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共和国第一代播音员,齐越的声音,与新时代建设的步伐共振,铭刻在无数人记忆中。
作者| 郭帖
编辑| 丁宇
时代的声音
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在陕北新华广播电台担任播音员的齐越,进城之后见到的第一位听众,就是一位中国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她专程来到台里,一见面就激动地拉住齐越的手:“感谢你们!是你们把党中央的声音传给我们。”
原来,在解放战争时期,南京、上海、北京、重庆等地的地下党员和进步群众,都是听着广播,一字不漏地将重要文件抄录下来,再交给地下党组织印发出去。
时代赋予了广播特殊的意义,《理想照耀中国》系列短剧之《播音员》,讲述的就是新中国第一代播音员齐越的故事。
齐越是播音时使用的名字。他的本名叫齐斌濡,1922年生人,1942年进入西北大学外语系,学习俄语。在当年,这并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专业”——俄语系学生既会受到额外的“政治关注”,毕业后又不好就业。但是,他的学弟牛汉说:“当年在我的心目中,凡学俄语的无疑都是有理想有抱负的热血青年,绝不会有一个盲目学俄语的。”
大学时期,齐越便有着引人注目的气质。战乱年代,穷学生们往往衣着马虎,但齐越总是衣着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腋下夹着厚厚的讲义和书籍,走路时背脊挺直、步伐沉稳。当年有人对牛汉说,“他(齐越)这副外貌形象(包括动态)最能代表俄语组学生的精神风格。”牛汉感觉这话里虽略带嘲讽,“却也准确地概括出俄语组学生的时代特征”。
当时,齐越总是不爱说话,不苟言笑,很少有人看出他在播音上的天赋,唯有几个俄语组朋友,感受过齐越在朗诵俄语诗时的力量与魅力。他音域广阔,声音丰厚,具有极佳的声音条件。更难得的是他在朗诵时投入情感,他有时一边朗诵,一边流泪,极佳的感染力令他的声音能“落到人的心灵上”。
直到1945年12月末,他的这份天赋才被外人发觉。在纪念普希金诞辰150周年文艺晚会上,齐越朗诵了普希金的《自由颂》。多年以后,他的同学还能回忆起那种震动:“好像要把房顶掀翻了!”
齐越于1946年毕业,同年10月投身革命。1947年8月16日起,正式担任电台播音员。在他就职的那一天,当时的口语广播部领导梅益握着他的手嘱咐:“这是一个重要而光荣的岗位,你将成为中国共产党的第一个男播音员。我们的广播代表党中央发言,你一定要做好这个工作!”
从那时起,齐越的声音与新中国建设的步伐共振,铭刻在无数人记忆中。
解放前夕,他在仅有一个小时准备的情况下,完成了《中共中央关于1948年土地改革工作和整党工作的指示》的播报;开国大典之时,他在天安门西北侧城楼上进行实况转播;建国后,他又陆续播报了《谁是最可爱的人》《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在彭总身边》《巍巍昆仑》等名篇。1980年,他参加对反革命集团公审会,担任宣读证词的播音。
创作《播音员》这集时,导演姚铂希望选择一个让观众有代入感的视角,去表现播音工作中的齐越。他和编剧张显,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齐越的同事、中国播音艺术家葛兰身上。
为了筹备剧本,姚铂和张显多次采访了葛兰,并惊异于她过人的记忆力。由于历史图片资料的匮乏,《播音员》剧组很难弄明白当年演播室的具体模样并进行还原,但葛兰能够将当时每块地毯的颜色图案、每个人的位置等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帮助剧组完成了准备工作。在她的叙述中,齐越在播音工作中的状态也逐渐清晰起来。
1951年,葛兰刚刚踏入陌生的播音主持行业,她对同事、前辈齐越的观察与深入理解,恰是一双帮助观众了解齐越的眼睛。葛兰入行时,29岁的齐越已不再是大学同学记忆中不苟言笑的模样。他总是笑嘻嘻的,乐意将自己的播音经验,分享给每位播音同事。
身教比言传更有力。齐越会当众念听众寄来的信件。若是碰上不了解的人,难免会觉得这个人在“自夸”。但对于他来说,“齐越”是播音名,听众的信并非寄给齐斌濡,听到的声音也并非齐斌濡的声音,而是党和人民的声音。老一辈播音员起播音名,正是明确这份责任。
葛兰也见证过齐越念《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时的场景。他几度哽咽,停顿、重复、又停顿。观众感受到的悲痛,是齐越播音技术上的,也是他全情投入所致的感染力。齐越念过许多通讯稿,他总能念得有声有色,令观众想听、爱听。他有一句名言:“播音要玩真的。”播音员用真实的感情对待每一篇稿件,并将这份真传达给观众。
在《理想照耀中国》之《播音员》一集中,也展现了广播在历史上的重要意义。
作为信息不发达年代传播最迅速的媒介,广播成为祖国与前线战士之间的桥梁。齐越曾收到过一封来自朝鲜战场的听众来信,信中夹着一枚由缴获的美军降落伞布制成的书签,上书“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八个字。他们在抗美援朝前线听到广播里高昂又亲切的声音,感受到了跨越了冰雪和硝烟的力量。这枚书签是志愿军战士给齐越的回礼,也承载着初心与使命,光荣与信仰。
在剧中,主创人员经过艺术创作,设计了一个新的延续。齐越(汪涵 饰)将书签送给了同事葛兰(杨采钰 饰),象征着将播音工作的使命传递下去,继续在新时代发出中国之声。
对话汪涵:一次回望高山的过程
导演姚铂能感受到,汪涵在饰演齐越这个角色时的信念感,声音和形象都立住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那个样子。”
齐越念《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是《播音员》里的重头戏,演员需要几度哽咽,最终情绪达到高潮。姚铂一度有些担心这场戏的效果,但真正拍摄时,全场工作人员都被汪涵的表演感动,“连拍两条都是完美”。
汪涵说,拍这场戏时他想起了已故恩师路英。27年前他在播音班学习时,路英也曾念过这段名篇,曾向他们多次提起齐越、葛兰、丁一岚这些名字。如今,他对这些前辈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博客天下:这次饰演齐越老师是什么感受?
汪涵:我们是90年代学的播音,我当时的老师路英老师,也是年龄很大了,跟齐越老师差不多是一辈人。他给我们上课的时候,很自然就会提到齐越老师、葛兰老师、丁一岚老师。所以这些名字,在我们青春的时候已经种在了职业的这片土壤上。
我是个主持人,不是演员,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有机会能够去饰演齐越老师。他的精神、他的作品我们一直会看到。他在我们职业中是高山仰止般的存在,当你愿意极目远眺的时候,可以看到在你职业的远方有一座等待你去攀登或者去靠近的高峰。
我快到50岁了,也有20多年的职业生涯,突然有一天让我去触碰身后的丰碑,我觉得对于我来说,与其说是一次扮演,不如说是通过导演、剧本、服化道,能够让自己更接近属于那个年代的芳华,是一次受教育的过程。
博客天下:有一段齐越念《县委书记的榜样——焦裕禄》的戏,您演得特别好,能说一下您当时在想什么吗?
汪涵:其实我那一刻,内心的情绪是想到了我的授业恩师路英老师。路英老师已经去世了,但他的语音、语调,就跟我现在在收音机里听到的齐越老师是很像的。
那一代播音员的动人之处,是那个时代所赋予的与时代的脉搏共同跳动的时候,所带动的内心的情绪,那种嗓音、那种状态。
路老师也给我们播过焦裕禄,我把那个时代的东西跟自己糅在了一起。那一刻,我并没有觉得是齐越老师一个人在播,而是那个时代所有的播音员、那一批我们的前辈们,他们整个群像站在我的身后,把力量一点点注入到我的身体里面,就是这种感觉。
博客天下:您如何理解齐越以及前辈播音员的信念感?
汪涵:任何时候他都强调坐在话筒前责任重大,那其实也是告诉我们。我们不管做什么样的工作,你一旦进入到这个岗位,进入到你的战场,进入到你的办公室,进入你的实验室,或者像我们拿起话筒,那一刻就没有了你,只有了责任。
回去以后,我也跟我的很多同行,包括播音主持研究会的同行说,为什么老一辈都有播音名?我当时还不理解为什么。其实是因为那个名字不属于你,是属于播音组、电台,写给你播音名的信你都不能拆。那一下,我终于明白了这个职业,包括自己跟这个职业的关系。
齐越有句台词,他跟葛兰说:“坐在话筒前,葛兰就不是你自己了,而是代表的党和人民。”之前在播音主持研究会开会的时候,我也觉得现在的播音员,还有主持人更应该加强学习。因为整个市场也好,整个环境也好,让除了新闻播音员以外的大量的主持人,把自己和所谓的艺人、明星、公众人物结合在了一起。
但是我们不能忘掉一个根本,就是我们这个职业的属性是党和人民的喉舌。汪涵也好,或者其他的播音员、主持人也好,当你拿起话筒的时候,那一刻你真的就不再是你自己了。哪怕你在综艺节目里面,你传播的那种快乐,你传播的那种喜悦,它应该在一个什么样的台阶上去做关于快乐的诠释?
博客天下:《播音员》拍摄给了您特别大的感触是吗?
汪涵:我觉得这次的扮演,包括台词里的很多东西,对我来说是一次职业认知上的提升。我们这一代人所谓的坚守在这个行业里面,都不配跟“道义”二字发生连接,我们可能更多还是想着自己。可能偶尔那种特别大型的晚会,会感受到使命感。但不会像齐越老师那代人那样,每一期节目都觉得每个字出去就是责任。我们现在太快了,一期节目下来,可能都不太会过脑子的。他们对职业的理解、珍视、责任感比我们强太多了。
我觉得这次把《播音员》拍完后,可能会更有底气去跟那些20多岁刚入行的年轻主持人们去说,我们的祖师爷,我们一代一代播音员是怎样的,我们要更加珍视这份职业。
对话姚铂:平淡细致地讲故事
由于留存下来的资料太少,要准确还原当年的播音环境并不容易。拜访播音艺术家葛兰时,姚铂问了许多细节问题。年过八旬的葛兰,记忆力极佳。她会慢条斯理地将往事与细节一一娓娓道来,让听者心生亲近之意。这是那一代播音员共同的气质,“像一条大河缓缓流淌”。
平淡细致成为了最终的拍摄基调。在创作过程中,姚铂与编剧张显共同打磨剧本,力求“每一句台词都有据可考”,删改了原剧本中较戏剧化的片段,静静地去叙述这个故事。最终,片名定为《播音员》,“最简单的就是最好的”。
博客天下:在考据历史细节方面,剧组做了哪些工作?
姚铂:《理想照耀中国》要求“有原型一定要真实”。我跟编剧张显,力求做到每一句台词都是有据可考的。因为齐越是有史学家在研究的,哪怕有不同版本的说法,我们也要尽可能找到一个最主流的版本来展现。
最主要的困难就是美术,如何还原那个场景。1951年播音间的资料非常少,有很多照片把播音间、录音间搞混了,而且都是黑白的,还有角度问题,地毯没拍到啊。我当时还问葛兰老师,您还记不记得当时墙壁的颜色?地毯铺的是什么图案?桌面什么颜色?
博客天下:见到葛兰老师时,她给您留下了怎样的印象?
姚铂:从小我就听到父母提起葛兰老师,见到本人之后发现老人家脑子非常好。她已经80多了,所有的回忆都是有条有理的,而且很多细节她都能记得起来。她特别的平易近人,非常好交流,给你的感觉就是一条大河缓缓流淌。
博客天下:在30分钟内讲述完齐越的故事并不容易。您会通过哪个角度来讲述?
姚铂:《播音员》涉及两个时间段的故事,以葛兰与齐越的关系变化来串联。葛兰这个角色的核心是,她作为一个18岁刚刚进入播音行业的人,让观众代入视角,然后对广播产生兴趣,逐渐了解这个职业的职责。她和齐越会有一个从误会到加深理解的过程,来阐述播音主持的意义所在。
其实,我们最一开始想象的剧本,会更加戏剧化一些。比如,葛兰犯错了发生了矛盾等。但是后来发现不合理,葛兰一直都很认真,她入行后很快就明白了这份工作的重要性。所以我们决定,就静静地去讲,不要很激烈,让戏剧内核更温婉一些。我觉得他们那代人的气质,就是都特别有修养,跟人说话慢条斯理,有条不紊。
博客天下:拍摄过程中,哪场戏最令您印象深刻?
姚铂:有两场戏。一场是听众听“焦裕禄”播报后的反应。我们的镜头会从录音室出来,出来之后会有军人在听,有农民在听,有工人在听。拍军人在听时,来了很多群演,都是小年轻,身体形态气质都比较像现代青年,由于时间紧,只能让他们先换上衣服看看。但衣服一换,往那儿一坐一排,整个人感觉就不一样了。执行导演给他们讲了一段焦裕禄的故事,大家都很认真地听,年轻人认真听故事的时候,眼睛里单纯的东西就出来了。然后我们再让他们调整形体,最后拍出来,他们完全跟两个小时前不是一个质的感觉。当时那个场景,金色的光透过窗户,穿着绿军装的年轻人做在大堂里面,很有诗意。
另一场是齐越播“焦裕禄”的时候,他需要哽咽、停下来、再播、最后到播不下去……我们其实是有担心的,因为汪涵老师毕竟不是职业演员。但特别神奇的是,汪涵老师拍了两条都是完美的,非常惊艳。他演完这场戏后,他也在自己的情绪里,我们让他安静地待着。
博客天下:拍完《播音员》,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姚铂:像我们做影视行业的,也是在传播。这部戏是让我觉得更有一种责任感。剧里说,你收到的信不是你自己的,是你站在这个位置,你在传播信息,观众喜欢的是你背后的这个信息。我之前可能会觉得,这是我的创作,会更自我一点。但现在会觉得,我们导演、编剧、制片人、演员、剪辑共同创作出来的东西,它的出发点应当对观众有意义。你想给谁看,你想告诉他什么,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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