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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新乡暴雨:工厂成孤岛,加固的河堤被冲垮,不敢让救援队贸然营救,老人蹚水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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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洪水冲入家门,住在河南新乡市牧野区的女孩小吕怕得哭出声,父母则急忙跑到院子里抢救值钱的东西,行动不便的奶奶安慰她:“床是木头床,就算水扑过来我们也能在上面漂几天。”

住在新乡市区的周女士清晨接到姐姐的电话后就一直惴惴不安,电话里,位于卫辉市后道乡下马营村的姐姐给她描述家里的情况。在老家下马营村,多名老人已经在上午冒雨蹚水离家来到了大堤上,等待救援队的到来。

20日的郑州暴雨过后,21日的新乡成了新的暴雨中心。

据新华社报道,新乡近日遭遇当地有气象记录以来最强极端降水过程。截至21日22时30分,受灾人口47万余人,农作物受灾面积5.5万余公顷。还在辉县的工厂二楼等待救援的赵先生告诉潇湘晨报记者,这是他记事以来遇过最大的洪水。

7 月 17 日 8 点至 22 日 6 点,新乡市出现较大面积的暴雨灾情,最大持续降水量达 907 毫米。22 日上午 8 点,新乡市召开今年第一场防汛应急发布会,会上介绍,新乡市防指于 7 月 21 日 10 时 30 分将防汛应急响应级别由Ⅱ级提升至Ⅰ级。当地组织专业抢险队伍138支、9393人,群防队伍300余支、1万余人,以及各类应急车辆、装备,开展抢险救援工作。全市已出动救灾救援力量7.6万余人次,抢险救援车辆1521辆,力争把灾害损失降到最低。

7月22日上午,新乡召开防汛应急新闻发布会,对外发布当前新乡市汛情救灾情况。

“床是木头床,就算水扑过来我们也能在上面漂几天”

7月21日深夜,20岁的小吕在社交平台上连发了四个“怎么办”,看着从屋外灌进来的雨水和屋里一直上涨的水位,她和86岁的奶奶、9岁的弟弟坐在床上,不知道摇晃的床能不能撑住,感到很害怕。

小吕的家是新乡市牧野区建设西路临街的一栋两层小楼,家里有父母、奶奶、弟弟和她。她记得暴雨是从晚上8点开始下的,水一直往屋内涌,到了10点多雨势最大、水最深的时候,她甚至看到街道上水已经淹到行人腰上,院子里的水也到了大腿根,地势稍高的屋子里也没过了脚脖子,“那两个小时下得比这两天都大,根本就不敢开门,一开门水一下子就涌进来了。”

在发布求救信息前,父母已经跑到门外的院子里抢救家里值钱的物品了,包括电动车、冰箱等。但是暴雨甚至把家里的大门给冲坏了。暴雨来临之前,他们已经协力用沙袋在门口堆起了坝,但是“水三秒钟就到了膝盖,只往里进,不往外排”。

这天晚上,小吕害怕得睡不着,奶奶行动不便,大家去不了二楼,她和弟弟便陪着奶奶待在一楼的大床上,奶奶安慰她,“床是木头床,就算水扑过来我们也能在上面漂几天”。

22日凌晨5、6点钟,小吕听到屋外又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雨,那之后水就慢慢往外退了。22日上午,小吕告诉潇湘晨报记者,现在屋里的水大概在膝盖位置,父母已经到屋外排水了。

20日的郑州暴雨过后,21日的新乡成了新的暴雨中心,新乡下的牧野区、辉县、卫辉等地又成最严重的的几个灾场。新乡市区牧野站2小时降水267.4毫米,超过郑州20日2小时最大262.5毫米的降雨量。

新乡气象台22日8时许发布消息称,从雷达上看,位于辉县和卫辉北部的强回波目前正在向南移动,即将影响市区北部,将有大到暴雨,雨量40-80mm。另外,郑州及其西南方向不断有新回波生成、发展,并持续向东北方向移动,将阶段性影响该市。

22日上午接到潇湘晨报记者电话时,新乡市辉县市赵固乡小罗召村一家机械设备工厂的老板赵先生已经和家人还有工人们被困十多个小时了,因为断水断电,他的手机一直开着省电模式,保留电量以备救援人员及时联系上自己。

赵先生对村民的情况一无所知,心里只剩着急,回忆起这场大雨,他深感恐惧,“我现在46,快50了,从我记事开始我们村里就没有进过水。”

新的暴雨中心,受灾47万余人

因为工厂地势较高,前一天赵先生将80多岁的父母接到了这里,吃饭全靠之前储备的方便面和矿泉水,被困越久,他对父母的身体状况就越担心。22日上午,他了解到有一名志愿者帮忙联系了救援队,但因为水最深处达1.7米,皮艇暂时无法抵达。困了11个人的工厂俨然成了孤岛。

工厂一楼仓库的围墙有1.5米高,门口都用沙包堵起来了,垒了一米多,但还是挡不住滔滔洪水,仓库里的几辆车也全部被淹了。

最新《辉县市汛情、救援及受灾情况》显示,21 日 8 时至 22 日 6 时,该市出现区域性特大暴雨,其中两个站点降雨量达到 400 毫米以上。受此次强降雨影响,该市城区大面积停电,部分乡镇、村庄因断电造成通信信号完全中断,吴村、高庄等乡镇政府办公楼一楼已被淹没,汛情形势严峻。

据新华社报道,新乡近日遭遇当地有气象记录以来最强极端降水过程。截至21日22时30分,受灾人口47万余人,农作物受灾面积5.5万余公顷。

距离赵先生所在的赵固乡十多公里外,胡桥乡的南观营村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22日下午,南观营村村民魏毓钊告诉记者,自己一家五口人仍被困在自家房顶,家人情况身体状况良好,但母亲情绪不太稳定。“雨一直在下,水位还在缓慢上升,我们拨打官方救援电话一直占线,我们也得考虑民间救援队的安全,不敢让他们贸然前来营救。”

“从19号开始我们这儿就一直下大雨,然后时断时续,20号下的最大。我们当时没多想,因为这儿没有发过这么大的水,最大的一次也还没到我们家门口那个坡的位置。”南观营村从20号开始泄洪,但由于雨势一直未减,未见明显成效。

21日,魏毓钊接到村里通知,到自家房屋附近的一条河去加固河堤,抵御洪水,但由于洪水严重,已将加固的河堤再次冲垮,洪水倾泻而下。尽管上游三、四个水库已经加大了泄洪的流量,但由于村庄地势较低,且位于河流下游,洪水走势不可阻挡,水流湍急。

魏毓钊提供的照片显示,家中一片狼藉,家具家电已经基本被淹没,洪水没过床铺,锅碗瓢盆散落漂浮于污水中,冰箱是家里为数不多的家电,直挺挺地倒在水中。

魏毓钊的家

家人失联,老人蹚水到大堤等救援

7月20日的郑州暴雨让全国揪心,看到消息后,魏毓钊对21日的这场雨有了更多的警惕。

了解到气象预警,魏毓钊和村民已提前将物资拿到各家楼顶,暴雨来临,街坊领居相互支援,“短时间内问题不大”。魏毓钊告诉记者,周边比较老旧的房子由于地基不稳已经被暴雨冲塌,“时间长了就不行了”。截至22日中午接受采访,南观营村雨量依旧很大,水流湍急,魏毓钊一家已在自家房顶临时搭建了一个防雨棚用于躲雨,所幸并无人员伤亡。

魏毓钊从网络上了解到,目前村庄在村委会和学校安排了两个安置点,已有部分村民前往,但大部分村民和自己一样仍被困在自家房顶。“我现在周围被困的情况大概在10户左右,人数应该在30到50人左右。”南观营村房屋构造基本为一层平房,魏毓钊家在村中位于地势相对较高的地方,之前邻居停在他门前的几辆轿车均已被淹,水位涨到了挡风玻璃上。

22日上午,南观营村村民李女士告诉潇湘晨报记者,已有一支救援队在前往村子的路上,有两车物资。除了本村的3000多人,李女士了解到,周围的多个村庄也被困了。

22日,卫辉市防汛指挥中心一名工作人员告诉澎湃新闻,市里的4座水库已溢流,但没出现溃堤的情况,此前已经泄洪,目前政府相关负责人全部都在一线抗洪,“淹得太厉害了”。该工作人员表示,他们现在正在当地应急管理局一楼值班,虽然一楼已经进水被淹,但通话线路不好挪动,只能泡在水里办公。很多群众打来电话求救,他们主要负责帮助群众协调。“有的人不知道怎么救援,有的不清楚联系方式,我们主要给他们一些指点,安抚他们的情绪。”

卫辉市政府官网信息显示,卫辉市属河南省新乡市管辖,位于黄河北部、太行东麓、卫水之滨,地势西高东低。该市有四条大中型河流和四座中小型水库。年均降水量576.5毫米。

周女士的老家在卫辉市后道乡下马营村,距离她目前的住处40多公里。22日清晨,姐姐在电话里告诉她,半夜三四点水进了院子,水深已经和床位一样高了。此后,着急的她一直在想办法联系救援队,得到的结果是“得排号排队”。由于村里断水断电,她没办法和家人保持联系。庆幸的是目前没有传出人员受伤的消息,“这会儿人都在村里出不来,昨天能躲的都躲了,没躲的这会儿都在房顶呢。”

周女士从村民发来的视频里看到,洪水携着黄泥滚滚而来,有村民在水流中逆行,水深到大腿根处,被淹没的民房里,几个小树被水流冲得连根拔起,浮在水面上。

但收到村民消息的同时,早上9点多,水位比前一天晚上有所下降,下马营村59岁的牛大爷带着妻子冒雨蹚水走出家门,在村里寻找高位等救援。早前得知郑州暴雨,牛大爷已将小孩送到外地。

出门6个多小时后,雨势渐渐变小,但洪水从渠里漫出来,还剩几十公分洪水就要没过河堤。牛大爷告诉潇湘晨报记者,“大堤上都是老年人”,大家在等待救援队的到来。

村民发给周女士的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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