个超级大客为公司贡献了差不多一半的收入。

　　《每日邮报》梳理，格拉夫大约有三类客户。

　　首先是政商界大佬，金融大亨索罗斯、Oracle创始人Larry Ellison、前Topshop老板Phillip Green……

　　Graff与查尔斯王子

　　作风浮夸的美国前总统特朗普也位列其中。他曾告诉《纽约时报》给梅拉尼娅的求婚钻戒原价150万美元，格拉夫同意抹零，最终盛惠100万。多年后Graff对《福布斯》辟谣，表示自己对所有客人一视同仁。

　　另外两类则是前文提及的中东权贵和文体界明星。比如汤姆·汉克斯、兰帕德、贝克汉姆、奥普拉和F1女继承人Tamara Ecclestone。

　　目前没有中国客人被曝光，近年来购买过的客人似乎仅有一向被认为背景神秘的女星韩雪。

　　“任何超级富豪都知道我们，当他们想买珠宝，99.9%都会从我们这里购买。我们的储备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无可匹敌。”Graff非常自信。

　　2013年Graff被授予OBE大英帝国勋章，他收藏法拉利古董车、毕加索和巴斯奇亚的画，还拥有伦敦Mayfair商业区的多块地皮和一家南非葡萄酒庄园酒店。

　　Graff的生活

　　Graff卸任一线工作后，各大要职仍被家族成员把控。儿子任CEO，兄弟和侄子分别负责生产和运营。

　　02

　　从希区柯克的《抓贼记》、《意大利任务》、再到《偷天陷阱》和《瞒天过海》，珠宝大盗是一种古老的职业，被盗事件也成为珠宝历史中另类的一笔。

　　每当有全球大型红毯活动，珠宝大牌就展开了抢明星、抢风头的激战。另一边，珠宝大盗也打起精神、摊开了图纸。

　　2013年的戛纳电影节在短短几天内接连发生两起事件。

　　先是de Grisogono在一场派对上遗失了条200多万美金的项链；然后是电影节主赞助商Chopard员工的酒店房间遭遇打劫，存放珠宝的保险柜也被一同搬走。

　　de Grisogono曾遗失项链

　　2008年Harry Winston巴黎店铺被抢时，盗贼戴上假发，扮成女人。而2009年格拉夫伦敦抢劫案，大盗们找了专业造型师，耗时4个多小时，化了个“亲妈都不认识”的妆容。

　　最离奇的还属2008年的Damiani。7人小分队把自己打扮成警察，从事先挖的一条地道直通Damiani米兰展厅。他们在没开一枪的情况下偷走2000万美金货值的珠宝，最后在隧道的尽头彻底消失。

　　幸运的是，Damiani最值钱的几件珠宝不在展厅，而在几千英里之外的奥斯卡颁奖典礼现场，比如当年最佳女配Tilda Swinton的腕间。

　　Damiani因祸得福，媒体的大幅报道使其短期内获得巨大曝光。

　　戴Damiani的Tilda Swinton

　　位于富人避税天堂摩纳哥赌场的一家珠宝店铺2017年遭到团伙持枪抢劫，他们作案前还特地在附近纵火来吸引警力。最终，黑色浓烟遮蔽了摩纳哥的天际线，整个公国国境线被封锁，盗贼们抢走600万欧元货值珠宝。

　　在电影中，我们常常会合理化主角的作案动机，并赋予他们一种浪漫化的想象。而现实里，珠宝只是盗贼们换取现金流的工具，和“品位”、“态度”这些布尔乔亚词汇没有任何关联。为方便出手，盗贼会偏好最具公众知名度的品牌。

　　03

　　面对这些风险，珠宝店能做的有限。首先是安装监控和警报器。店铺装修向来是造梦的重要环节，监控安装位置非常讲究，要尽可能隐蔽。

　　其次，是购买商业财产险。每年保费通常为鉴定价格的1～2%。随着宝石的升值，保费和赔付上限都会相应增长。

　　还有就是在非营业时间将所有货品快速收回保险柜和金库。

　　“安特卫普大劫案”被载入史册

　　其实，奢侈品常规服务标准都暗含了防盗目的。比如一位店员同一时间只服务一组客户，所有商品只能通过店员取放，禁止客人自行试戴。一些店铺不允许拍照，也是担心照片暴露监控器位置，被人利用。

　　GIA和JSA（美国珠宝安全同盟）分别给出建议。GIA教导销售团队要有一套自己的沟通语言，在遇到可疑情况时通过使眼色、打手势来相互提醒。

　　JSA总结了可疑行为：多人同时进店、戴帽子和墨镜、边走边打电话、把外套往柜台随意一放，特别是大热天穿得严严实实的反季节人士。

　　碰到劫匪时，JSA的建议更是只有一句：不要抵抗，全力配合。让保险公司来承担全部损失。

　　美国珠宝行业每年在偷盗上的损失额超过1亿美金。为此，FBI于1992年成立了珠宝偷盗案件专项部门，为该类案件提供调查和人力协助。

　　我们查阅了FBI官网，发现了不少相关信息。

　　对于近几十年来的偷盗案件，FBI总结出两大趋势：首先，有组织犯罪增多，独行侠越发稀少。新手会先通过偷衣物、非处方药等小额物品来练手，成功后才会被安排偷珠宝等高阶任务。

　　《偷天陷阱》

　　其次，团伙的操作方式越发成熟，偷盗地、转手地和出货地被严格区分。

　　1994年，Tiffany纽约旗舰店安保主管策划了一起内鬼盗窃，但他销赃经验欠缺，得手后试图直接在纽约街头叫卖，参与人员很快被一网打尽。这类常识性错误在近年来的案件中已基本不会出现。

　　FBI还指出，犯罪团伙主要来自三大族裔，偷盗方式也颇具各自种族的风格。非裔美国人是打砸抢、“零元购”的主力；哥伦比亚等南美组织最为庞大，他们精通反侦查手段，会在珠宝行业里发展内线。

　　还有一股来自东欧的力量也不容小觑，最有代表性的组织是“粉红豹”。他们策划超过370起案件，成员大多是参与过巴尔干战争的老兵，有着严密的军事化管理，但很少动用暴力手段，有次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乘坐皮艇逃跑，颇具邦德风范。

　　珠宝行业甚至以作品调侃这一问题。从Tiffany跳槽至LV的珠宝设计师Francesca Amfitheatrof于2019年创立了个人品牌。她直接命名为Thief and Heist（偷与盗），黑色幽默一把。

　　大宝石、大人物、大笔钱，格拉夫黑客事件汇集了所有社会新闻中最吸引眼球的元素。

　　宝石向来有无需登记、便于携带、可通过切割彻底改头换面的特性。在它成为女性自我表达的载体时，也常常被选为行贿和洗钱的工具。

　　无形间，珠宝、名流、盗贼间形成了一个动态的三角。

　　被盯上的珠宝本身也命运各异。有的被贱卖、再无踪迹可寻，另一些多年后在异地重见天日，被原主人发现，又迎来新一轮的起诉和追责。

　　在经历过偷盗的宝石中，最戏剧性的大概是Hope蓝钻。它被人从印度带到欧洲，曾是法国的皇室珠宝，之后又伴随各种诅咒和抢夺，最终被Harry Winston收入囊中。

　　1958年，Harry Winston将Hope钻石捐献给史密森尼学会，放在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对公众免费展出。

　　Hope 钻石

　　偷盗经历反倒成为了这颗传奇钻石的另类注脚，每年都会迎来600万参观者，是全球参观人数最多的艺术品之一，仅次于《蒙娜丽莎》。

　　“无现金社会”正在成为现实，打劫这一传统行业也遭到了颠覆式的冲击，大盗贼拓宽了思路，掌握了新时代的技能。

　　珠宝行业于是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威胁。格拉夫黑客事件曝光后，怕是有不少高级珠宝品牌，要跳起来紧急升级自己的线上安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