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肩上暖阳:她们曾与命运硬刚》,作者:司文沛 等 ,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
班花爱着我,却嫁给了“瘾君子”
大学毕业后我到外省做了中学教师。我上班的第三年,我的亲弟弟也大学毕业,在家乡做警察。也就是这年秋天,国庆假期里,我弟弟打电话告诉我:“大胖死了,吸毒过量,死在宾馆。”
短短几句,我听了愕然之余,眼泪就下来了。我哭的不是大胖,是因为大胖的老婆欢欢。大胖是我初中同班同学,他老婆是班花。可欢欢爱的人是我。
1
我在青春期发育迟缓,不长个子,班里有同学“正式”谈恋爱了,我连毛都还没有长出来。
我母亲在开学初给我下了警告:“你要敢谈恋爱,就卷铺盖回家种田!”我是湘西山窝里的苦孩子,一心想飞出去,埋头苦学,考试成绩总是第一。
可我人小鬼大,坏事没少干。
初中,我到乡中学读书,要走七八里路,路上我跟在女生后面,嘴上正经地和她说着话,手里忙活着往她们书包里塞几个小石头。她们要到上课前才会发现,又不知道是谁干的。听她们嘴里囔囔骂人,我心里暗笑,有种奇怪的快感。
我最喜欢和女生欢欢玩耍,我耍她,被发现了,她也不懊恼,笑着骂我几句:
“小子,抓住把你裤子剥掉。”
欢欢和我同桌,听同学说,是她自己找到班主任,要求和我坐的,说要和成绩好的同学坐一起,一起进步。为了防止学生恋爱,班里还没有异性同桌的先例。班主任看我没有恋爱的潜力,破了例。
我喜欢欺负她,可不喜欢她跟我同桌。异性同桌就是“异类”,免不了被同学们笑话。男生笑我:“毛都没长,搞起妹妹了。”其他男生就笑道:“是姐姐,姐弟恋啊!”女生常在欢欢不在的时候,揶揄我:“护花使者,要对我们的欢欢好哦。”
女孩子长个头快,欢欢比我快高出一个头了,挺拔的腰身,修长笔直的一双腿,亭亭玉立,站在我身旁还真像了我的姐姐。
2
可我从不把她当姐姐看,心里有点讨厌她,认为她是为了提高学习成绩,为了一己之利,让我在同学中被当作笑料。我更害怕母亲知道我在学校“谈恋爱”,把我拉回家。我母亲说得到,就做得到。我那时候一心想考出去,做老师。
我只有在戏耍她的时候,才觉得这个同桌蛮好玩的。我把她的橡皮擦藏起来,在她着急寻找无果后,假装好心地帮她找到。她还感激地给我一个微笑,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细牙。
我会在她看我的答案前故意做错两道题,之后悄悄地改过来。开始她很困惑自己的那两个红叉,不久她发现了我的小心眼,总是好心地帮我一起交作业,顺手翻开比对一下,改掉自己的答案。
我的小心眼被她发现了,就有种做坏事被发现的羞愧,更怕她说出去,毁了我这个“三好学生”的形象。我更加讨厌她,在与她的嬉闹中暗暗报复。
上课前,在她入神算数学题的时候,我悄悄地把她的一撮长头发绑在椅子的靠背上。之后我一本正经地做着题,等老师喊“上课”!我的心是窃喜的,是紧张的,好像等待着被魔术师渲染后的魔术结果。
老师终于走进教室,走到讲台了,放下书,要喊“上课”了。我偷偷地瞟了一眼欢欢,从她好看的侧脸,看不出一丝警觉。我知道我要成功了!
“上课!”“起立!”
一阵椅子移动的嘈杂声,耳边却没有传来欢欢的“哎哟”的疼叫声。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欢欢的椅子,那一小撮长发像一个铁环,紧紧地咬住了靠背,掂起了椅子后面的两个脚,一颤一颤的。
我害怕得赶紧撤回目光,眼角的余光看见欢欢涨红了脸,紧紧地咬着下嘴唇。
恰好那天老师并没有让我们马上坐下,她在愤怒地骂我们的作业质量。
我知道欢欢肯定很疼,她红彤彤的脸就在我的脸旁,我感觉到自己的脸也被烤得一阵热辣辣的。
我慢慢地朝她挪了挪身子,伸手到后面掂起了她的椅子。
那天老师骂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老师上课讲了什么,我也听得恍恍惚惚。
我害怕欢欢跟班主任告状,接下来两天,我不敢跟她说话。她跟我说话,我也不敢看她的眼睛,嘴里不多说一个字。
到周末,我们住校的学生都要回家了。放学前,班主任在讲台布置各种事情,欢欢塞给我一张纸条:“我不怪你。在校门口等我。”我知道她不会告状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3
欢欢问我问题很勤快,“偷艺”很多,我看什么书,她也看什么书;我周末的学习计划,她看见了都要抄一份;甚至连我作业本上的字,她都要模仿。
我觉得她这样的做法很笨,很死板。可欢欢的成绩一路扶摇直上,进入初三后的月考,她能考到班级前几名。班主任看我们同桌也没有什么坏事,就没有分开我们,还把我们当作重点培养对象。
一次闲聊中,欢欢问我将来想做什么,我自豪地告诉她“我要做一名人民教师”,信心满满的样子。那时候我成绩好,看未来都是一片光明。我问她想做什么,她的眼神暗了下去,“我也不知道。”
她告诉我,她父母并没有让她读高中的意思,打算让她初中毕业后就去深圳打工,她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要供养。我们都是农村家庭,不同的是,我父母一心要把我供出去。
我劝她:“你只管加油学,等考上重点高中了,你爸妈自然肯给你读书。”她只管笑笑,没有说话。
我仿佛知道了她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在她面前不敢再提起我的教师梦。可欢欢没有丝毫刻意的意思,照旧不停地问我题目,拿我的作业本跟拿她自己的一样。
似乎有回报我的意思,她有时看食堂里有好菜,会多买一份压在碗里,到教室里拨到我碗里。到了初三,我们经常在教室里吃饭,边吃边背书。
晚自修结束后,她也总要等我一起下楼,同学们笑话,她就说我是她的“男闺蜜”,她的弟弟。
冬天很冷,她把手套摘下给我,我才不要女孩子的手套。 她就偷偷地在桌子下面拉过我的手,拽在手心里给我暖手,偏过头来贼贼地笑。有时候教室里没有其他人,她还会把我的手拉到她脸上,给我捂着,笑着,微微突起的胸脯起伏着。
4
我们终究还是引起了班主任的“恋爱”怀疑。
到了寒假后的春天,一次晚自修后,班主任单独留下了我,欢欢讪讪地独自下了楼。
班主任从我的教师梦谈起,谈到学习的紧迫性,然后小心地谈到青春期的恋爱。我听得很不耐烦,因为我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恋爱的念头。不管班主任说什么,我都不吭声。
最后,班主任摊牌,是这么回事:在寝室熄灯后,班主任在女生寝室窗下“听床”,听到女生相互交代自己喜欢的男生。欢欢说出了我的名字。
班主任问我:“那你喜欢她吗?”我说我不喜欢。班主任就重点强调了几点,让我回寝室了。
可麻烦还是有的。有女生把那晚的寝室“密谈”泄了密,同学开始笑话着给他们配对,包括我和欢欢。
这引起了班里以“大胖”为首的“三巨头”的注意。
“大胖”是他的绰号,因为他长得高大、体胖,还是“三巨头”的老大,我们一直这样叫,都差点忘了他的真名。大胖是教师子弟,在学校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他纠集了另一个教师子弟和派出所所长的儿子,抽烟、喝酒、打架、谈恋爱,青春期坏孩子干的事儿,一件不拉。
一次饭后晚自修前,他们找到了我,把我领到教学楼背后的田地边。我人小鬼大,但胆小,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初二的时候,为了验证我还没长毛,他们把我抬到讲台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剥了我的裤子。男生起哄,女生捂住了眼睛。
在学校里,没人能真的管住他们。校长在大胖父亲面前发牢骚,会被啐一口痰,会被大胖母亲尖着嗓子骂一顿,搞得校长很没面子。
大胖让我离欢欢远点,因为他喜欢她,说欢欢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这说法很有派头,很有港片里的江湖味。征服成绩好或者漂亮的女孩子,能给校霸带来成就感和震慑力。欢欢成绩好,还是班花。
大胖指示他的小弟“鸡屁股”用人字拖狠狠地抽了我一耳光。“鸡屁股”是乡干部子弟的绰号,他几颗门牙全掉了,嘴巴瘪进去,上下嘴唇就像一个鸡屁股。我们平时叫他“鸡屁股”,他也不恼。可打架属他最狠。
鸡屁股用一根棍子从沟渠里挑起一条死蛇,有拇指粗,带着黑白相间的花纹,一双眼睛好像还活着地瞪着,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把蛇盘进了一只黑色垃圾袋,扔到我脚下。作为惩罚,他们要我把这条蛇放到班里一个女生的课桌里。
趁着晚饭后教室里没人,他们押着我进了教室。他们自己全逃走了。
放谁的课桌里呢?我第一时间想到了我的同桌欢欢。大胖你不是喜欢她么?我就整你喜欢的人。而且,我和欢欢闹惯了,她也从来不会真的气恼。
说干就干,我掀开她的课桌盖,把死蛇倒了进去,自己不敢再看,“通”地盖了下去。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教室了,她也来了。我翻开一本书假装在背书。她坐了下来,并没有着急掀起课桌盖,自顾着悠悠地跟我小声地说着话,说到好笑的地方还笑出声来。
我不搭理她,也不敢看她。有那么一刻,我很想扑上去压住她的课桌盖。可想到人字拖抽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痛,我又狠了心装着背书。反正到了这一步,一切都来不及了。
终于,欢欢掀开了课桌盖!只听“啊——”的一声,欢欢昏倒在我身上。我伸手“啪”地盖上课桌盖。
在教室里等着看好戏的“三巨头”,压根就没想到我下手于“大胖的女人”。大胖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把我卡在桌上。
欢欢被几个女生扶开了,大胖在我脸上“啪啪”地左右开弓扇着耳光。我从喉咙挤着劲儿说:“我就说你让我干的,你就别想欢欢跟你好了。”
听到这里,大胖松了手。他掀开课桌盖,抓起死蛇,“唰”地从窗口扔到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
大胖突然喊道:“肯定是隔壁班来报仇的。”他带着小弟们装模作样去隔壁班问罪。
隔壁班传来一阵吵闹声。欢欢趴在教室前门的课桌上,还在“呜呜”地啜泣,几个女生安抚着。
几个女生囔囔 “太可恶了!” 她们要去告诉老师,被欢欢拒绝了。欢欢抬起头,说了句“算了”,就谁也不看,径直回到座位上。
她把课桌掀翻在地,把东西都倒了出来。她扔给我一只水桶和一块抹布,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把我桌子擦干净!”
我心虚地接过桶,打水去。
5
此后,我再也没有欺负她,反倒是她再怎么戏弄我,我也配合着。我对她有了愧疚。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中考前的最后一个学期,学习更加紧张起来。转眼到了愚人节,这个西方的节日能给我们带来愚人的欢乐,在学校很受推崇。这天我们会对穿着皮鞋的同学说“你的鞋带掉了”,会跟同学说“班主任找你去办公室”,或者在别人背上悄悄地贴各种纸条。
这天晚饭后,我照例很早到教室学习,同学们都还没来。一会儿,欢欢来了,教室里只有我们俩。在欢欢落座后,我想愚弄她一下,故意用手压住她的课桌盖,说里边有蛇。
她在我的肩上打了一拳,说:“鬼才信!”
里边当然没有蛇。
然后她跟我说,上次的事情她都知道了。 她看到大胖他们押着我上楼梯,就怀疑到大胖。
她去问大胖,威胁大胖说实话,不然就叫爸妈去他家里闹。
“那你为什么要放我桌里?”她问我。
“因为大胖喜欢你。”
“可我又不喜欢他。我喜欢你,我长大了做你老婆,好吗?”
说着,欢欢就双手抓住我的一只手。
我被吓坏了,怕同学闯进来撞见,怕老师知道,怕父母知道,怕恋爱毁了我的教师梦。
我一阵眩晕,挣脱了她的手,慌张地逃出了教室。
我晃悠到教室后面的田地,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转悠,也不知道想些什么。心里好像做错了什么,又好像期待什么,又好像害怕着什么。我心里很乱。
到了晚自修时间,我回到教室。欢欢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又把作业本挪过来问我一道题目。
到了第三节晚自修,大多数同学把作业做完了,教室里开始骚动起来。表面风浪静,暗地里波涛汹涌。欢欢和周围的同学们互传纸条,玩着愚人节的什么鬼把戏。
我也被带动起来,想玩一下。我突然想到,欢欢不是说喜欢我吗?我就愚弄她一下。
我拿出一张纸条,故意让她看见,然后故作深情地在纸上划着笔头。在写的时候,我还特意转过头看她,做出害羞的样子。
而我看得出,她好像很期待我的纸条,一直朝我微笑。写完后,我把纸条小心地折叠好,拿过她桌上的英语书,把纸条夹在书里,递给了她。
她很开心地笑着,接过了书,拿出纸条,然后把纸条放在两腿间,低头小心地拆着。
纸条打开了!其实我在上面什么也没有写!她把纸条扔在桌上,就趴在英语书上哭了!
大家都在自修,她哭得很压抑,努力地把哭声埋在衣袖里。周围的同学发现她在
哭,可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有我知道。
没想到这个玩笑又开错了,她还真当真了!我不敢吭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天晚自修后,她没有等我一起下楼,狠狠地白了我一眼,叫了几个女生一起下去了。
6
此后,她对学习看淡了很多,不再问我题目,说不想打扰我。她甚至和其他女生一起请假回家,追着热播电视剧《还珠格格》。她的成绩一落千丈,她没有考上高中,而我顺利地考上了重点高中。
毕业前夕,我们拍了毕业照,然后同学们三三两两,请摄影师拍照留念。她站在我旁边,靠着树,比我高出半个头,笑得很灿烂。
她去了深圳打工。我读高中,上大学,期间跟班主任通电话,班主任总说,欢欢又在电话里问起我。我也没说什么。我总感觉我们从此是陌路人。
大学毕业后,我到了江苏,实现了我的教师梦。班主任告诉我,欢欢要来江苏找我。我很惊讶,也有点不相信。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联系,她人在哪儿我都不知道。
我心里担心着她真来找我。多年不见,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我们又会怎样。心里又盼着她来找我。
可终究没有盼到她的到来。再见欢欢,是我暑假探亲的时候。
一个在街上开婚纱摄影店的同学给我电话,要我去他店里聚聚,说好几个同学在。他骑摩托来接我,在路上,他说大胖和鸡屁股他们都在。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好几年不见他们,我不知道见到他们两个,他们会是什么样了。
大胖和鸡屁股初中毕业后,去市区的商业学校读中专。在一帮落榜高中的学生群里,他们似乎也没有怎么学习。他们给我写过一封信,要我找几个高中班里好看的妹子,介绍给他们耍耍。
我没回信,他们后来就来我的学校晃悠,找机会搭讪学妹。他们找几个初中同学聚餐,我也不想去,因为他们对我不给找妹子这件事很有意见,说我“成绩好了不起啊,一点都不哥们”。
中专没毕业,他们就退学,混社会去。再后来,我读大学的时候,听同学们说,大胖和鸡屁股都染上了毒瘾。
到了同学的店里,五六个同学都在。他们围在大胖和鸡屁股身边,喝茶聊天。我接过同学递过来的茶杯,打了一圈招呼,也坐下来听他们侃大山。他们聊着吸毒的感觉,怎么和警察周旋,还聊到吸毒后的乱性经历。
我偷偷打量他们的手臂,并没有电影镜头里的针眼或纹身。他们看上去精气神也很好,看不出任何吸毒的迹象。我感到纳闷,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开饭前, 大伙儿嘻嘻哈哈地互加微信,建了微信群。
饭桌上,同学们聊起往昔,起哄撮合大胖和欢欢。原来,欢欢已经从深圳回来,在市区酒店做事,准备找对象嫁人。
酒后来了劲,大胖果真给欢欢打电话,安排车去市区接她下来,还特意强调我从江苏回来了。
欢欢过来了,一如既往地挺拔高挑,少了青春气息,多了几分成熟。同学们撮合着他们,她并没有和我说几句话。
聚会后,天已黑,有车送我们。路过我村子的时候,欢欢突然提出要跟我下车,去我家看看。车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但同学们都没有说什么,熄了火等着。
在我家,她站着和我父母说了会话,就要返回。我送她到村口,月光很亮,投下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影。到了村口的古树旁,她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转身抱住了我。
“我去江苏找过你,在你的学校门口,我想了想,我们不可能的。我配不上你。”
“你别这样说。”我要推开她,她却抱得更紧。
“如果你当时不是给我空白的纸条,我也会犟着劲去读高中。”
“我那时候不懂事。”
“不怪你,都是命。我做不了你的家人,今天就来看看。”
说完,她松开了我。皎洁的月光下,她长长的睫毛上闪着泪花。
她小跑着走了,上了车。车灯亮起来,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银色的月夜里。我站在村口,心里很乱。周围聒噪的蛙声一片。
7
聚餐后的第二天,欢欢也被拉进了微信群。过了一会儿,她加我微信。我也没多想,通过了。
再过几天,欢欢朋友圈里晒出了她和大胖在一起的各种合影,笑得很灿烂。
大胖在微信群里喊人打篮球,组织一场同学赛。在镇上的同学们纷纷响应,约定到初中篮球场。一个燥热的傍晚,一打光膀子的汉子在篮球场集合。
那时候我才发现,还有这么多初中同学闷在家里。想当初他们多么渴望外面的世界,扔掉课本到深圳广州大城市去,但结婚生子又把他们拖回这片土地挣生活。
离开校园生活多年,大伙儿球技普遍生疏。但大胖还是一如既往地生猛,右手栏人,左手拍球,像风一般呼啦呼啦地过人。这也是当年他叱咤球场的制胜法宝。
欢欢在一旁安静地观赛,中场休息的时候给我们拿水。
在大伙没注意的时候,我拉过欢欢,低声地问她,是否知道大胖的瘾。
“知道。他说在戒。”
我还想说什么,她已经低头走开了。
球赛回去后,我收到欢欢的微信。“我找对象也不好找,没办法。我去过东莞打工,现在又在酒店上班,哪个愿意。他说在戒。我们打算把婚房和店面一起装修,开服装店。”
我真希望他在戒。
我突然想起我的警察弟弟之前跟我说过,这一片的瘾君子抓进抓出的,他基本都认得。我给弟弟打电话打听,他含糊其辞,只说很难戒的。因为同学关系,他也不想直接照面。
8
暑假一晃就过去了,我回学校上班。从朋友圈看,他们发展得很快, 还晒出了不是很明显的孕肚照。国庆,他们举办了婚礼,同学朋友圈里刷屏了婚礼现场的喜庆和祝福。我在欢欢的朋友圈点赞,送上祝福。
此后,又是各自忙。一场同学聚会的烟酒味,似乎早已飘散在各自的生活拼斗中。同学间的交流,也仅限于在朋友圈里相互点赞。
再次有他们的消息的时候,是我接到警察弟弟的电话:“大胖死了,吸毒过量,死在宾馆。”
婚礼后,憋了几天毒瘾的大胖在宾馆扎针,一时没把握好量,过量而亡。
“脸都有点肿了,针还扎着。”弟弟在电话里补充了句。
我问,欢欢怎么办?
“大胖爸妈到了宾馆,欢欢没来。大胖爸爸要我们几个同学劝欢欢,生下来,留个根。”
过了几天,我又接到弟弟的电话:“我领导找你”。接着就是领导的声音。
原来,湘贵交界一带有一个贩毒团伙,从云南分过来的货。警方早已有了大胖以贩养吸的线索,正在挖上线。现在人一死,线断了。警方想让我配合下,去找欢欢了解一些情况,看能否找到新的线索。
我拒绝了。欢欢一直相信大胖在戒毒,希望着新的生活,她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我跟弟弟发了一通火。“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欢欢可能有新的选择。”
“我是警察哎!”
9
两年又过去了,这时我也结婚生子。
一天,一个同学在微信群里发了一张合影,里边有我和欢欢。在我身旁的欢欢靠着树,笑得一脸灿烂。
我躲到卫生间,坐在马桶上给同学私信,问:“欢欢最近怎么样?”
同学回信:“混迹于江湖,周旋于老板。”
盯着手机屏幕,我的眼眶湿了,眼泪打在屏幕上,模糊了一片。
没长毛的时候,我不懂爱情。她是真的爱过我,可能我还是她唯一真爱过的人。
往事莫可追,只把世事叹!
图为作者和欢欢读初中的乡中学,
已修葺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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