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巧心思”的孙柔嘉，婚前活泼 婚后幽怨 她对鸿渐太失望

《围城》里有个颇有“手腕儿”的孙柔嘉，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靠近方鸿渐，不知不觉间巧妙地将他设计到自己身边，掉进自己碗里。

就像赵辛楣说的：

“孙小姐——唉！这女孩子刁滑的很，我带她来，上了大当——孙小姐就像那条鲸鱼，张开了口，你这糊涂虫就像送上门去的那条船。”

可就是这么个聪明的女子，结婚后却像变了一个人。

本是地位相同的人，何必处处跟着别人屁股后面转

这位孙小姐，自打和方鸿渐订婚后，就将自己对方鸿渐与赵辛楣，这段友情的不满表达了出来。

当方鸿渐没收到三闾大学的续聘书，且他主张不回上海，直接去重庆找赵辛楣，托他介绍个差事时，她第一时间跳出来反对。

“赵辛楣和你不过是同样地位的人，求他荐事，太丢脸了。三闾大学的事就是他荐的，结果替各系打杂，教授都没爬到，连副教授也保不住，他荐的事好不好？”

回到上海，方鸿渐在赵辛楣的推荐下去了他之前工作的报馆任职，又因薪水少被孙柔嘉抱怨，嫌他非要听赵辛楣的。

待方鸿渐为了一时之快从报馆辞职出来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又是去重庆找赵辛楣，结果直接让孙柔嘉炸了锅：

“反正你谁的话都听，尤其赵辛楣的话比圣旨都灵，就是我的话不听。”

赵辛楣就像孙柔嘉心中的一根刺，方鸿渐每靠近他一下，她就觉得刺心的痛，她为何如此不待见赵辛楣呢？

其实，孙柔嘉烦赵辛楣已久，她在船上听到了赵和方的谈话时，就看清了一个事实：赵辛楣精明，方鸿渐老实，方鸿渐很多事都爱听赵辛楣的。

尤其是两人来到香港，赵辛楣去找这两口子吃饭，一看她的状态不佳，立马猜想她是不是怀孕了？故劝方鸿渐抓紧时间在香港就地结婚。

孙柔嘉听方鸿渐说了此事后，她羞愧难当，这简直就跟把自己剥光了一样，令人难堪。

所以，在她心里更觉得赵辛楣是个危险份 子，不能轻易靠近。

再说了，赵辛楣是留过学的人，方鸿渐也是留过学的人，大家出身都一样，同样身份的方鸿渐凭什么事事都要靠他赵辛楣，甘愿给赵辛楣当小弟，听他吩咐和摆弄呢？

“辛楣信上没说提拔我，我进去干什么？花瓶？太丑，没有资格。除非服侍官太太做老妈子。”

在孙柔嘉心里，自己的丈夫方鸿渐本应该是个厉害人物才对，可他却屈就于朋友的臂膀之下，遇到点事儿就跑去找赵辛楣，一点儿面子都不要，一点儿骨气都没有。

仿佛方鸿渐在这世上只认识赵辛楣一人似的，她看不惯，也不愿意自己的丈夫比他的朋友弱。

她自有手段驯服自己的丈夫。

靠使小性儿驯服的丈夫，怎么就不好使了？

方鸿渐落入孙柔嘉彀中后，孙柔嘉即刻转变了相处策略，之前都是她去看鸿渐，订婚后她不肯轻易来找他，只接受方鸿渐去看她。

日子久了，方鸿渐才发现自己的这位未婚妻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而且主见很牢固。此外，她好像还颇懂得如何驯服人，方鸿渐对她的训练技巧甚为佩服。

她训练方鸿渐的诀窍就是使小性儿。

光凭着方鸿渐给她讲的一个好葡萄留在最后吃，还是坏葡萄留在最后吃的小故事，她就使着性子逼着方鸿渐坦白了自己过去的恋爱史。

这还不算什么，她更多的小性子在日后才慢慢散开。

两人来到香港那会儿，原本说好了一起和赵辛楣去吃饭，可她身体不适不想去，在她心里也不大想让方鸿渐去，可当着赵辛楣的面儿没法直说，方鸿渐自然是猜不到她的心思的，就跟着去了。

回来后，躺在床上的孙柔嘉还在生闷气，埋怨他扔下自己跑去快活。此时的方鸿渐还有几分耐心，他还会哄哄孙柔嘉，轻声对她说：

“好了，别吵了。以后打我撵我，我也不出去，寸步不离的跟着你，这样总好了。”

孙柔嘉脸上才舒展些。

第一次靠着小性儿让方鸿渐吐露了过往情史，第二次靠着小性儿让方鸿渐哄自己高兴。使小性儿就成了孙柔嘉对付方鸿渐的法宝，令她没想到的是，她的法宝也有失效的一天。

方鸿渐的两个弟媳来他家参观的那天，名义上为的是参观，实际上是来探看这位身为上海人的大嫂，娘家究竟给了多少陪嫁。

她们里里外外看了遍后一边安慰着说，上海房子小不能放太多东西，一边暗示她们的嫁妆非常多，甚至多到家里放不下。

听得孙柔嘉气不打一处来，俩妯娌走了，她还正在气头上，方鸿渐刚一进门她就发作了，方鸿渐先是冷淡的说：

“我看你也厉害的很，是不是一个人打不过她们两个人？”

后才帮她打抱不平，搁在以前，方鸿渐必定先第一时间跳起来说他那两个弟媳是在吹牛，她们都不如孙柔嘉好。

瞧，方鸿渐也是变了，他开始怠慢孙柔嘉的小性儿，有时也会爱答不理了，或许正如他说的：

“从前受了气，只好闷在心里，不能随意发泄，谁都不是自己的出气筒。现在可不同了；对任何人发脾气，都不能够像对太太那样痛快。父母兄弟不用说，朋友要绝交，佣人要罢工，只有太太像荷马史诗里风神的皮袋，受气的容量最大，离婚毕竟不容易。”

有了这层认识，孙柔嘉爱使性子使呗，她就算是孙悟空三头六臂还是跳不出他的掌心。

随着方鸿渐越混越差，心情越来越烦闷，他不仅没心情再哄着老婆，还时不时地将自己的郁闷通过找茬儿的方式发泄出来。

可孙柔嘉不明白啊。她没发现也没搞懂的是，一个男人，前途受阻生活堪忧的时候，是没有心情哄女人高兴的。

孙柔嘉的小性儿，方鸿渐的任性，日子怎么过得好？

不要说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好拉偏架，爱管闲事的李妈。

日子里总夹杂着旁人的身影

这位李妈照顾孙柔嘉已久，孙柔嘉和方鸿渐回到上海租房单过时，她也跟了过来继续照顾。

她这个人吧，特别忠心，可仅限于对孙柔嘉忠心，方鸿渐喊她做的事，她常要先请孙柔嘉核准。

就连买个青菜，她都说小姐爱吃菠菜，我先问问她去。

方鸿渐让她帮忙把不再穿的夹衣晒一晒，她直接拒绝，坚持要等到孙柔嘉说晒的时候在晒。

要是两口子吵架了，李妈的脸也是绷得紧紧的，正眼不瞧方鸿渐，给他东西也是一搡。

在这个家里，仿佛方鸿渐是个小贼人，李妈是专门保护孙柔嘉的保镖一般。可在方鸿渐心里，可不这么想，他看到的是李妈与孙柔嘉一唱一和，是在虐待自己。

倘若李妈只是偏心也就罢了。可她还担任了一份“间谍”的工作，她帮孙柔嘉给姑妈家送东西的时候，将孙柔嘉和方鸿渐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告诉了姑妈。

孙柔嘉两口子拜访姑妈，临走时姑妈对方鸿渐说了一句话，你可不许欺负柔嘉。

他直接火冒三丈，恨不得蹦起来说，我欺负她，她欺负我还差不多。

此后，两人一旦言语上有微词，方鸿渐总会说，赶紧让你家驻外代表李老太太找给你的Auntie报告。

让人啼笑皆非。

他和孙柔嘉又一次吵起来的时候，闹得动静还挺大，气急了的方鸿渐伸出右手猛推了她的胸口，随即桌子上的一个玻璃杯掉在地上，碎了。

李妈立刻闪进来质问，姑爷怎么打人？孙柔嘉一见有人上来，委屈地哭起来。李妈二话不说就要就请房东家大小姐给孙柔嘉姑妈打电话，让她赶紧过来。

吵架的两口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就被升级到了大家庭层面。

别说孙柔嘉姑妈不好惹了，横在他俩之间哪里又只有李妈和姑妈两个人，还有方鸿渐一家和孙柔嘉一家。

这两人，自己的日子还过不明白，又被周围这么多人裹挟着，日子能过好吗？

步调错位，爱使小性儿的小姐逐渐变成了强势的妇人

按理说，方鸿渐会娶孙柔嘉，都得归功于孙柔嘉“设计”得好，而且她成功用她的小性儿驯服了方鸿渐。

可婚后实际过日子了，孙柔嘉似乎又变得“愚蠢”了，她对方鸿渐不再是使小性儿，以柔克刚，反而是开始带着讽刺和强势的口吻跟他对峙。

方鸿渐想去重庆找赵辛楣，他跟孙柔嘉商量的时候，孙柔嘉没好气地带有些挖苦地说：

“我是靠亲戚，你呢？没有亲戚可靠，靠你的朋友，咱们俩还不是彼此彼此？并且我从来没说我比你能干，是你自己心地龌龊，咽不下我赚的钱比你多。内地呢，我也到过。别忘了三闾大学停聘的不是我。我为谁牺牲了内地的事到上海来的？真没有良心！”

气的方鸿渐冷笑。

李妈问方鸿渐午饭吃什么的时候，一旁的孙柔嘉冷笑着告诉李妈，人姑爷怕你在饭菜里下毒，从此以后不在家吃饭了，免得毒坏了。

方鸿渐饿着肚子回来，两人争论的时候，孙柔嘉又开始损方鸿渐，家里的开销我支撑了一半，况且李妈做的饭有毒，大少爷还是少吃为妙。

待她告诉方鸿渐，可以去姑妈厂里谋个事做的时候，向来不喜欢孙家姑妈的方鸿渐一口回绝，孙柔嘉愤怒地瞪圆了双眼，人家可怜你，你都不要饭碗，靠你家老爷子，有本事靠自己。

方鸿渐丝毫不惧地回应，自己这就要去重庆了。

孙柔嘉听他说完，咬牙切齿地说：

“好，咱们算散伙。行李衣服，你自己去办，别再来找我。去年你浪荡在上海没有事，跟着赵辛楣算到了内地，内地事丢了，靠赵辛楣的提拔到上海，上海事又丢了，现在再到内地投奔赵辛楣去。你自己想想，一辈子跟住他，咬住他的衣服，你不是他的走狗是什么？你不但本领没有，连志气都没有，别跟我讲什么气节了。小心别讨了你那位朋友的厌，一脚踢你出来，那时候又回上海，看你有什么脸见人。你去不去，我全不在乎。”

看着孙柔嘉现在说出的话，再回想当初刚订婚时她说的话，已判若两人。

她对方鸿渐从一片痴心逐渐变成了慢慢失心。

他们回到上海真正过起日子时，她才发现方家所谓的望族不过是衰败的家族罢了，方家在上海没有根基，更别提一个小小的方鸿渐了，他除了徒有虚表外实则一无所有。

原本形象高大的方鸿渐在她心里开始逐渐打折，尤其是见识了婆婆、妯娌们后，她对方家，乃至于方鸿渐的成见更深了。

更不要说孙柔嘉在姑妈厂里的工作稳定、事儿少钱多，方鸿渐呢？闲职也干得不稳当，薪水还不如太太多。

两人之间的贫富差距，理想中高大的丈夫形象逐渐坍塌，对他的失望都在撼动着孙柔嘉的心。

婚后的孙柔嘉在她的人生路上慢慢向前走，方鸿渐则原地踏步，甚至越混越差，两人社会地位的变化也开始反应在婚姻生活里——女方强了，男方弱了。

没有变化的是，孙柔嘉希望方鸿渐出息，让她有做太太的脸面，还希望他一如婚前般哄着自己。

方鸿渐哪有那个心思啊，他离了家族和朋友的支持后，才发现世道艰难，自己连个立足的本事都没有，还要应付太太和家里的各种琐事，他自己已经郁闷到极致，还想找太太这个树洞发泄呢，还哄她？开玩笑。

面对丈夫的衰败和颓废，全然没有当初刚见面时的意气风发，对自己亦是越来越没有耐心，孙柔嘉内心的烦闷也只能通过吵架来发泄，让她在小性儿的路上越走越远，离强势越来越近。

她太想掌控一切，方鸿渐又急于摆脱一切，没有共同目标生活，一个稳步向前，另一个节节败退，生活节奏不协调的两个人，在错位中架越吵越多，越吵越严重。

之前是就事论事地吵，后面则成级为人身攻击和挖苦，谁都不放过谁。

他们架是吵过瘾了，却没有解决一件事，没有改变一点现状，唯独发生变化的是他们两个人越走越远，彼此再也看不清对方。

孙柔嘉和方鸿渐一对，也算是树立不幸福婚姻的样板——一前一后错位的人生道路，被身边人左右的生活，没有共同的奋斗目标，都让他俩在婚姻中烦躁难安，将各自心里的烦闷撒在了对方身上。

问题是有用吗？不但没有用，反而让两人越走越远，对婚姻越来越失望。

正应了《围城》中的名句：“婚姻是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