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无性婚姻的第十年,她决定退出「模范夫妻」的表演

0
分享至

"

大表姐说:

今天的故事主人公,在父母,在女儿的咒骂声中,退出了一场「无性婚姻」的表演。

对于她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自结婚以来,10 年间老公只施舍了她一次性生活。

老公的表演型人格,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模范夫妻」。父母,老公联合把她藏起来,联合把她压制。

这段婚姻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让她鼓起勇气,坚定地守卫起自己?

我们一起看看吧。

"

本文作者:蔡寞琰

由网易文创人间工作室(ID:thelivings)授权转载

接到黄丹自杀的消息,我完全没有料到。

这一年,她 38 岁,在旁人眼里,她是「没脸没皮、不知羞耻」 的坏女人。我拉黑过她——有段时间,她变着花样骚扰我:给我发裸照,大晚上去律所的路口堵我,开 1500 块一次的价钱让我陪她聊天:「若难为情就先试着和我聊视频,我只要你做做样子看着我就行。」

为了躲她,我差不多半个月不敢去办公室——我和她没有任何纠葛,只是她的离婚代理人。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女儿都对她嗤之以鼻,她的父母也多次在公开场合向女婿刘世龙道歉:「是我们没家教,让这么好的一个男人蒙羞,哪天你打死她,我们都没意见。」

那晚我挂掉电话,急忙拨打 120 并报了警,然后带着一位已婚的女同事匆忙赶去现场。

门没有关,黄丹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脸上、颈部都是血,上衣被染透了,左手手里还抓着一把红色手柄的美工刀,地板上一堆沾满鲜血的纸团,旁边的纸巾盒被掏空了。

见我们来了,黄丹点了点头,右手手肘撑地,艰难地爬起来坐着,声音微弱:「抱歉,吓到你们了。我不想死,没料到会这样。 女儿不接电话,刘世龙在讲课,父母身体不好,担心他们受不了刺激,只能麻烦你们了,我按每小时 3 倍付费给你们。」

我和同事没有多少医学常识,不知脸上的刀伤该怎么处理,只能让黄丹保持平静,缓慢呼吸,跟她说不要怕,救护车很快就到。我问她,除了痛,是否还有其他身体部位不舒服;又问她能否喝水,有几处伤口,颈部有没有受伤,心跳是否正常,身子冷不冷。

「你们放心,只有这张脸要不得了。」

黄丹在自己脸上划了 5 刀,两边脸颊分别划了 2 个叉,中间还有 1 刀从眉心到鼻尖。

「终于得了两把红叉,小时候妈妈只准打勾。」中间那一刀,黄丹说是有两个自己,「要分开她们。」

到了医院,医生说还好伤口不深,缝了几十针,除了会留疤,其他没什么大碍。住几天院,坚持打针吃药,拆完线就可以回家了。面对警方的询问,黄丹大包大揽:「我的家庭幸福美满,是我有抑郁症,一时糊涂犯了错。」民警批评她几句,就走了。

我疑惑地看着黄丹,她双手盖住纱布,无力地说道: 「还能信任谁呢,没有什么好说的,没有真相,这个世界没有答案。」

黄丹住院期间,除了请的护工,只有一个美容院的女人来过病房——是她给黄丹提供的麻醉膏,怕自己被调查,东躲西藏了好几天,见没有什么声响,才过来打探消息。

她的家人和朋友都没有出现,父母甚至打电话骂她:「要死不死算什么,吓唬谁呢?」只有丈夫刘世龙发消息嘘寒问暖:「听到这个消息我心急如焚,无奈俗事缠身,回不来。以后你可不能这么傻了,再不要闹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没关系的。」

黄丹的手机里全是刘世龙的温言软语,半句不恰当的话都没有,更别说粗话了。刘世龙虽然赶不回来,却在网上为黄丹每天订一束玫瑰花,一天发十几条朋友圈为妻子祈祷:「你不必在乎皮囊,你永远都是我深爱的酒窝姑娘。」

他们很多的共同好友都在下面留言:「羡煞旁人,刘老师真的好暖,境界高,自己风度翩翩,有学识,还顾家,重要的是把老婆当女儿宠,女儿当情人一样溺爱。

黄丹不领情,每次送花的人一来,就浑身打颤,吵着要注射安定剂。火红的玫瑰全都被她扔进了垃圾桶。对于刘世龙的嘘寒问暖,她只回复了两个字:「离婚。」

第一次见到黄丹是在3年前,当时我正托着下巴在律所办公桌上打瞌睡,一个人女人的声音吵醒了我:「就她了,我要找个女律师。」

前台随后跟了进来,说这个客户强行要自己挑律师,我收起双手,仰头看着她站在我面前。

见她一脸惊讶,我才想起,中午趁主任不在时,试了同事的耳环,忘记摘了。好在黄丹反应快,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尴尬:「刚才脑子没转过来,我没有性别歧视,既然有缘,那就不找别人,就你了——我要和我先生离婚。」

谈好费用、准备签协议时,黄丹吞吞吐吐:「那个,冒昧地问一下,你多大了,结婚了吗?有没有接过离婚案?」

我不喜欢别人问我个人问题,没有回答,同事站起来打圆场:「人不可貌相,他在这里摸爬滚打有些年头了。」我顺着同事的话说:「从实习到现在,接过的离婚案件至少几十件了,国内诉讼离婚琐碎又麻烦,耗时长,第一次如果没有相关证据,很难离掉的,你想清楚了没有?」

「离不掉没关系的,我不在意这个……」黄丹停顿了十几秒,「你有时间吗?初次见面,要不我请你喝杯咖啡?」

我知道她是想私下和我聊,就跟她出了门。

在咖啡厅里刚一落座,黄丹就迫不及待的问: 「你接过的离婚案件当中,有没有极端的,重口味的,比如女人受虐,夫妻生活那方面有问题的……」 说完,她有点不好意思,盯着桌面。

我告诉黄丹,自己对夫妻间的隐秘之事早已司空见惯,见太多了,一点都不稀奇:「家暴、出轨、感情破裂居多,极端的有性虐待、乱伦,形婚、无性婚姻等。我曾和一个女当事人一起去到捉奸现场,两个人赤身裸体躺在床上,当事人情绪失控,要杀人,我先拍照取了证,然后还得拿走她手里的刀。」

见我毫不避讳,黄丹端起咖啡,问我要不要加点糖,笑着说:「反正签了约,就你了。有些事终有一天会东窗事发、得到验证的吧。」

这是我唯一一次见黄丹笑。

第一次约见刘世龙,我对他印象很不错。

大学副教授,温文尔雅,不摆架子,干净体面。虽然 49 岁了,却没有一丝油腻感,是那种知识分子的模样。刘世龙此前一直是学者、大学老师,后来转行做了心理学,时常应邀给大型企业或心理咨询机构上课,也算是小有名气。

也许换做别人,听到见面理由就会把我轰走,说句「法庭见」算是客气的。可刘世龙却以礼相待,给我泡茶,吸烟之前还特地问我介不介意,得知我不吸烟,他又将烟塞了回去,并打开了窗户。对于我的到来,他表示理解:「不上法庭,不代表不认可你们律师,我们恰恰需要一个有专业知识的中间人来化解矛盾。就算协议离婚,也应付费,她不给我来给。」

谈到婚姻问题,他说:「首要条件是要保障我妻子的合法权益,该我配合的,我一定积极协商处理。闹到法庭对小孩也不利,我妻子虽然有问题,很好的一个人。」

我问刘世龙是否有家暴或其他不良嗜好:「既然您说妻子人很好,她干嘛要离婚?」

他一下变得语气急促,让我拿出手机:「你现在就录音,任何时候我都对自己所说的话负责——难不成我会打一个弱女子、辱骂一个为我受过生产之痛的母亲?我是顾家的人,只要一下班就回家。不说自己的付出,对这个家,我一直坚持四字方针:责任、付出。 中年男人有苦都要自己咽,上楼之前,能在车里抽根烟就算放风了。

谈话结束后,刘世龙坚持送我到电梯口,边走边说:「你不要有顾虑,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很爱她,会尊重她的任何决定,婚姻自由,我敬畏律法,问题总会得到圆满解决的。」直到电梯门要关了,刘世龙才转过身。

这我反而觉得自己有点失礼,好像在不断地刺探他们的隐私。

回去的路上,我又接到黄丹父亲的电话,说要约我见面。黄丹女儿在那边用稚嫩的语气告诫我少管闲事:「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本就心性淡漠,提前进入了更年期。」

这种话一般小孩说不出来,我感觉有点怪,有点心疼,动起了劝黄丹放弃离婚的念头。

我答应和黄丹父母见面,想了解一下自己当事人的日常生活以及性格,毕竟,她无法提供任何可以证明需要离婚的证据。律师轻信当事人的一面之词,把自己套进去的情况不是没有,是该谨慎对待。

那天唯一令我感到不舒服的只有刘世龙的女学生,她打电话给我说「咱们抽空吃个饭,交个朋友」,我说了跟她没什么可聊的,她却一再坚持,说了不少刘世龙的好话。

见她父母之前,我征得了黄丹的同意,并说出了心中的疑惑:「真相如何,我不知道,只是你也太不得『民心』了,目前来看,就没有一个人支持你离婚的。」

黄丹苦笑:「就是没有人支持,才要找个支持我的律师。你多见一些人也好,之前我没跟你说太多,就是想让你多接触,更为清晰地看待一些事,得出自己的答案。律师和当事人之间应该也有个磨合期,尤其我这种要耗很久的案子。」

黄丹的父母都是中学教师,除了言语上有点强势,不像刻板严肃的人,他们一见面就和我客套,先夸赞了我几句。谈及黄丹的成长经历,她父亲板着脸,时不时用食指敲桌子:「她以前听话,没这么娇气。我们严格要求,她不敢忤逆,看小说都得经我们批准。学习成绩不错,大学是 985 院校。这么多年,唯一出格的,是刚上大学那会儿居然去文身。」

「被我发现后,老老实实去洗了。」黄丹母亲接过话题。

听到这里,我第一次发问:「黄丹不敢忤逆、老老实实之外是否还会有压抑?」

黄丹母亲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不可能,婚后更不会!我挑不出我家女婿什么毛病——房产好几套,两台车,有存款,却从不花天酒地,对自己节省,对亲人和朋友很大方。 他俩结婚 10 年,女婿对我们照顾有加,就算是亲儿子也只能做到那个份上了。」

他们认为,是黄丹在外面玩野了,受人蛊惑,「指不定就沾上了什么坏男人。」接下来的话里,黄丹父母反复提及的几个词,就是「责任」、「名声」、「孝道」、「妇道」、「纲常」。

我没有当下答应他们「劝说黄丹」的要求,说自己是律师不是调解员,无论对人还是对事,不太喜欢统一、绝对的评说,抛开婚姻不讲,单单就这些言论霸凌,我的确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两个老人收起了客气,骂我「想钱想疯了」。我心情反而舒畅了——就让法律归法律,评说归评说吧。

黄丹与刘世龙结婚,同样不是自己做的主。

刘世龙比她大 10 来岁,是媒人介绍的。刘世龙喜欢卖弄学问,黄丹当时很犹豫,她父母便说:「你年纪不小了,挑三拣四的,人家不过才 38 岁,有学问也有错?知识是要花时间去拓展沉淀的,难不成你想找个很年轻却没有学历的初中生?找对象就是要找成熟的、顾家的。」

身边的人也都劝:「人家一表人才,对你的好你不放在心上,我们可看在眼里。」

就这样,在众人的吆喝下,黄丹稀里糊涂地嫁给了刘世龙,开启了自己长达 10 年的无性婚姻。

「刘世龙从未拿我当人看,我怎么主动他都无动于衷,还不准(我)买玩具,买回来就逼我扔掉。」 黄丹咬牙切齿,手背被指甲抠出了血痕,「但凡有外人在,他一定会扮演谦谦君子,对我照顾得细致入微,在家里洗衣做饭,从不让我插手。」

见我欲言又止,黄丹主动提及:「噢,倒是施舍过一次,就是那一次怀了女儿。」

黄丹说,刘世龙去医院检查过,身体没问题,没有证据显示他有外遇,不像是同性恋。下班后准时回家,女儿没上学之前都是他在带,去外面讲学同样带着女儿,

「他若是同性恋,我也认了,至少也有个说法,不至于稀里糊涂到现在。」

黄丹要求不多,但至少要有,「前两年还好,女儿尚在哺乳期,我昼夜颠倒,忙得晕头转向,没有心思想那种事。巴不得他不要来添乱,他也就乐得个逍遥自在。」

女儿过了哺乳期,黄丹恢复了正常的作息,也恢复了欲望。对此,刘世龙会耐心安抚她,但每次都会不高兴—— 他不骂人,也不打人,就喜欢用锤子砸东西,一声不吭。砸东西之前,还会在地板上铺上被子,砸完以后就去睡觉,睡一觉起来又是笑脸相迎,正常做饭上班, 「后来要见他抱那床被子,我就浑身发怵,仿佛是自己要受刑了。」

有次黄丹说想去外面住几天,刘世龙说:「去吧,我给你订机票和酒店,在外面注意安全。」一切安排妥当后,刘世龙又在地上铺上被子,锤碎了几个高脚杯,然后光脚从玻璃渣上走过,吓得黄丹连声道歉,赶紧说「不去了」,把机票和酒店退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你说什么都会照做,不赞同也不说,然后就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出来。只要我承认错误,他立马停止,说宽恕我,会一直陪伴我。」黄丹为了孩子,只能一忍再忍,「我只能自欺欺人,常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我是性冷淡,是中性人』。人家变着法子丰胸,我却恨不得铲平它们——可后来,连自欺都不行了。」

在女儿 3 岁时,黄丹被逼得患上了抑郁症,刘世龙主动接过带孩子的任务,「既能向外界展现『慈父』的爱,还能教唆女儿为他打掩护,他乐得其中」。

刘世龙一面冷淡着妻子,一面在电话里给人做情感分析:「如果将婚姻比作一套房子,性爱则是必要的软装,不然不像居家,空荡荡的没有人味。作为男人,他当然且必须要有色心,还要有色胆,肉体上不能忽视你,有时『酒色财气』是个褒义词。」

他说这话时,黄丹正在隔壁,「他的豪言壮语透过墙壁撞击我,我却不能发出声音,忍得喉咙嘎嘎作响——难不成我真的是个下贱坯子,只是一块能行走的腊肉?」

忍无可忍的黄丹提过协议离婚,说好聚好散,发誓会为刘世龙守住名声,不透露他的任何秘密。那次刘世龙不但搬出了被子,还让女儿帮着一起在地上铺,「当年女儿才5岁,拉住被子一角,小小身子不停地打颤——『妈妈,你又要伤害我的爸爸了吗,你不要我了吗?赶紧道歉啊,爸爸说只要你肯悔改,这个家就会在,我就能长大』。」

那天是黄丹最难过的时刻,「我发不出声音,在心里叫喊:要不是怕你没妈妈,早就跳楼了!我想过去抱抱女儿,她哆嗦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恐惧。」

第二天清早,黄丹父母紧赶着上门来教育她:「你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就不替我们和孩子想想?夫妻之间吵闹很正常,婚姻不是儿戏,不要三天两头就喊离婚!」

黄丹说,刘世龙不和自己吵。父母立刻换了一套说辞:「难不成要像我们一样天天吵,你才甘心?夫妻那点事,偶尔有就行了,男人也累,哪能随叫随到的。」

「就是没有过,我才难熬。」

「没有过?女儿怎么来的,他的体检报告我们看了。」

「只有过那么一次。」

「你又改口了,习惯性说谎!」

黄丹不再说话。父母继续数落了她一阵,丢下一句「不要回娘家」,走了。

黄丹感到窒息,想离家出走,却也没走远。那天下雨,刘世龙抱着女儿在雨里呼喊:「孩子她妈,回来吧,无论怎样都不会嫌弃你的。你会好的,任何事一起去面对。」担心女儿感冒,黄丹弓着腰从角落走了出来,「躲着其实挺舒服,迷迷糊糊就睡着了,若不是女儿的哭声,我都不想醒来。在家我是整夜失眠,苦熬自己的命。」

那应该是旁人看起来非常温情的一幕:一个斯文的男人光着上半身,怀里抱着女儿,衬衫披在妻子身上嘴里还不停地叮嘱:「小心,前面有积水,慢一点,冷不冷?就到家了。」

黄丹事后说:「那是一个小鬼百般温柔地哄骗着我去阎王殿,还不能拒绝。活着的人没有谁到过阎王殿,他们以为那里是天堂,羡慕,鼓掌,甚至幻想替代我。」

等推开家门,刘世龙的脸色马上变了,他将女儿拉到身后,质问黄丹:「你该不该道歉?女儿因为你淋成这样,还在发抖,发烧了怎么办?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我这辈子过得去?」

黄丹茫然地说了句「对不起」,坐在茶几上开始抽泣。刘世龙给女儿擦干头发换了衣服,为黄丹递上纸巾: 「我们 是众人皆知的模范夫妻,还不够吗?你怎么不明白,我作为情感专家,要连自己的婚姻都处理得一团糟,岂不砸招牌?我可以不在乎名声,我在乎这个家,都是为了孩子能够进入上流社会。」

第二次与黄丹会面,我拿出打印好的起诉状让其过目。我接过的类似案件,都只能以“感情破裂”为由,提起诉讼。她看都不看:「现在你才正式成为我的律师——只要你开口劝我好好过日子,我就解除委托,再多的钱都不要了。」我笑她想多了,律师怎么可能傻到去劝当事人复合?黄丹却坚持说自己没选错人。

临走前,我忍不住问她私人问题:「听你爸妈说,以前你很乖的,学习又好。生活在条件不错的家庭里,会不会或多或少会背负着一些精神压力?」

外面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咖啡厅里却因暖气开太高有些热,黄丹双眼低垂: 「我不是那样的,只是很早就明白,自己要成为他们想要的样子。我是被父母强行(将自我)藏起来的孩子,而刘世龙却主动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 这是黄丹第一次评价刘世龙,「我有点疲乏了,先离个婚看看。」

但对丈夫的评价也仅此一句,「其他的不多说了。第一次见面我不是说胡话,离婚不是目的,就是需要个见证人,三五年我都能接受。你在一旁看着就行,离婚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果然如黄丹所料,每次她提到协议离婚,刘世龙都爽快地答应见面,电话里还总不忘讲一些大道理。临见面时,却百般推辞,转而让黄丹的父母、亲戚以及他们夫妻俩共同的好友对黄丹进行电话轰炸。

接连被爽约了 5 次后,黄丹放弃协商,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我像个鬼一样在那个虚幻的地方待够了。」提交起诉状之前,黄丹还在我面前哭了一场,「最后一丝情谊没了。」

我们的诉求放弃了包括房产、车辆以及生活用品在内的所有夫妻共同财产,只要刘世龙同意离婚,黄丹甚至愿意给予一定的补偿——「我只要能走出那个牢笼。」

刘世龙拒不露面,嘴上却说该自己净身出户,并“含泪”将女儿的作文和画作发给黄丹。作文里写道:「爸爸是个粉刷匠,经营着一个温馨的家;妈妈是个破坏大王,将房子砸得四分五裂。长大了我想做个裁缝,把家缝好,把我们三个缝在一起。」

黄丹看了冷笑一声,回复刘世龙:「法院见。」

我们终究没能见到刘世龙,起诉状递交法院的第二天,有个法官联系我,说刘世龙通过律师向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理由是他户籍地确实在这个法院的辖区,常住地却在另一个区,说刘世龙还提供了部分票据和水电费缴纳记录,「不过还没立案。」

离个婚还提管辖权异议,实在少见,而且还是在没有立案的情况下向法官私下提的。法官说,这个空子刘世龙可以钻,「当然,还没立案,我先行调解,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心想,你凭什么调解,黄丹却很淡定:「刘世龙走一步,我们看一步。你不只是律师,还是见证人。既然没法快刀斩乱麻,那就抽丝剥茧,慢慢来。」

黄丹私自将材料拿了回来,让我陪她去到另一地区的法院。立案庭的人拒绝立案:「凭着几张票据,对方就让你们来这边,你们请的什么律师,我们这里就很闲吗?」

于是回到之前的法院,立案庭接了材料,法官私下又提管辖权异议。我说,案子还没立,没收到不予立案的裁定,你到底是法官还是和事佬?立案后也不一定是你来审理——就算是吧,认为管辖权异议成立,到时候移送案件就是,调解也是后话了。法官这才不说话了。

开庭那天,才是真正的好戏登场。

刚到法院门口,黄丹便挨了她父亲一巴掌:「丢人现眼的东西,我们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咱家从我往上数八代,就没有一个离婚的。又没人打你骂你,你图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刘世龙抢先挡在黄丹前面:「爸,知道您气愤、为了她好。不过她这么大的人了,打人不打脸。我连一个手指头都不碰的,您这样打我心疼。」

黄丹捂住脸,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碰我一个手指头倒好了。」我赶紧过去拉走黄丹,留下刘世龙继续和他岳父「讲道理」。

庭审现场乱成一锅粥,刘世龙的证人一大堆,全是黄丹这边的亲戚。 黄丹母亲戴着眼罩,其他几个亲戚看着她直摇头,还有人小声骂:「就是这个律师唆使的,谁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劝和不劝分,他倒好,连这种钱也赚得安心。」

到刘世龙陈述时,他先自我介绍,各种头衔——大学教授、情感专家、领头人,各种研究成果,什么「攻坚模范」都来了,他掰着手指数完头衔,然后昂首挺胸,冲法官敬了个礼:「当然,我最重要的身份是一个丈夫和父亲,这是我永远的身份。」

说完,他停顿一下,环顾四周,仿佛是在做报告说到了精彩处,等待着掌声响起一样。

我向法官提出抗议:「被告当前所说的与本案无关,法庭不是他的个人专场秀。」 刘世龙赶忙向法官鞠躬:「我现在不说自己了,谈我们的感情。」

他拿出一个本子,对着话筒「喂」了几声,书记员小声提醒他:「你刚才用的就是这个话筒,是好的。」

刘世龙吊起嗓子,自顾念道:「我用三世烟火,换你一生迷离……」书记员身子猛地往前倾,差点撞到电脑显示屏上。法官提醒她当心,打断了刘世龙。

讲了半天,刘世龙还没完:「请容我最后讲一句,有必要科普(原话)一下,你们不要以为这句话出自网络,是蒲松龄正儿八经写在《聊斋》里的,人生只若如初见,奈何……」

黄丹实在看不下去了:「反正我和你没有任何感情了,跑这里充什么情圣?」

我望向法官,他没有说话,一副「随你们闹」的表情,我附耳嘱咐黄丹:「他知道没有证据,做戏而已,法官都没说什么,你不要随他。」

法官终于敲法槌了:「不要讨论与案情无关的事,不要进行不必要的争执。」刘世龙又插话,握拳敲桌子,指着我说:「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我也被惹恼了:「我说话的权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捍卫了?装什么装,别侮辱了这句话,还来劲了。」

法官脸色铁青,刘世龙不说话了。我低头,全场安静了差不多一分钟,庭审继续。

最后,不出所料,一审法院以「夫妻双方感情没有破裂」为由,判决「不予离婚」。走出法院,黄丹用手半遮额头,在阳光下望向天空:「10年了,总算开了个头。」

黄丹第二次起诉离婚,是在第一次判决书下达的 6 个月后。据我的经验,一般再起诉,法院基本上会判离。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有些地区,一般要 3 次诉讼才能离掉。

为了避免黄丹成为「例外」,我建议黄丹换个能力更强的律师,让我们主任上,「费用不增加」。黄丹拒绝了:「我还是得提醒你,你是一个『见证者』,不能随便更换。10 年的虚幻生活,没有什么比真相更重要,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隐藏,真相不行。」

法官的调解其实毫无意义,只是必要程序:「我认为你们感情还有修复的可能,没有多大的矛盾,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双方冷静一段时间,世上没有完美的婚姻。」整句话没有任何情感起伏,于他而言,可能是一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话,完全无法顾及当事人的内心。

我沉默不语,黄丹望向窗外,一只苍蝇在玻璃上反复碰撞,一个塑料袋被风吹到半空不知方向,缓慢行驶而过的洒水车响起《走进新时代》。

第二次开庭,刘世龙带了女儿过来,小姑娘进门就哭着发出尖锐的喊声:「妈妈你到底来这里干嘛,明明是你错了怎么还要恶人先告状?」 旁听席上坐着神色羞愧难掩的黄丹父母,还有部分摇头、叹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旁人,黄丹似乎无处安身。

庭审过程中,刘世龙还是那个语调:「虽说婚姻自由,若自由不加以限制,定会泛滥成灾。婚姻其实不是两个人的事,有段冷静期很有必要。何况我爱人身患抑郁症,万分艰难,没有家的温暖,恐难愈合。夫妻不是同林鸟,恰恰是藤缠树。」

再次见到这副面孔,我没法理智:「你的意思是,吃饭是你的自由,如果不加以限制,你就会被撑死,死无全尸是吧?婚姻不是儿戏,难道生命就该是儿戏?我的当事人得抑郁症的原因你不清楚吗?我看也不是藤缠树,就是鬼缠身,甩不脱。」

这次的法官是个 50 来岁的中年人,他弯下腰咳嗽,敲法槌:「原告律师不要夸大其词,勿对他人进行人身攻击,不激化双方矛盾。请注意法庭秩序,要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就是他10年不要我,压制我的欲望!别人七年之痒一拍两散,我十年不痒孤掌难鸣!你们对,我们感情好,刘世龙绝种好男人,是我欲壑难填、无事生非。我 10 年的愤怒、委屈、痛楚、绝望,你们都以为冷静一段时间就好。」

黄丹突然崩溃,猛地要扒开自己的衣服,「那我还要什么体面,让你们看看我干瘪的身子!」

法官让书记员叫来法警制止了黄丹的举动,将其带出法庭,宣布暂时休庭。休庭期间,刘世龙掏出他的体检报告威胁我:「说我那方面不行,小心我反诉你。」

我大笑:「谁告诉你离婚案能反诉的?就算你行,我是你配偶吗?我瞧得上你?」 刘世龙让我「等着」,他的律师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为了女儿,黄丹一直没有和刘世龙分居,未曾拍下任何视听证据,我们确实无法证明刘世龙不履行夫妻义务,何况法院不可强制其做医学鉴定。而刘世龙除了体检报告,竟然还出示了网上购买避孕套的记录。按他的说法,他和黄丹一个月平均有几次夫妻生活:「你们说我没有,请拿出证据,不是说谁主张谁举证嘛,我可是有的。」

第二次起诉的判决书和第一次相差无几,判决书甚至还颇为文艺地写道:「夫妻间应该相扶相携,相濡以沫,共同建设美好家园。」

黄丹放弃上诉,转而安慰我:「至少他的面具差不多被我扒下来了。」

8 个月以后,我们进行第三次起诉。 一段时间后,法院通知我们,刘世龙出国了,没有人收传票,暂时无法审理:「要不你们撤诉吧,案子也不能一直挂在这里。」

我说:「那就『公告送达』,不外乎再等两个月。」

法官双手交叉,身子往椅背上靠:「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受送人下落不明』的司法解释为:被告符合宣告失踪或宣告死亡的条件,法院才有权使用公告送达。刘世龙只是暂时失联,不算失踪,你不撤诉就中止审理。」

黄丹还是原来的打算,「顺着事态走,看他还有多少手段使出来。」我以探讨法律的方式询问法官,可否调取他的出入境记录,委托我国驻他国的大使馆代为送达。

法官很不耐烦,语气冰冷:「你怎么不上道呢,实际操作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没过多久,黄丹父母拿着文件袋过来了,后面跟着黄丹的女儿,还是那般躲闪。

黄丹父母将文件袋扔在黄丹脸上:「这是我们的遗嘱,你执意要离,就没你的份。」

这次,黄丹撤诉了,「这事跟法院无关,我不贪图遗产,不怪律师。我认可你的专业和态度,不是你无能,这两三年你感谢你陪我奔波,事情走到这里,看也看明白了。」

我很担心黄丹想不开,让她有事随时联系我。分别时,黄丹突然抓住我的手:「放心好了,我不做傻事。他不肯放过我,我以后也是属于我自己了,女儿是他的。」我没听懂啥意思,只能祝她好。

四五个月后,黄丹来找我,和之前判若两人,口无遮拦,言语轻佻。

起初我好言相劝,偶尔说笑,后来越发觉得不对劲——她不但经常半夜打我电话,还发消息汇报自己一天做了哪些事,几时来例假都讲。我无力招架,当即决定刻意与她保持距离。见我不理她,她变本加厉,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有时发来怒吼的语音:「你是我的律师啊,不应该保护我吗?我不打官司了,你要帮我找到自己,要快一点!」

我无法理解她的行为,不想卷入其中,遂将她拉黑。

一段时间后,她「红杏出墙」的消息又传来,风言风语,我只是听听而已,没当回事,但有一句话记忆很深, 「 个男人都能睡到她」 。据说刘世龙回国了,他一直将女儿带在身边,还在给人讲课。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一个雨天我去法院开庭。我忘了带伞,准备冒雨跑去大厅,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举着一把伞快步向我走来,领着我上了台阶。我正想说谢谢时,才发现是黄丹。这一次她没有油腔滑调,只是挥挥手说:「你先进去开庭,完了再聊我的事。」

4 个小时后当我走出法庭时,雨已经停了,黄丹坐在台阶上玩旋转陀螺。我不知道说什么,她将旋转陀螺塞我手里:「放心,干净的,孩子们喜欢的小玩具。」

见我一动不动,黄丹斜着脑袋看我:「对不起,给你造成了困扰,那时候的我不受控制了,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当然现在更严重,不过请放心,你的角色跟以前一样。我付费请你做个见证,瞧尽这段婚姻,天知地知没用的,它们不说话。」

「这段时间你在哪里?怎么过的。」我试了一下旋转陀螺。

「在乌漆嘛黑的暗夜里,怎么过,还没过,怕是过不去了。我有瘾,戒不掉了。」旋转陀螺掉在地上,黄丹捡起它:「莫怕,不是毒瘾,是性瘾。唉,这样你更怕吧。」

她如实相告:后来多次出轨是真的,刘世龙还是不肯协议离婚,继续表演,只要黄丹道歉,他便原谅,他说:「我不在乎名声,就算爱人砍我几刀,我都要站起来亲吻她。是人都会犯错的,一个男人如果太在乎名声,就会伤到女人,我不会。」

「我也不再道歉,他的戏我看够了。或许我也是戏中人,不知是我扮别人,还是别人演我。开了锣,没唱完就不能停,他是假霸王,那我就做真虞姬咯。」

黄丹拉紧风衣,「我做过的事敢认,半夜梦见和一个男人发生关系,醒来竟然有点开心。」

黄丹似乎找到了出口,「每当负面情绪或是压力来袭,就使用器具,很容易排遣。后来不限方式,兴奋过后,会后悔,用消毒水将双手洗到脱皮,告诉自己没意思。」可过不了多久,黄丹又忍不住去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知道吸毒是怎样的,反正如果停掉,我会眩晕,打不起精神,呕吐,有次将冰棍塞进去才好点。」

再往后,或许在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的时候,黄丹便握着一把美工刀刺向了自己。

刘世龙自始至终没来过医院,但同意协议离婚了,黄丹却不肯:「我一定要让法院判决我们感情破裂,你锁了我 10 年。」

话虽这么说,但那份准许离婚判决书,黄丹还是用相框框了起来, 「事 情传开了,再没有人相信他了」

(文中人物皆为化名)

本文转载自「人间theLivings」

关注了解更多真的好故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被曝离婚才3天,离谱往事就扒出来了,原来李小冉早就留好了退路

被曝离婚才3天,离谱往事就扒出来了,原来李小冉早就留好了退路

疯狂的豆芽
2026-07-16 18:12:23
过分!阿根廷球迷公然侮辱中国博主:恶毒种族歧视 太猖狂了 不能忍

过分!阿根廷球迷公然侮辱中国博主:恶毒种族歧视 太猖狂了 不能忍

风过乡
2026-07-17 12:57:15
回归“一页纸”,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

回归“一页纸”,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

澎湃新闻
2026-07-17 11:58:10
特朗普要是拿不下伊朗,中国之后会干什么,西方已经想都不敢想

特朗普要是拿不下伊朗,中国之后会干什么,西方已经想都不敢想

共工之锚
2026-07-17 00:26:45
SK海力士美股股价盘前拉升涨5.5%

SK海力士美股股价盘前拉升涨5.5%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7-17 18:33:06
世界杯半决赛与梅西争吵内幕曝光,贝林厄姆:能够与他交手是我的荣幸

世界杯半决赛与梅西争吵内幕曝光,贝林厄姆:能够与他交手是我的荣幸

红星新闻
2026-07-17 15:44:23
1-1!蓉城三连平!约翰不会赢球了,王鹏致命失误,胡荷韬这么踢难进国家队

1-1!蓉城三连平!约翰不会赢球了,王鹏致命失误,胡荷韬这么踢难进国家队

刀锋体育
2026-07-17 21:11:23
知名手机品牌宣布退出中国市场

知名手机品牌宣布退出中国市场

大象新闻
2026-07-16 21:50:11
歼-20超过500架,西方发现“巨大隐患”:不是发动机,更不是雷达

歼-20超过500架,西方发现“巨大隐患”:不是发动机,更不是雷达

利刃号
2026-07-14 22:53:26
烧了1000亿还没炸服伊朗,万斯坦言武力赢不了,特朗普想谈遭拒绝

烧了1000亿还没炸服伊朗,万斯坦言武力赢不了,特朗普想谈遭拒绝

国际法大视野
2026-07-16 20:03:14
内塔尼亚胡:只想对伊朗领导人说一句话,若伊朗袭击以色列,就别指望风平浪静,也别指望会和以前一样

内塔尼亚胡:只想对伊朗领导人说一句话,若伊朗袭击以色列,就别指望风平浪静,也别指望会和以前一样

政知新媒体
2026-07-15 14:09:04
军校跌麻了!低分考生赢了!

军校跌麻了!低分考生赢了!

勋哥教你填志愿
2026-07-17 10:19:01
大量融资客爆仓

大量融资客爆仓

财叔有料
2026-07-17 16:30:52
广东6月新冠确诊超2.6万例,流感超27万例

广东6月新冠确诊超2.6万例,流感超27万例

新浪财经
2026-07-15 17:05:02
人贩子彭洪菊,逃亡中被卖深山折磨12年,被捕时哭诉:你们怎么才来

人贩子彭洪菊,逃亡中被卖深山折磨12年,被捕时哭诉:你们怎么才来

从零到一研究所
2026-07-17 11:13:46
局势反转,内贾德再度出山,伊朗正式宣战,万斯直言美国难以取胜

局势反转,内贾德再度出山,伊朗正式宣战,万斯直言美国难以取胜

云上乌托邦
2026-07-17 15:28:26
被许家印坑得最惨的4个人,曾经都是他称兄道弟的好朋友

被许家印坑得最惨的4个人,曾经都是他称兄道弟的好朋友

动物奇奇怪怪
2026-07-15 15:21:19
A股:不用等下周开盘了,两个消息来临,周一或开启新的行情

A股:不用等下周开盘了,两个消息来临,周一或开启新的行情

财经大拿
2026-07-17 15:04:03
张靓颖与冯轲相爱15年,被骗走亿万身家,离婚8年后两人天差地别

张靓颖与冯轲相爱15年,被骗走亿万身家,离婚8年后两人天差地别

一盅情怀
2026-07-14 16:03:54
他是百年难遇的跨界天才,凭一己之力改写了人类文明进程

他是百年难遇的跨界天才,凭一己之力改写了人类文明进程

月光作笺a
2026-07-15 21:37:43
2026-07-17 21:36:49
Momself
Momself
我是妈妈,我是我自己
4976文章数 14478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健康要闻

刮痧也会刮出脑梗?讲个真实案例

头条要闻

西班牙首相将出席世界杯决赛 阿根廷总统因为迷信不去

头条要闻

西班牙首相将出席世界杯决赛 阿根廷总统因为迷信不去

体育要闻

30亿欧对决,世界杯季军战毫无意义?

娱乐要闻

曲婉婷自爆患癌!全网喊“苍天绕过谁”

财经要闻

多只宽基ETF显著放量!大资金再度出手?

科技要闻

Kimi K3突然登顶!价格也涨到了美国档

汽车要闻

把中国超跑卖到英国,比亚迪正在被世界看见

态度原创

游戏
房产
亲子
旅游
公开课

《轮回之兽》流程曝光:主线约40小时全成就翻倍

房产要闻

炸场!十五五定调黄埔!科学城真正的红利赢家,藏不住了

亲子要闻

什么是在生活里教孩子的“自然发展行为干预”?

旅游要闻

三江汇流造滨水新地标,南沙横沥激活金融岛文旅新生活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