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描述一下今天发生的情况,今天客栈来了一个三十岁的姑娘,听说她是学哲学的,中山大学本科,之后在澳洲距离达尔文400公里的一个小镇上打短工,因为疫情,总共在那里呆了将近三年左右。
心想这样的经历也算丰富,而且她还在大学时就学了古琴,这么多年也没有落下,算是一个优秀的青年。所以聊天中随口问了句:“你有宗教信仰吗?”
她说:“现在比较信仰佛教。”
我比较好奇:“为什么呢。”
“因为佛说’诸法无相,诸法无我’,我还是有所感悟。”
这个时候的对话还算是正常,但是这之后的对话走向就比较奇怪了,这可能也是因为我的好奇心作祟,“学习哲学的人,怎么会选择宗教信仰呢?”我问出这句话的原因,是出于对现代哲学的科学认知。
为什么这么说呢?自从科学让人类社会突飞猛进以来,各种怪力乱神的传说都成为过去的神话,对于宗教,无论是原始的万物崇拜,还是多神一神无神的信仰,在能够深刻认识历史(包括哲学史和人类史)的人面前,都应该有了比较明确的答案。只是最后一个人的选择如何,我们无法做出评判。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对她会不会造成不愉快,只知道她的回答并没有直面这个问题本身,而是举例说她的身边,有老师,也有教授都有宗教信仰。我觉得她没有明白我的问题,我是想知道“你觉得为什么”,而不是要知道“谁这么做了”,所以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话题,但是她依然没有正面回答,仍然举例说比如港大哲学系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生同时存在有信仰和没有信仰的人,并反问我作何解释?
虽然她转换了话题,这是逻辑上的谬误之一,一个哲学系学生不可能没有学习过这种知识,只是我当时我也并没有觉得不妥,因为反正是闲聊,也不用搞得像辩论那么正式,所以对于她的反问,我真心的说出了如下我的看法。
一个学习哲学的人,应该怎么看待宗教问题?我们拿基督教举例,你能够只看“旧约”和“新约”这些传道的部分吗?显然不能,因为即使你同时是一个信徒,你也不能只作为一个信徒去接受圣经,你要明白圣经的历史,要明白耶稣和他的使徒们传道的历史,要明白罗马的历史,要明白地中海沿岸的历史,也要明白拜占庭的历史,然而这些还不够,这些只是人类的生活的历史,你还需要知道思想传承的历史,你应该知道柏拉图的理念是怎么由普罗提诺的“上帝”变成了奥古斯丁的“上帝”,又怎么由阿奎那统一成基督教立教的基石,千百年来几乎未曾变动。而当你用现代哲学和科学的眼光去看待这个问题的话,不言而喻的是,你会看到许多教义的漏洞,根本不可能自圆其说,而你如果还能保持信仰,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了。
这是我之前大概的表述,语言上可能有些不同,但意思没有任何偏差。但是我收获的却是失望,她首先对我描述的阿奎那建立的基督教思想的基石表达了不认同,认为后来基督教仍有很多改变,但是她没有提出论据。这里我提醒看官们注意,我说的原话是基石,基石的定义可以这么说吧,你只能在它之上增删修改,却无法动摇它的根本,这叫做基石。如果基石都已经改变了,那它也就不叫做基石了。
其次,她认为历史不一定是我们认知的历史。这一点我部分认同,比如说胡适也说过“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嘛”。不过这些在我原来写过的文章里就表述过,我从来不在某个时段某个具体的历史事件上纠结,哲学史也好人类史也好,我们需要知道的是它的走向,比如柏拉图的《理想国》对普罗提诺的影响,普罗提诺的《九章集》对奥古斯丁的影响,等等等等,这些会有问题吗?我们需要纠结在一个具体的历史事件上,例如奥古斯丁是怎么由纨绔子弟变成一派宗师的野史传说去考证它的有无吗?
最后,她仍然拿出她所认识的各种人物来举例说明他们既拥有学识又有虔诚的信仰。就当我是一个无知的人吧,但是我的问题是“为什么成为”,而并非“谁是”,这两个问题可以混为一谈吗?
但是当我继续质疑的时候,她冒出了一句令我匪夷所思的话,“你应该好好读读哲学史”。这句话让我懵逼了,真的,彻底懵圈的那种。我自认为牛津、梯利、罗素的西方哲学史我都有认真的反复看过,但今天居然有人如此不客气的叫我好好看看,还是在她没有任何论据的前提下。
这里顺便说一句,晚上餐厅聊天,王亮说她的意思会不会是是“你看看历史上的哲学家不少都有信仰”,我猜可能是。
我对王亮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理解,但一样可以清楚的解释,比如苏格拉底既拥有思想,又信仰雅典娜甚至希腊诸神,但是到了两千年后,我们还会信仰这些神灵吗?我们用今天的知识体系去领会苏格拉底伟大的思想,这才算是哲学的传承不是吗?
之后的话题就开始在一种矛盾的气氛中进行了,对方话语中不断冒出“你没有学过”“你不太清楚”这样的字眼,在反问中也会抛出“难道你没有…”这样实际表示肯定的反问。且不说她的论点是否正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看过,或者不太清楚呢?这样的表述是不是不够礼貌呢?当我质疑这一点的时候,她却表示,苏格拉底不也反问吗,这有什么不对吗?诚然,苏格拉底习惯用反问来让对方一步步看到自己的不足,但首先他的反问都是真正的疑问句且直面了问题本身,其次他从来不会出现这么不礼貌的用词和语气。当然,这不是我想多了,而是想少了,我以为的不够礼貌这还只是初级的,因为不一会我遇到了一个更严重的事情。
她后来的话是这么说的,“我们搞学术的,有专门的方法论……对于只是把哲学当兴趣的人来说……”我的天呐,我差点都不知道她后来说了啥,首先她还是个本科生吧,就算她现在来大理是想考研,但到目前为止她也只答辩过一次吧?我再怎么说也是答辩过两次的人吧,我居然被一个比我学历低的人在学术上鄙视了!鄙视的原因是我只是业余的兴趣,而她是专业的学术!我不懂本科毕业且从未以此为研究方向的人何来的学术之谈。
虽然她后来表示并非看不起“兴趣”,也表示“学院派”不也是一个讽刺的词吗?甚至说我自己预设了自己是“民哲”,她没有看不起的意思,但是众位看官,你们傻不傻?反正我是不傻。那种从头到尾“我是专业的”感觉用屁股都看的出来,你说我是“兴趣”,潜台词不就说我是业余的么?我是真的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学术优越感,因为留过学是海归?没有啊,她只是本科毕业后在澳洲小镇打了三年短工吧,只能说英语口语肯定不错。但要说出国,我也是走了五十多个国家的人啊。
下面说点最重要的是,并非要炫耀或者自卑,我是真不觉得“民哲”和“象牙塔”孰优孰劣。从右边说,“民哲”变成贬义词是被那些不懂装懂的大师带坏的,从右边说,“象牙塔”看不起非学园的思考者同样是个大错。我之前挺喜欢邓晓芒,曾经想去考个哲学的博,但是后来我听了他的一堂课,这个想法就消失了。他在课堂说,哲学到了康德,就成了一个学科,只有在课堂上哲学教授才叫哲学家,他说斯宾诺莎、甚至只要是康德之前的都是业余的。于是我再也没有读国内哲学系的打算。
这个姑娘的高傲如出一辙,我想她一定是听惯了这样的话。还有一个明证便是,她说我之前所表达的哲学词汇都意义不明,容易让她产生歧义,我问她哪些,她却说忘了。但是我此文所写我的表述,哪一个名词有明显的歧义呢?
这样的高傲不是真正学术者对兴趣爱好者应有的态度,真正的学识和思想才是双方比较差距的地方。无论是兴趣还是学术,你有本事就该你牛,不是吗?
王亮说他在一本书上看到周国平的一句话,“在中国,哲学系的学生都不懂哲学,还自认为很优越。”如果这句话他说过,那我真是得跟他握个手,现在的哲学系学生,既不会产生思想,抛出观点,还存在如此的鄙视链,试问,这样的哲学要来何用?哲学本来已经是无用之用,它教会你的是对宇宙、自然的思考,对逻辑的分析,对人生的思考,对自我的反思,如果它带给你的只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我看不要也罢。
故事的最后,我算是抛出我自己一直以来的观点,我从不反对宗教信仰,但是你要知道,宗教信仰是建立在他者的基础上,即使是禅宗说人人是佛,这样的佛心也是由这种世界观播种于你心里的种子,并非由你自身产生,真正可以自我构建的,是那一颗哲学的心灵,你思考的知识,你反思的思考,一点点让它茁壮成长,不需要任何外力去扶持。
阮阮说,我就是想找到一个可以畅言的知己,所以你总是拿出真心对待别人,从不去想后果。你会受伤,却又不记住教训,你这么直,也难怪你会抑郁,不过你始终是改不了了。
所以我想,应该还存在第三种无知吧,天真的无知。前两种是我跟王亮和宝宝说的,一是无法去认知的无知,二是对天地自然的敬畏,但是假如,这种天真的无知,是不是会更近似于婴儿,更接近于道法自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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