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运城柏口窑出土佛道造像碑

山西运城柏口窑出土佛道造像碑

选自《考古》 1991年12期 运城地区河东博物馆

1987年2月15日，山西省运城市西姚乡柏口窑村（位于中条山麓）农民徐明山在其村涧水西高地挖土时，挖出一批北周至隋代佛道造像碑。

这批造像碑共计10件。因质地为中条山特有的绿泥石云母片岩,残损极为严重。其中能辨明形体的9件,即佛教造像碑7件，道救造像碑2件，刻有铭文的8件，凿好未经雕像的碑料1件。现将其中残缺较少或部分铭文尚能辨识的简介如下。

一、北周至隋代佛教造像

（一）单身立佛造像碑座

该碑造像部分均毁，仅在长方形碑座上略留残迹。从残存部分看，二跣足立于覆莲座上，原造像似应为单身立佛。莲座左右各有兽足及尾痕，当为两蹲狮分别守护。残碑高9.4厘米。碑座高6.2、长16.4、厚10.6厘米。碑座正面为浅浮雕,中央刻博山炉，旁饰对称莲叶纹。两侧各有一比丘手执莲蕾面内对坐（图一）。碑座左右和背侧共阴刻55字，界以方格，文曰：“天和元年（公元566年）二月八日佛弟子卫法王为亡世父”。余37字残漁不清（图二）。

（二） 一佛二菩萨造像碑

此碑以释迦牟尼坐像和二胁侍菩萨站像为主，下配两层小造像以及碑座组成。碑残高31.2厘米。造像多处残缺，涂金彩绘脱落。释迦牟尼坐像高11.5厘米。肉髻扁平，面相长圆。身着双领下垂袈裟，内穿僧祇支，袈姿下摆垂于座前。右手上举,左手置于左膝，作说法状。结伽趺坐于须弥座上，须弥座高7.2厘米。身后有大型背光及同心圆项光。两侧胁侍菩萨各高15.3厘米，紧靠主佛背光。左胁侍头略残伤，右胁侍上体残半。头戴冠，面向前，双手合十,跣足立于仰莲座上。须弥座前有二菩萨袖手盘坐，左者腿微损，右者面部残，各高4.7厘米。须弥座下，正中一裸体坐式侏儒，头顶香炉，右手扶持，用力承耗着须弥座。左右各一供养人，合手礼拜。两侧蹲狮护法，上体残失。下连长方形碑座，高7.4、长13.3、厚7.6厘米。四面阴刻碑铭，界以竖格，除前面八格残存“大业二年（606年）四月八日佛弟子李长宾为七世父母所生父母及合门大小修治释迦像一区（躯）口李元口”外，余三面皆源灭（图三;图四）。

（三） 思惟菩萨单身造像碑

该菩萨宝冠、面部及背光俱损毁，残碑高19.5厘米。坐像高 14.3 厘米。冠旁宝增垂肩下，颈饰联珠纹项圈。上体祖露，下着长裙。右臂残失，左臂前曲（手残），半即肤坐。启披帔帛，自左肩绕胸搭右臂，又由身后缠左腕，分别飘拂于坐像两侧。左右各;一护法蹲狮，高 3.4厘米，狮头均残。下为碑座，高 4.7、长 10.8、厚7.6 厘米。四面刻铭文，因残剥过甚，不能卒读，仅残存阴刻"上口日佛弟子贾口口口口口口李元刚造思惟像一区（躯）"。尽管纪年文字不存，但从风格手法判断，应为隋代制作。

（四） 观世音菩萨单身造像碑

此观世音单身立像，圆形项光残缺，碑高38.5厘米，像高28.8厘米。头戴三瓣宝冠，冠前及五官皆毁。宝缗垂于肩侧，颈饰联珠项圈。缨络拖至腿部，悬一璧形物。裸上体，披帔帛，帔帛绕臂于胸前交叉穿环后，向外向下飘飞于像体两侧。左手拿净瓶，右手举莲蕾，蕾上坐一化佛。下穿密褶长裙，跣足立于平座上。座前为一排小造像，风化严重，隐约看出中英为香炉，高3.6厘米。左右二弟子拱手对拜，各高5.7厘米。两侧各一蹲輝（头残）护法，皆残高5厘米。下接碑座，高5.8、长13,5、厚8.6厘米。四周刻铭文，界以竖格，前后及右侧剥落不清，仅左侧阴刻"大业□年三月廿七日造成”十余字。

（五） 观世音菩萨单身造像

该观世音单身立像，项光上微残，下无碑座。所立的莲座底部有樨被磨平，可知在未19.5厘米。坐像高14.3厘米。冠旁宝缮垂肩下，颈饰联珠纹项圈。上体袒露，下着长裙。右臂残失，左臂前曲（手残），半珈趺坐。肩披帔帛，自左肩绕胸搭右臂，又由身后缠左腕，分别飘拂于坐像两侧。左右各一护法蹲狮，高3.4厘米，狮头均残。下为碑座，高4.7、长10.8、厚7.6厘米。四面刻铭文，因残剥过甚，不能卒读，仅残存阴刻•十□日佛弟子贾□□□□□□李元刚造思惟像一区（躯）”。尽管纪年文字不存，但从风格手法判断，应为隋

埋前碑座已佚失。造像残高73.8厘米，身高56.5厘米。头戴花冠已残,有高髻，面相方圆，双目微合。背负舟形项光，内饰同心圆，彩绘已脱落。冠旁宝繪垂肩下，颈饰联珠纹项圈。并在项圈前挂一联珠串，至腹部分成两串呈形。上体祖，下着裙，披帛自左肩绕胸搭右臂,飞飘于两侧至足下。左手执物残失，右手举莲蕾被毁。颈佩缨络过膝悬璧饰，裙前联珠串系一賛。双足跣露，立于圆形莲座上。

此造像无文字紀年，惟与4号观世音造像相同，应出于一工匠之手或同一作坊所制（图五）。

二、隋代道教盛像碑

（一）一天尊六弟子造像碑

该碑以上层造像为主，下刻二层小造像以及碑座组成。碑通高63.4厘米。上层中央为天尊，高15.2厘米。束发于顶，面相丰满，蓄长鷺。身着双领下垂道袍，内衬圆领衣。腹前置三足隐几，左臂向前手按几，右臂前伸置几上（手残），两宽袖分别搭几前。两腿盘坐，道袍下摆贴膝部。侧有四弟子二力士，以上中下三层分立。四弟子（二有髯），冠式不清，宽衣博袖;二力士袒胸赤足，怒目圆睁（左者面残）。天尊身光呈舟形（边微残）。内饰圆形项光，向上辐射七朵莲花，各坐一尊化怫，排为弧形。身后至项光左右各伸一朵莲花,亦有化佛分坐其上。天尊座下为四身侏儒,对面拱手半龍，以头承托。

中层高6.5厘米。正面并列蘑菇形三龛,每龛皆有一道士（蓄胃）坐案后，二道童分立案前，碑两侧各刻二方形龛，背面刻五方形龛，每龛均有一蓄髯道士袖手盘坐。

下层高6厘米。造像大都风化，约略看出前面刻六尊造像，内有三尊兽面人身。中央为一象面，高举长鼻，顶住上层。其余姿态各不相同，均半跪作祈祷状。两旁各有一蹲狮守护。碑的两侧及背面,刻十三身乐伎，有的盘坐，有的半跪，各执五弦、琴、筝、窶篥、横吹、箫、鼓等乐器，作吹奏状。

下连碑座，正面和右侧阴刻铭文,漫濺严重，勉强辨识：•大业□年四月□日佛弟子李通国为亡父见存母敬造天尊一区弟舍国弟相国弟定国姊磨女妹参孃妹□□侄女长委□甥□□□□□□口口侄女五媚口口长输侄女媚委侄阿甑侄女媚僧通妻贵亲舍妻口口"（图六;图七）。

（二）天尊单身造像碑

此碑造像残甚，疫部及背光均毁。从轮廓看，像前有案,两臂置于案上（手残），两侧各有一蹲狮守护。像残高14.2厘米。下连碑座，高9.3、长14.2、厚5.8厘米。四面阴刻铭文，三面剥蚀，仅右侧“口口口敬造天尊一区”依稀可识。

根据柏口窑出土的这批北周至隋代造像碑的残损状况，且与一件刻出轮廓尚未雕像的半成品共存，显然是遭到突然事件,被人破坏而埋入地下的。隋末农民大起义,锋芒指向封建暴君，并未涉及佛道二教。况且历史上农民起义,多以宗教名义而兴起，并无以毁佛灭道为动机之事实。

据《旧唐书》载：武宗会昌五年(845年),因道士刘玄靖、赵归真排佛而主张灭佛，焚烧佛经，毁坏佛像，勒令僧尼还俗，没收寺庵财物。由此可见柏口窑出土的这批造像碑，无疑与此次灭佛有关。

在这批造像中有一件断失头足的菩萨像,上穿窄袖短衣，下着束胸长裙,肩披帛，裙垂带，身躯扭动，颇具唐代风韵。另据柏口窑群众反映,早在十多年前，即在同一地点曾出土过两批石刻造像，大型较多，难免杂有唐代者，可惜被毁。

从柏口窑这批造像来看，基本保持北周风格，佛像多作低平肉髻，面相丰满圆润，颈短肩宽，腹部微突。佛的衣饰多作双领下垂式袈裟，衣纹为阴刻线或突起的圆线条。菩萨多上体袒露，下着长糖,披帛自肩搭下横于胸前，或颈挂长缨络垂于膝部。所不同于北周的地方，在于衣纹比较简练，形体较为清俊。加之碑铭多有确切纪年，对今后造像断代，大有裨益。

这批造像，除个别头大足小比例失调外，绝大多数刀法遒劲，造型准确，线条流畅，神态生动。特别是1号道教碑，表现力丰富，概括性强，主体和空间掌握较好,整个图面安排紧凑，层次分明，繁而不乱，堪称造像艺术中的佳作。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在道教造像碑铭中，施主自称佛弟子，反映了佛道交糅的宗教信仰。又人名的“国”字与现代简体国字近似。虽出于工匠之手，却说明一千三百多年前已有简体“国”字流行了。

总之，柏口窑这批造像碑的出土，对于怫道二教互相交融以及二教造像关系的研究，是个重要的实物资料。

执笔者 王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