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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杀人了,把她的头颅砸得面目全非,放在山洞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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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恐惧迷局:6 个令人窒息的暗黑故事》,作者:锦瑟,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

1

正午的阳光穿过玻璃射进店内,我茫然地低着头,眼前定格的是快餐店棕黄色的桌面。

耳边的谈话声越来越小,视野中一圈圈木质纹理渐渐模糊,它们扭曲地旋转起来,搅缠成一个幽深的黑洞,我看见两具尸体蜷曲在洞里。

尸体,让一个人变成尸体其实很简单,麻烦的是之后的事情,我该用什么办法毫无破绽地杀掉夏优呢?

这是我这些天思考了无数遍的问题。

“珊珊,珊珊你有什么想法吗?”董月华的手突然落在我的肩膀上。

注意力勉强集中到周围的同学身上,这才想起他们好像是在讨论社团活动的方案。

我随便提了一个意见,“安排大家放风筝怎么样?”

董月华不太赞同,“只是放风筝,会不会缺了一点新鲜感?”

“那要怎么办?”

“不如这样!”董月华兴奋地拍了拍手,“让大家把心里的秘密写在风筝上,然后放到天上剪断!”

“秘密?”

“是啊,每个人心里都有几个秘密,就让大家用不记名的风筝把秘密释放出来吧!”

我没有说话,却忍不住在心里冷笑几声。让大家把秘密写在风筝上!

可以想象得到,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一定是一些甲喜欢乙、乙喜欢丙的所谓秘密,不过是表白墙的又一种玩法。

真正的秘密,是在枕边开着录音确认自己有没有说梦话的惶恐,是反复想起千万遍但一个字也不会吐露的谨慎。

走出快餐店的时候,李正心竟然落后几步走到我身边,对我低声询问道:“你对这个活动方案有什么其他看法吗?”

我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他一边反复整理手中整整齐齐的笔记本,一边坚持着继续问我:“抱歉,我只是看见你刚才的样子好像不太赞同。你一直很少在讨论中发言,如果有想法,你可以尝试表达出来。”

我偏过头看了看李正心,他的眼中没有惹人讨厌的探究,就这样微微低头,平和地注视着我。

连日来的焦虑与疲乏反而给了我说些什么的欲望,一句话又轻又快地从齿间溜出来,“你知道国王长着驴耳朵的故事吗?”

“是哪个理发师的故事?”李正心似乎从这一句话里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你不喜欢释放秘密这个主题?”

是的,对我来说,这个故事有着很深刻的意义。

国王长着驴耳朵,只有他的理发师知道这个秘密。他禁止理发师告诉任何人。理发师就在山上挖了个洞,把秘密对着洞说出来。可是秘密还是从洞里长了出来,长成了一棵树。一个牧羊少年路过,砍下树枝做成笛子吹奏,笛子发出的声音竟然是:国王长着驴耳朵!于是,城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国王的秘密。

听故事的人可以有不同的想法,比如,阅读理解对这个故事寓意的正确解释就是不要试图掩盖真相。

但我认为,国王的错误不是长着一双驴耳朵,而是没有杀掉那个理发师。

我多么希望我是一个国王啊,一声令下就可以让夏优这个理发师永远闭嘴,不必担心我的秘密从洞里蓬勃地生长出来。但或许对别的国王来说,我也是个理发师。

李正心仍试图说些什么,我加快脚步,越过他走出了店门。

2

啪嗒,啪嗒,我的脚步在幽暗的山洞中带起一阵阵回声,洞内阴冷的空气让我浑身僵硬。我很清楚再走下去会看见什么,这让我无数次试图转身离开,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拉链大开的黑色旅行箱横在地上,我绕过它继续向前,山洞尽头是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树上悬挂着两颗暗红色的果实。

我原本已经绷紧了神经,谁知这次看到的东西竟然和以前不一样。恐惧感稍微减轻,我的身体仍在继续走近大树。

“啪”的一声轻响,像是气球被戳破了,树上一大一小两颗果实在头顶炸裂,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擦着我的脸坠落下来。

黏腻的血肉带着腥气抹在脸颊,两具鼓胀的尸体就砸在我的脚边。大的那个没有动静,小的那个却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头缺失了一大块,剩下的那部分也几乎被砸扁了,淋漓尽致的碎块顺着脖颈滑落,把白色的兔子短袖染成一片通红。

他凹陷进去的应该是嘴的地方勉强开合着,我听见他对我说:“你的耳朵长出来了。”

有什么东西钻破颅骨,在我嗡嗡的耳鸣声中顶了出来,我顾不得伸手去摸,转身跑出了山洞。

洞外站着许多人,他们围成一圈,妈妈站在这些人中间悲伤地注视着我。我向她冲过去,几双坚硬的手却拽住了我,我惊恐地回头,看见身后是两个高大的警察。

夏优站在警车旁,还是那副怯懦的样子,她低着头用刘海遮住眼睛,不断地重复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啊——”我挣扎着尖叫起来。

敲击床栏杆的声音把我拽出了梦境,我从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哼出几声,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慢慢平静了下来。

“珊珊,珊珊你是做噩梦了吗?”董月华关切的声音在床下响起,我爬起来,看到她仰着的脸。

我不喜欢这时候看到别人,总觉得她们能透过我的脑子,看到那个深深的洞口。

3

我确定刚才的梦境是一种提示,如果我再不下定决心尽快解决掉夏优,她一定会坏事的。

她从小就有这种能力,能把任何事都搞得一团糟。

明明是四个人一起在路边捡到的两百块钱,说好不要告诉家长,藏好了平分买零食吃。她却会在吃完零食回到家门口时吓到哭出来,把一切都跟父母坦白。

明明说好了借着打扫楼道的机会拖延时间,逃过整个晚自习,她却在上课铃响起后才犹豫着反悔道:“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我害怕老师会生气。”

夏优就是这样的人,在大家做决定时享受了好处,却在承担后果时做了叛徒,最后她反而能成为家长老师口中的“老实的孩子”。

我讨厌她那副胆小鬼的样子,而且她还是个悲观主义者,总会在莫名的担忧中反复怀疑“家长最后还是会发现的吧?老师总会发现的吧?”然后她就会在这种悲观情绪的驱使下成为一个告密者。

虽然这几年和她几乎没有联系,但我确定她的这种性格特质是不会变的。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我不会想要杀掉她,毕竟杀人不是简单的事情。

但我看见她接触了警察。

就在两周前,我打工路过那个路口时,看见她站在一辆巡逻的警车旁,低着头从警察手里接过了什么东西。

也许是她掉落的钱包或手机被警察送还了吧。起码目前她应该没有告密。但她站在警车旁和警察说话的场景激起了我隐藏许久的焦虑和担忧,以至于我的失眠又加重了。

她会把一切都毁掉的,她就是这种人。从那天起我就产生了这个朦胧的念头,到今晚我终于下定决心,要杀掉夏优。

从这天起,我开始前往她的学校,观察她的行动轨迹,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

直到仔细思考计划时,我才意识到杀人不像我以为的那样简单。

一旦她死了,警察就会调查她的人际关系。这一点比较容易,因为早在上大学前,那件事发生后,我们就约定好要从亲密无间一起长大的同乡好友变成陌生人,现在我们的手机里甚至没有对方的任何联系方式。

那么,如果我要杀她,首先需要避开的就是各处的监控摄像头。

除开摄像头,我要用刀还是其他什么?指纹和血迹应该怎么办?

我又一次陷入了焦虑,直到接到妈妈的电话。她告诉我,夏优的妈妈去世了,前两天才用车拉回村里停灵车。

真是连上天都在帮助我。

4

怪不得我这两天找不到夏优,她一定是请假回家了,这场葬礼至少会让她请上七天假。

接下来我又耐心等待了两天,在周四下课后悄悄坐上了回家的大巴车。

周五没有课,加上周六周日,我有三天时间解决问题。

我在村里的土路上找到了披麻戴孝的夏优,母亲的去世让夏优看上去十分悲伤憔悴,而我的出现让她震惊得把这种悲伤都冲淡了。

趁着附近没有人路过,我一脸凝重地询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学校的?”

“你怎么在这儿?”

“快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上午的票。”

我做出一副紧张的样子,压低声音对她说:“你后天先假装回学校,然后晚上回村到山洞来找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小心一点,别被其他人看到你上山。”

“你怎么回来了?”

“记得后天晚上到山洞找我,千万别被其他人发现。”我留下一句话,在她的注视中钻进了路边的树林里。

一切顺利,接下来我只要避开村里所有人,在山洞里等待夏优就好了,她会自己把自己的行踪掩藏得万无一失。

我确信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一定能让我达成一个完美的结果。因为曾经的经验告诉我,对凶手来说,一个人的失踪比死亡更安全。

靠着准备好的食物和水,我在山洞附近躲了两天。这是我们童年和少年时期的秘密基地,却在几年前成了一个隐蔽的墓穴。

而我正准备为这个墓穴埋入一具新的尸体。

5

朦胧的夜色中,我看见夏优由远而近的身影。她果然还是这么怯懦,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左右观望。

看到我时,她明显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向我小跑过来,这份自然的信任和依赖几乎让我想要放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她虽然怯懦,但也一直像个听话的影子那样跟在我身后,从不反驳我的任何一句话。

我近乎怜悯地注视着她,递给她一瓶可乐。

她接过可乐,紧张地向我询问道:“出了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发现了?乔兴呢?他也和你一起回来了吗?”

“没那么严重,”我把她手里的可乐拿回来拧开,重新递给她,“先喝口水,慢慢说。你确定没人发现你上山?”

她肯定地连连点头,“你放心吧,我是上午出去之后又回村里的,我爸爸都以为我上车回学校了。村里现在就几户人,又没有监控,我都是绕着走的,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那你的行李呢?”

“我之前找了个旅馆待着,行李放在旅馆了。”

我拿起脚边的饮料喝了几口,继续问她无关紧要的问题,“那你的车票怎么办?今天你爸没联系你吗?”

她喝了几口手里的可乐,“这时候车票好买,我可以等会儿再买明天的。我下午已经给我爸爸打了电话,告诉他我到学校了。”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可乐,瓶中的液体已经被她喝下去一大截,这才转身示意她跟我进山洞。

她犹豫地抱住了我的胳膊,“咱们一定要进去吗?可不可以就在这儿说?”

我能理解她的抗拒,毕竟在她到来之前,我也一步都没有踏进这个山洞。这是我夜夜噩梦的场景,是我们四个人共同的恐惧之源。

6

我坚持对夏优说:“只有进去了,我才能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说是说不清楚的。”

她仍旧迟疑着站在原地,我强硬地不再管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径自向洞内走去,她果然顺从了,默默跟在我身后。

走到一半,她就腿软了,几乎是伏在我的肩膀上,被我拖着向前走。

黑暗中,我脚下踩到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贴着我的夏优忍不住尖叫一声,颤抖着开口说:“珊珊,你说他们还在不在里边啊?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啊?”

我也在强忍着恐惧,就像噩梦重现一样,一踏进这个山洞,我就控制不住地浑身僵直,几乎连膝盖都不敢弯曲。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回荡在山洞中,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珊珊,你怎么不说话?要不我们别进去了,我们就在这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啊?”

“他们不在这还能在哪儿?没什么可怕的,现在肯定都变成骨头了。”

真是的,她怎么还没反应?不应该啊,难道是喝得太少了?

“珊珊,啊——我肚子好痛啊!珊珊,珊珊,我们出去吧。”

我关掉了手电筒,伸手推开她,在黑暗中轻轻闪身,靠着山壁站好。

她的喊声先是凄厉起来,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微弱。

“珊珊,珊珊你在哪啊?不要吓我。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我听着她翻滚挣扎的声音,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

“呜啊——杀你们的不是我,放过我吧。”

几声微弱的呻吟后,她终于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我又等了一会儿,犹豫着没敢开手电筒,而是摸索着伸手去拖动她。

“啊——”一片黑暗中,我猛地把手从她的头发上移开,强忍着恐惧和恶心夹杂的情绪,还是按亮手机,找到她的两条腿,向山洞深处拖动。

又走了一段,前面就是山洞的最深处了。几块大石头摞在一起,遮住了里面的一个角落。

我费尽全身力气,把夏优抱起来,扔在了石头后面。

从始至终,我都偏着头,没去看这里的其他两具尸体有没有变成白骨,因为我总疑心那个小男孩会抬起破碎的脑袋看着我,在手机的灯光下细声细气地对我说,你的耳朵长出来了。

他是死在我手里的。

7

就在三年前,高考后的那个假期。我,夏优,冯海,乔兴,照例在山上走了很久,来这个秘密基地避暑。

然而这次我们走了一会儿,就听见山洞深处传出奇怪的声音。

音色像是小孩子的童音,但却好像是一种奇怪的夹着哭腔的呜呜声。

夏优躲到冯海身后,低声说:“我们回去吧,我有点害怕。”

还没等冯海表态,乔兴就兴致盎然地加快了脚步,“我正无聊呢,咱们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夏优拽拽冯海的衣袖,又哀求地看向我。我仔细听着前面的声音,在脑海中思索着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冯海开口道:“我也觉得咱们应该先回去,万一是什么大的野兽就危险了。”

乔兴不高兴了,“现在的山里还能有什么野兽?夏优,你要不要这么胆小啊,怎么就这么能扫兴呢?!”

我知道乔兴最近心情烦躁,一点就着。以他的成绩是肯定考不上大学的,父母又早就去世了,叔叔家不可能继续白养已经成年的他,多半他是要去打工了。

眼看冯海在乔兴糟糕的语气下也开始不高兴,我终于想起这个声音像什么了!

这就是电影里人质被堵住嘴的声音啊!要不是山洞有回声,应该早就能听出来了。

我立刻说出了这个发现,同时意识到一件事,有人质就有绑匪,如果真是这样,我们现在很危险。

“要不咱们回家,让他们报警吧?”

乔兴听了我的推断更兴奋了,他不甘心地说:“回音这么重,要是真有绑匪也早就听见咱们的脚步声了,没准就是哪个小孩让同伴恶作剧扔在里头了,咱们进去看看!”

“随便报警也不好吧。”冯海居然也转变了立场,“要是真有绑匪,没准咱们现在下山才正好碰上呢。”

我看得出来,他们是被我的猜测激起了兴趣。对两个十八岁的男孩来说,就这样下山回家报警,与可能存在的刺激的绑架案擦肩而过,那该有多遗憾啊。

夏优已经快要吓哭了,我也不想冒险。但冯海说得有道理,如果出去的时候撞见绑匪呢?

况且如果就这样报警,结果什么事也没有,这件事会作为我异想天开的典型事件被嘲笑一辈子的,去看一眼具体情况再报警也好。

三对一,夏优没有办法,也跟着我们向深处走去。

8

一根木制的棍子靠着山壁立着,地上散落着饼干和方便面的空袋子,这些袋子旁边躺着一个小男孩。

看见这个被堵着嘴的男孩的一瞬间,无比强烈的惶恐和兴奋洋溢在我们中间。

这不是同伴恶作剧能有的场面,这绝对是一起绑架案。小山村里长大的我们,无波无澜地过了十八年,竟然能遇到一次电视里才有的绑架事件!

男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一块布把他青肿的脸塞得鼓了起来。他的手脚都被绳子绑着,身上穿着一件兔子图案的短袖和一件卡其色的小短裤,在山洞的地面上蹭得脏兮兮的。他的一条腿高高地肿起来,看起来像是断了。

看见我们走过来,他有些害怕地缩了缩,不再出声了。

我们竟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冯海先说了一句,“要不赶紧把这小孩解开吧?”

乔兴上前去解绳子,夏优紧张地注视着我们来时的方向,问道:“绑他的人去哪了?”

是啊,如果我们解开这个孩子,让冯海或乔兴背他下山,会不会撞见绑匪?

这里除了我们一般没人上来,村里更小的那些孩子不会走到山上这么深的地方,这种情况下就算我们大喊也不会有人来帮忙。

绑匪不一定只有一个人,如果他们身强力壮,我们能应付得了吗?

我立刻把这些顾虑告诉了他们,他们也在冷静下来后有些害怕。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和轮子咕噜咕噜的滚动声从我们来时的方向传来,有人过来了!

一时间,我只感到大脑一片空白。乔兴放下解了一半的绳子,慌张地靠近了我们,夏优紧紧捂着嘴,无声地哭了出来。

那边的声音更近了,我踮着脚拽住夏优,和她移动到一旁,贴着墙站好。

眼前的危险终于激起了冯海和乔兴的勇气,冯海攥紧了那根木棍,乔兴则在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握在手里。

9

走过来的是一个拖着拉杆箱的瘦小男人,他不仅不是我们想象中膀大腰圆的壮汉,看起来身高还没有冯海和乔兴高。

最重要的是,他一眼看见拿着棍子和石头的两个男生,居然拉着箱子掉头就跑。

我刚松了口气,乔兴不知怎么热血上头,居然向着男人的方向追了过去!

男人转身挥出手里的刀,乔兴举手挡住,立刻“啊”的一声退后,捂住了受伤的胳膊。

这下那个男人不但不跑了,反而举刀又向着他走了一步。

如果让他占了上风,我们就全完了!我赶紧喊了一句,“冯海,快上去帮忙!”

冯海好像才醒过神来,上前拿起棍子一顿乱挥。他虽然没有章法,但棍子够长,一时间男人没法靠近,竟然挨了好几下。

眼看他转身又要逃跑,乔兴扑上去,举起石头对着他的后脑重重砸下,男人立刻栽倒在地。

我长出一口气,顺着石壁在地上坐下,脑海里飘忽地想着接下来的事。

我们会把男孩带下去,然后报警,妈妈会担心地抱着我。也许我们会得到一个锦旗,如果男孩家能给些感谢费就太好了,妈妈给我攒学费很辛苦。

我的思绪被乔兴的惊叫声打断了,他大叫一声,“完了,这男的好像没气了!”

什么?我们战战兢兢地围过去,果然,倒在地上的男人脑后的血流了一地,脸色惨白,毫无声息。

我焦虑地抓了抓头发,“这下出事了,你就砸了一下,怎么这么寸,人就死了呢?”

冯海小声嘟哝着,“乔兴刚才又补了一下,本来第一下就砸得很重了,我想拦他来着。”

乔兴的焦躁好像终于有了出口,他直起身怒瞪着冯海,大叫道:“我还说他是被你用棍子打死的呢!”

“伤口明明就在头上,这是血流得太多了。”

“我要是坐牢了,那你也别想跑!”

夏优不知所措地在一边哭泣,我也觉得有些焦虑,但说到底,我和夏优还没有太大的麻烦。

“别哭了!夏优!我叫你闭嘴!”

乔兴开始冲着夏优大吼,我意识到他的情绪已经到了爆炸的边缘,对他安抚道:“乔兴,你先冷静下来,咱们慢慢商量。”

“商量什么?!人都死了,总有人要去坐牢吧!”他转头瞪过来,我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不一定。”我两手下压,示意他冷静,“他是绑架犯,还用刀划伤了你的手,你可能不用坐牢的。”

冯海也附和道:“是的,你这叫正当防卫,不会有事的,乔兴,你先别急。”

乔兴不知想到了什么,捡起一旁的刀,蹲下来在地上划来划去,半天不说话。

我们静静地注视着他,直到夏优的哭声渐渐停下,乔兴才再次开口了,“这个山洞也没人来,只要咱们不说,谁也发现不了他。”

我明白“咱们不说”的意思其实就是“你们不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好在冯海先说话了,“他是个绑架犯,警察早晚要找到他的,而且,就算我们不说,这还有个孩子呢。”

他说到孩子,我们才回头向地上那个孩子看过去。刚才一连串的突发事件让我们忽略了他,他也像是被吓住了,一声不吭。

乔兴死死地盯着那个孩子,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想法。

这时一旁传来了拉链拉开的声音,夏优哭完了,不知什么时候跑过去拉开了那个拉杆箱。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整整一箱的百元大钞!

谁也没说话,但我们不约而同地凑了过去。地上堆满了红彤彤的钞票,整整一箱钞票,在幽暗的山洞中铺了一地,就是在梦里,我们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啊!

不同于小时候捡到钱只想着零食,现在的我看着这些钱,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学费、新衣服、城里的房子等一切美好的事物。

他们应该也是一样。

10

山洞里没人说话,不仅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把钱放回拉杆箱,没有人再看向那个小男孩。

沉默有时也是一种态度。

还是乔兴先说话了,“你们看,这是他拿到的钱。他钱都拿到手了,说明警察没找着他。没准根本就没人报警!我听说越有钱的人被绑架越不会报警,他们怕撕票!”

撕票,这个词莫名地非常刺耳,我继续保持沉默。

冯海拿起一捆钞票,张口感叹了一句,“真有钱,这么多钱,得有好几百万了吧?”

乔兴清清嗓子,声音更大了,“冯海,你是能考上大学,但你得多少年才能赚这么多钱?咱们四个平分也不少了。你父母干了这些年活,你家有十万块钱存款吗?”

冯海在乔兴的注视下低下头,乔兴捡起几捆钱扔到他脚下,冯海像是被这红彤彤的纸币烫着了,猛地抖了一下。

乔兴又转向我,“祝珊珊你呢?你爸离婚后就没管过你吧?你妈养你多辛苦啊,这么多钱足够将来给她养老了吧?”

其实我很赞同他的话,但我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因为这里有四个人,除了已经杀人的乔兴,任何人都不能先开口做那个打破道德底线的人。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直到乔兴捡起刀走向那个小男孩,没有人阻止他。

不知为何,他举着刀又放下了,然后回身搬起一块大石头,对着小男孩的头扔了下去。

夏优“啊”的一声尖叫起来,冯海走上前拽住他的胳膊,低喝一声,“你到底要干什么?!”

乔兴一把甩开他,“你刚才怎么不拦我呢?来,过来,你们也砸,谁先砸?”

冯海难以置信地看着乔兴。乔兴却认真地扫视着我们,“我不能一个人犯罪,然后让你们分这么多钱吧?”

夏优捂着脸摇头,渐渐后退,我却和冯海对视了一眼。随后他低下头,也捡起了一块石头,又是一声闷响。我多希望那个孩子现在已经死了,可是没有,他被堵着的嘴还在发出惨烈的呜呜声。

冯海已经和乔兴站在一起,他们注视着我。夏优是不可能上前的,轮到我了。我捡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眯着眼睛走过去,对着脚下血红色的模糊轮廓松开了手。

声音停下了,也就是说,他是死在我手上了。

为什么?我明白他是在积累的伤势中断气的,无论如何这不可能被算成我一个人的责任,但我还是忍不住想着,刚才应该无论如何都坚持让夏优先来。

夏优在这时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把石头象征性地砸在了已经死去的男孩头上,我们三个都羡慕她。

无论如何,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我们四个人重新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整体。

两个男生出去又搬了一些石头,把那两具尸体拖到一起,放在角落,尽量遮盖起来。

忐忑不安地过了几天,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于是我们抽出一天时间去山洞数钱,发现这些钱足足有二百万。我们一人分得五十万,然后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首先,冯海看过抢银行的事例,他告诉我们这些钱目前是不能用的,赎金的主人一报警,这些连号的纸币就会成为证据。

应该等上一些年,起码等到我们大学毕业,再去尝试花掉这些钱。

另外,我们以后尽量不要再联系了。

最后,我们约定好,无论是谁,永远不能泄露今天的秘密。

11

我就是从那时开始不太放心夏优的。

乔兴参与了两个人的死,是最不可能泄露秘密的。冯海也是,那个男孩可以说是我和冯海、乔兴共同杀掉的。

只有夏优,她几乎一直置身事外。实际上她也确实没有参与杀人。

我们都把自己的那份钱在山上另外找个地方埋了起来,只有夏优,她把属于她的那五十万仍旧放在山洞里。

可以说她真的相信我们,也可以说她不像我们那么在乎这笔钱。

之后的几天,她仍旧频繁地找我说话,反复地对我说那些让我焦虑的担忧。

“我觉得我们一定会被发现的。”

“如果当初报警就好了。”

“那个男人死的时候就应该报警的,反正只是乔兴误杀了那个男人,现在闹成这样,我们全都犯罪了。”

当时我本来就被每夜的噩梦折磨得心力交瘁,她的这些话让我越发担心她会报警。

好在不久之后,她似乎渐渐平复下来,不再继续联系我了。

从那以后直到上次见到她和警察说话,我心里都压着隐隐的担忧。

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这会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克服恐惧回到这个山洞。

夏优的那五十万还在这里,我决定带走它。

我打开装钱的箱子,立刻发现了不对,箱子是空的!

是夏优之前转移了这笔钱?不对,如果不放心,她当初就可以把钱拿走。最重要的是,从夏优刚才的表现来看,她根本就不敢自己回到这个山洞!

是谁?排除了我和夏优,只有两个人选了,不是冯海,就是乔兴。

直觉告诉我,是乔兴拿走了这笔钱。这当然不是凭空猜测,之前乔兴在校门外拦住过我,声称他生病急需用钱,向我借走了四千块钱。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有病的样子,但我担心他被逼急了会把那笔钱拿出来花,事发了让我跟着一起倒霉,所以还是把打工的积蓄给了他。

他没有上大学,从言行举止来看也不像生活稳定的样子,不会是染上了什么恶习吧?赌博,还是吸毒?

天啊,这样过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会出问题的。

难道我需要再除掉乔兴?我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做不到了。如果到处都是愚蠢的理发师,早晚有一天,国王的驴耳朵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或许我应该试着联系冯海,但他的大学不在这个城市。

我一边想着,一边拿起夏优的手机准备处理掉。砸碎它之前,我检查了一遍手机中的信息,一瞬间觉得头晕目眩。

是冯海,夏优给他设置的分组是“恋人”,最后一条消息是前天的“晚安”。

他们居然在恋爱!那个不再联系的约定,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遵守?

不知为什么,夏优没有把我来找她的事情告诉冯海,否则我现在已经暴露了。

但事情还是很糟糕,无论是我们四个人中的哪一个失踪,其他人第一时间想到的绝对会是这个山洞。

之前我不在乎,是因为我认为在各怀鬼胎的几个人里,没有人会追究这件事。夏优只会在我们的心照不宣中静静地躺在这里等待腐烂。

现在冯海会发现她,发现之后呢?他会不会替她报仇,在我和乔兴之间找出那个对他女朋友下手的人?

如果早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就会明白夏优没有泄密的风险,也就没必要除掉她。现在一切都无可挽回,我必须思考接下来的事情了。

12

回到学校过了暂且平静的两天,董月华莫名其妙地拉着我要去游乐园。我没能成功推辞,或者说,我实在也想放松一下。

和社团中的七八个人一起玩过了大摆锤、过山车和激流勇进,我终于在尖叫声中放松下来。

玩过这些后,董月华提议要去鬼屋。我跟在他们身后,顺着排队的人流走了进去。

直到走出十多步,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山洞主题的鬼屋。

我不能像个精神病一样一定要转身出去,只能僵硬地面无表情地向前走。我想,现在我脸上的表情一定比鬼还像鬼。

李正心好像注意到我的恐惧,伸手隔着衣袖握住了我的小臂,带着我向前走。我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温和沉静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自己长了一双驴耳朵。

但事态的发展没给我留下太多后悔的时间,几天后,我毫不意外地在校门外看见了冯海。

他紧盯着我的表情,开门见山地向我发问:“你知道夏优失踪了吗?”

我点点头。

他继续问:“你有没有回那里去看一看?”

我故意戒备地和他保持距离,低声道:“没那个必要,无论是你们哪一个做的,我都不会探究,也不会说出去。”

他的目光微妙地缓和了一些,声音哀伤而沉重,“我回去看了,夏优……就在那里,她的那些钱不见了。”

我做出一副惊疑的表情,“也许……是夏优自己拿走了?”

“她没有拿走,她是不敢回去的。我本来想替她走一趟,但她说不想我靠近那里。总之,在她出事之前,钱应该还在。”

“你确定她会把钱的事都告诉你?那可是五十万。”

“我确定。”

我咬咬牙,对他坦诚道:“和乔兴比起来,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可信。我可以告诉你,乔兴找我借过钱。”

冯海绷紧的身躯松懈下来,“我知道,他跟我们都借过钱。”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对我说:“后天晚上七点,咱们都回到那里,最后一次把一切都说清楚。”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任何一个人不来,我都会报警。”

13

还是那趟大巴,我远远避开村里少有的几盏灯光摸上山,提前十分钟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山洞,冯海已经等在这里。

我和冯海一起默不作声地站在山洞入口处躲雨,听妈妈说这半个月断断续续一直在下雨。过了几分钟,乔兴也到了。我们三个一起走进去。

脚步声回荡在山洞,冯海开口了,“想一想咱们小时候第一次发现这个山洞时,那么兴奋,一起把玻璃球都藏进这里,会不会有点儿怀念?”

没人接话,在每个人的设想里,另外两个人都有可能不怀好意,当然不会有人开口。

冯海既不确定钱是谁拿走的,也不确定夏优是死在谁的手上。

乔兴知道钱是他拿走的,但不确定夏优死在谁的手上。

戒备、怀疑、恐惧,种种情绪几乎填满了这个山洞。而我除外,我在表演戒备和怀疑。钱是乔兴拿走的,而夏优是我杀死的,我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上次乔兴向我借钱时,给我留下了一个手机号,好在这个号码是真的。

就在夏优失踪的消息传出的第一时间,我给乔兴打了个电话。我对乔兴说,夏优曾经联系我,她告诉我冯海在追求她,但她感觉冯海不是真心要和她恋爱的,他让夏优觉得可怕。

又走了一段路,我已经可以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冯海再次说道:“我和夏优在那个假期就恋爱了,她很紧张,总是找我说话,我一直安慰她。后来我们都觉得,与其永远怀揣着秘密面对将来的恋人,不如我们在一起好了,起码不用担心睡着了会说梦话。”

我和乔兴仍旧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停下脚步,不远处就是夏优面目全非的尸体。

冯海的声音终于不再平静,“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了夏优的那笔钱吗?当初分到的还不够吗?”

我在此时捂住肚子,痛苦地抽搐起来,手里喝了一半的饮料瓶坠落在地上。我在地上不断翻滚,指缝里都是泥土,艰难地向他们发问:“是谁?为什么?”

顺着我的目光,冯海注意到乔兴从怀里露出一半的匕首。下一秒,乔兴“啊”的一声向冯海冲了过去。

冯海迅速退后几步,一直插在裤袋里的手也抽了出来,紧紧地攥着一把锋利的刀。

随着我痛苦的声音渐渐微弱下来,他们也纠缠在一起,倒在了地上。

我屏住呼吸,确定乔兴已经毫无动静,而冯海数次努力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这才从地上弹起来,把刀从冯海的背后深深捅进去。

他没来得及回头,也没能说出任何一句话。我庆幸这一点,说实话,我不太敢面对他。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国王的所有理发师都带着秘密被埋进了洞里。

我已经无心认真考虑之后的事情了,或者说,事态的发展早已经超出了我的掌控。乔兴的失踪应该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在意。冯海呢?警察会注意到他和夏优是情侣吧?

但只要缺失乔兴这一环,也许就不会找到我的头上。

我走出去的时候,雨还没有停。

14

湛蓝的天空上飘荡着许多风筝。

社团最后买了一批空白的风筝,准备了笔和颜料,任由过往的同学们写出或画下心中的秘密。

李正心走了过来,伸手把他的风筝递到我眼前。

风筝上画着我的半身像,头发长长地披散下来,我枕着一本书,在阳光下睡着了。

他不会知道我之所以在教室睡觉,是因为夜晚不断地噩梦。

“其实……秘密这个主题是我拜托董月华提出来的。那天的讨论,无论是什么方案,最后都会有揭开秘密这个元素。”

果然是变相的表白墙。

他有些窘迫地眨了眨眼,脸色微红,“我的秘密就是,我喜欢你。我觉得国王的驴耳朵也可以很可爱,或者,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理发师。”

多可爱的理解啊!如果他真正看到我帽子下的驴耳朵,会惊骇得立刻报警也说不定。

但如果我自始至终都没有那双驴耳朵,是不是就可以接受这个真诚的男孩?

都无可挽回,我冲他摆摆手,在他疑惑而失落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弹出的新闻:神川市×× 县 ×× 村因连日降雨引发山洪,令人震惊的是,山洪竟从山中冲出数具尸体。其中一名死者的身份已经得到确认,正是不久前失踪的女大学生夏优。目前警方已紧急成立专案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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