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奥之美带来怎样的美育启示——访谈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院长肖向荣

一支火炬插入主火炬台，几乎所有人都在屏息期待着一个盛大壮丽的点火仪式。

一秒，两秒……这竟然就是北京2022年冬奥会的点火仪式！

一点微光，聚集着来自全世界的目光。它微弱但温暖，渺小但强大，紧紧连接着每一个参赛国家的名字，也触动着每一个人的内心。

2月4日，第二十四届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正式开幕。从开幕式到各场比赛，惊喜不断。这场美的盛典背后，蕴含着怎样的东方美学思想？又带给我们怎样的启示？中国教育报记者采访了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院长肖向荣。

国运与奥运交织，文化自信让我们有了最大底气

中国教育报：北京冬奥会开幕式美轮美奂，双奥之城、东方巨龙再次惊艳了世界。在您眼中的北京冬奥会开幕式是怎样的？

肖向荣：这是一场空灵、浪漫、唯美的开幕式。开幕式首先凸显“简约之美”。开幕式从一朵雪花的故事讲起，拒绝了宏大叙事的繁冗，摒弃大歌舞、大场面，回归于普通人，践行了化繁为简、回归素朴的东方美学。

其次，开幕式彰显了“柔韧之美”。这次开幕式的节目处处体现含蓄、内敛、包容，尊重每一个生命存在的意义价值。无论是看似柔弱的小草、不知名的小号少年、阜平大山里的孩子，还是主火炬，都以柔克刚、以弱胜强，处处映照出中国人如小草一般顽强坚韧的精神之光。

开幕式的第三个特征是“东方之美”。最独特之处就是，开幕式没有在传统意义上的巨大火炬塔熊熊燃烧中结束，而是选择“最后一棒火炬就是主火炬”的返璞归真，这是我们这个古老民族经历多少苦难挫折才磨砺出的东方智慧，这既是“少就是多”当代美学在奥运史上的一次创新，更是全体中国人都懂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那个颠扑不破真理的又一次集体回味，隽永绵长。

中国教育报：与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华丽震撼相比，本届冬奥会开幕式的风格有很大转变。许多人都说这次的开幕式更加体现出“中国人的浪漫”。艺术呈现的转变背后反映了怎样的理念转变？

肖向荣：2008年我全程参与了奥运会开闭幕式创作，当时的创作心态是特别渴望展现。中国人憋了一百年的奥运梦终于实现，所以想把中国文化“一股脑”地呈现给世界。这种创作心态这几年转变了。无论是2016年G20国家元首峰会开幕式上，在中国的西湖表演《天鹅湖》，还是今天的冬奥会开幕式，我们更关注自身，更想阐释中国人心里最深层的浪漫和唯美。

创作心态的变化其实是基于我国经济不断发展，全国人民文化自信普遍增强。国运与奥运交织。从2008年到2022年，14年间两次奥运会，让我们清晰认识到中国的巨变，看到经济、文化、精神上的大国格局已形成，一种新的文明形态正在逐渐让世界所认同。当下的中国，消除了绝对贫困，抗疫精神、女排精神等等，都唤醒了中国人内心的文化自尊和文化自信，这些正是给予这次冬奥会开幕式主创们成功超越、敢于创新的最大底气。我们可以平视世界，制定自己的美学规则。

传统与现代碰撞，让美育成为锤炼身心的磨刀石

中国教育报：不仅是开幕式，冬奥赛场上的艺术、文化之美随处可见，比如花样滑冰中乐曲与运动结合、雪道上的中国传统建筑等。我们现在的美育往往只是在学校里、课堂上，如何把冬奥这种在身边的、社会生活中的素材转化为美育资源？

肖向荣：我们已经到了可以谈美，也必须谈美的时候。教育是塑人塑心的过程，美育是教育的磨刀石。它不是唱歌跳舞那么简单，更关乎人对世界、生活、他人的认知。过去我们不强调这点，因此有许多学生上了大学、毕了业就没有了方向，遇到挫折就一蹶不振，没有精神源泉。现在美育紧迫要解决的事情，就是如何通过美育弘扬中国之美尤其是当代的中国之美，让年轻一代获得更强的文化认同感，原来我们的文化也这么酷、这么炫、这么有生命力。这需要教育者更多地思考。

学校美育一定要提升到国防的层面，这是树立中华民族信心的基石。下一个一百年里，美育要起到怎样的作用？这不只是要艺术家出作品，不只是美术音乐老师的事，更需要全社会形成共识，不只是培养审美能力，更要鼓励、激发孩子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中国教育报：我注意到北京冬奥会上还有一个鲜明特色，艺术与科技进行融合，碰撞出新的火花。这对于美育来说，有怎样的启示？

肖向荣：艺术与技术始终是双轮驱动的，技术的发展支撑了艺术形式的不断翻新。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开幕式上，我们以人为媒介，舞出一幅山水画，当时已经决定非常创新了。今天，我们不再这样做，可以直接用人屏互动的方式展现你跑我追的画面。科技的美妙就在于能够实现人类不断的想象。

传统艺术能够乘着技术的翅膀焕发新生。比如颇受欢迎的《如果国宝会说话》系列，通过现代科技激活了几千年前的文化艺术。要理解艺术，一定要让它与人本身产生关联。对于现在的学生来说，他们成长于技术的时代，那么技术与传统美学的融合可以更好地帮助他们接触、接受这方面的信息，也能够领悟属于他们这个时代的美。

开放、自信、健康、优雅，中国新生代应如是

中国教育报：花滑、速滑、自由滑雪……冬奥赛场上充分展现了力与美，也引发了大家对于“美”的讨论。对于青少年、大学生等群体盲目崇尚“骨感”“白幼瘦”的审美文化，您认为应该如何通过美育进行正确引导？

肖向荣：不可否认，长期以来国人的审美受到西方、动漫设计的“理想形象”的影响，流量明星也矫揉造作宣扬所谓的“白幼瘦”。但东方美学其实强调的是天人合一，是朴素未能与之争、天然去雕饰的美。任何违背自然规律的“美”，最终都不会被接受，所以现在许多人都意识到身体健康、心理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美育也要注重强调自信自然之美。冬奥会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宣传健美与身体的能量感。无论外形是高矮胖瘦，只要是自然的、健康的、充满生命力的，就是美的。

中国教育报：当中国已经走到世界之林中央的时候，我们需要培养怎样的艺术人才？

肖向荣：今天的中国文化艺术已经不再封闭，我们需要培养的是开放、自信、健康、优雅的中国人形象。

第一是开放。我们对于艺术人才选拔培养越来越具有多元性，接纳世界多元文化，美美与共。这就是大国的心态。第二是健康。通过体育、劳动锻炼生理上的健康，通过美育锤炼心理上的健康，包括创新能力、探索能力、抗挫能力等。第三是自信。通过全民教育实现整体素养的提升，搭好金字塔的基座，在巨人的肩膀上站起来的将是未来中国杰出的艺术人才。第四是优雅。作为有着5000年文明的东方大国，中国始终讲究君子之风。君子是一个尺度，用以衡量人才的道德、行为，君子也是一个导向，指向整个社会的礼乐交融的风序良俗。（中国教育报-中国教育新闻网记者 林焕新 李小伟）

作者：林焕新 李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