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家风箴言录 |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编者按：本文选自孟子研究院研究员、对外联络部副部长徐爽《中华家风箴言录》一书。该书精选部分名人志士和帝王将相的家规家训，以具有代表性的语句为切入点，引经据典，阐发其对子孙的教化之义。每篇文章都与当今社会现实和家庭教育面临的问题，相碰撞和对接。使读者既能领略先人的人生智慧，也可内化于心应用于当下的生活与实践。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做好男子,须经磨炼。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千古不易之理也。

——[清]孙奇逢

孙奇逢,字启泰,号钟元,世称夏峰先生,明末清初理学大家。论学“以慎独为宗,以体认天理为要,以日用伦常为实际”。与黄宗羲、李颙齐名,并称明末清初三大儒。

孙奇逢的祖父是明代嘉靖年间的举人,曾做过河东盐运司运判一职,为官清廉。父亲和叔叔都曾做过训导学生的儒官。孙奇逢自幼跟随父亲和叔叔学习,在少年时代就非同凡响。十四岁入邑庠拜谒杨尚宝,深得其喜爱。杨尚宝曾考问他一个问题:“设在围城中,内无粮刍,外无救援,当如之何?”孙奇逢毫不犹豫地回答:“效死勿去!”杨尚宝判定这个孩子日后必成大器。二十二岁,已经考中举人的孙奇逢赴京参加科举考试,途中却得知父亲过世的消息,他当即决定弃考回乡为父守丧三年。三年期过又遭母丧,于是继续为母亲服丧三年。孙奇逢“倚庐六载”为双亲守丧,在乡里被传为佳话。

孙奇逢为双亲守孝,虽未参加科举考试求取功名,可是他的才学有目共睹。后来,多次有人推荐他入朝为官,但都被孙奇逢拒绝。明朝灭亡之后,孙奇逢举家南迁,搬到河南辉县夏峰村隐居下来,在当地开堂讲学,著书立作,耕读不辍。由于孙奇逢注重实践,讲究“以日用伦常为实际”,所以四方前来求学的弟子很多。他对家庭教育也十分重视,晚年的孙奇逢为教诫家族子孙,以容城故居堂号——“孝友堂”为名,写下了《孝友堂家规》一书。

《孝友堂家规》是我国家训著作的典范之一,全书包含十八条家规,内容涉及立身处世、亲师交友、婚姻祭祀、生活起居等多个方面,语言简明易懂,被后世子孙视为传家之宝。孙奇逢还曾在书信中特别强调:“做好男子,须经磨炼。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千古不易之理也。”告诫子孙后代要不惧磨难,砥砺前行。

孙奇逢的忧患思想源自“亚圣”孟子。孟子是先秦时期对忧患意识论述最为深刻的思想家。孟子说:“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又说:“人之有德、慧、术、知者,恒存乎疢疾。”孟子认为有的人之所以有很高的德行、智慧、本领、知识等,就是因为他们身边经常有灾患的伴随,所以“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

由此,孟子深刻地认识到忧患对一个人乃至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孟子还说:“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白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孟子在这段话中举了很多例子。舜,躬耕于历山；傅说，是商朝武丁时代的工匠；胶鬲,从事贩鱼卖盐,后来做了大官；管夷吾,从狱中被释放后做到了国相一职；孙叔敖从海滨隐居的地方被起用；百里奚在市场自卖为奴后被起用。孟子是在告诉大家,这些功名显赫的大人物出身并不显贵,都是普通老百姓。言外之意,只要有远大的志向,通过努力,普通人也能成功。

可是,当“天将降大任”,上天赋予你大任时,你是否能担当?这就要考验你的心智和能力。所以孟子说:“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意思就是要磨炼人的心智,劳累人的筋骨,饥饿人的身体,穷困人的生活,让其行为都受到扰。通过这样的锻炼,人的内心在逆境中提升了忍受能力。这样遇事才不会慌乱,才知道如何处理。这是孟子告诉人们的一种成才观:忧愁患害足以使人生存,安逸享乐足以使人灭亡。

孟子对“生于忧患, 死于安乐”的认识,揭示了人的成长与民族、国家发展的一种特定规律。一个国家内部如果没有严明执法的大臣和辅佐君主的贤士,外部没有抗衡的国家和外在的威胁,国家就会灭亡。所以,一个人,一个家,一个社会,一个国家,都要有忧患意识,居安思危的观念是生存、发展之道。

宋朝的袁采在《袁氏世范》中也说:

人生世间,自有知识以来,即有忧患不如意事。小儿叫号,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其意有不平。自幼至少,至壮,至老,如意之事常少,不如意之事常多。虽大富贵之人,天下之所仰羡以为神仙,而其不如意处各自有之,与贫贱人无异,特所忧虑之事异尔。故谓之缺陷世界,以人生世间无足心满意者。能达此理而顺受之,则可少安。

原文大意是:人生在世间,自从有了知识以后,就有了忧患和不如意的事。小孩子的哭叫,都是因为某些事没有满足而致。一个人从幼年到少年再到壮年,最后到老年,如意的事常常很少,而不如意的事常常很多。即使大富大贵之人,虽然天下人都敬慕他,认为他过的是神仙一样的日子,但是,这种人也各有各的烦恼,与平民百姓没有什么两样,只是二者所忧虑的内容有所不同罢了。所以我们把这个世界称为缺陷世界,人生不可能一切都让人满意。能明白这个道理而能顺乎自然的人,就能得到一些安慰。

古代这些圣贤儒者家风理念中的忧患之识,对今人也多有启发。《周易》有言:“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君子一天到晚都奋发有为,到了晚上则十分警惕,就好像遇到危险一样谨慎。君子保持这样的状态,就会没有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