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乍泄》：黎耀辉，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春光乍泄》是由香港导演王家卫执导的一部同性恋题材的爱情影片。王家卫这个导演确实是个天才，当年他凭借《春光乍泄》一举拿下戛纳电影节最佳导演奖，毫无疑问《春光乍泄》是王家卫的巅峰。

他曾经说过要在香港回归之前拍一部属于香港人自己的同性恋电影。可拍完之后他又否认了这是一部同性恋电影。

在我把这个电影反复看了几遍后，终于发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首先这不是一部反复相聚的故事，它讲的是真正的离别，撕开表象这部电影从头至尾的主题始终是漂泊与回归。

《春光乍泄》中的何宝荣与黎耀辉

《春光乍泄》拍摄于1997年香港回归前夕，王家卫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将香港同胞在回归前的那份渴望又焦躁不安的情绪通过这样一个发生在异国他乡的故事展现的淋漓尽致。

王家卫想讲的不止是爱情故事，他更想表达的是人心在那个时代的背景下的彷徨，也是讲的身份认同。

王家卫

他辜负了你等待

这是个发生在遥远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故事。故事里何宝荣和黎耀辉是一对同性恋人，这对恋人客居在阿根廷，因为何宝荣送了一盏灯给黎耀辉，灯罩上的图案是一座瀑布，黎耀辉觉得很美，于是他们决定去看那个瀑布。

在途中两个人因迷路吵架后分分合合，最终也没能和当初约定的一样一起去看那座瀑布。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我私以为何宝荣是不爱黎耀辉的。

在我眼里的何宝荣是十分过分的，他朝三暮四，把所有的光鲜都给了别人，只有落难受伤后才会想起那个叫黎耀辉的男人。无论事情闹到什么地步他只消说一句“我们重新来过”便可抵消一切。

何宝荣

不仅是我一个人，几乎所有看过《春光乍泄》这部影片的人都会喜欢上黎耀辉，因为何宝荣实在是太任性了。他就像孩子一样不停地向黎耀辉索取，而他自己却从来没有过付出。

在《春光乍泄》里的何宝荣是一个美丽却又缺乏归属感的人。这样的人在爱情里，总有是掌握着主动权，他们在恋情方面天赋异禀。何宝荣就是这样的人，他天真又滥情，谁也比不上他的矛盾。

不可否认何宝荣的魅力是摧枯拉朽的。他点烟的时候，眼神轻飏，回头一个流畅的弧度，活脱脱一个娇嗔的女子。这个男人自有着一份天真的轻薄和风流，他春风一笑是艳丽，眉眼凄落是嗔，醉生梦死间舍不去那份孩子气。

这份不经意间折射出来的魅力，让人一瞥之下便会惊心动魄。也难怪黎耀辉会如此纵容这个男人。

黎耀辉

我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最动人的情人永远不是完美情深的情圣模样，而是那种几分无赖，几分慵懒，看着无情又宛若痴心，捉摸不透又放弃不得的人。就像何宝荣这样，生来就仿佛带着一股仙气。

电影里的何宝荣就像罂粟一样妖艳地盛开着，带着荼蘼的香味。他可以抓住时机，恰到好处地说“不如我们重新来过”，那轻描淡写地调调，那眼神里隐藏的自尊，那么明显地装出来的不经意，一切都刚刚好。

当时我把我最大的同情给了黎耀辉。何宝荣受伤了，他伺候他擦身，他会给他洗衣盖被子，他会半夜去给他买烟，他会陪他晨练，他会带病给他做饭，他会陪他赌马发疯，他还会给他报仇雪恨……他对何宝荣的爱是肉眼可见的。

每次分手都是因为何宝荣的不安分，每次复合都是因为黎耀辉拒绝不了何宝荣那句“不如重新开始”。对黎耀辉来说，这句话很有杀伤力。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仿佛就像是一把神器的钥匙，只要何宝荣愿意，就什么都可以一切如初。

何宝荣与黎耀辉

黎耀辉与何宝荣，一个隐忍包容，一个作天作地；一个痛苦不堪，一个没心没肺。何宝荣痴缠任性，和黎耀辉分分合合。他们到底是谁更爱谁多一点呢？

王家卫讲故事总会讲一半留一半，看电影的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说清楚的。后来何宝荣对黎耀辉出轨的质问，寻着这点蛛丝马迹，我竟然看到了何宝荣那份不安的爱意。

在何宝荣发现小张的存在后，他若是破口大骂黎耀辉，或者毫不在乎小张这个人的存在，我就会觉得我之前对何宝荣的认知是正确的。

可何宝荣偏偏两个都不是，他小心翼翼地开玩笑试探，眼神中的灰暗真是藏也藏不住，也是从这里可以看出，我才发现何宝荣爱得很深。

黎耀辉

你辜负了他的依赖

可那之前的的一次次离开，又一次次的回来，是为了什么？答案清晰可见：他爱我吗？何宝荣不是怕闷，是对着闷闷的黎耀辉再也忍受不了，负气离开罢了。所以何宝荣的离开全部是赌气式的。可黎耀辉从来也没有想过何宝荣心里会不会难过，因为当时的他也是难过的。

后来我仔细观察过黎耀辉，发现他总是板着个脸，一脸怨气的模样。就算是何宝荣好言安慰也不会有任何好转。他把对何宝荣的爱掩饰得死死地，虽然随时无微不至的照顾，并且以实际行动践行着，可他从未在对方面前外露半分。

但是恋爱中的何宝荣怎么会感觉不到他的异常。他的这种表现给了何宝荣错觉，黎耀辉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他后悔了吗？

何宝荣与黎耀辉

在外面玩累了，伤痕累累的何宝荣总是会主动来找黎耀辉。他仅仅把黎耀辉当做备胎吗？

其实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何宝荣的妥协，因为黎耀辉只想攒钱回香港，似乎没有一丁点妥协的意思，而何宝荣只能靠着这个借口，放下自尊，一次又一次的回到黎耀辉的身边。以至于后来我对何宝荣越来越心软，最后竟平添了几分心疼出来。

这部电影把人性化的卑怯、不安极端地放大到争吵的层面，僵持冷战更是稀松平常，这样的情绪几乎弥漫了整部电影。几乎观看影片的人都会疑问：为什么两个人动不动就吵架呢？

黎耀辉应该是没有出轨的，他的不安全感让他在这段感情中处在了自私的一方。这段恋情的黎耀辉就能像是一个有着坚硬外壳，内心柔软的寄居蟹，安全是处在第一要位的，可他却又对家的眷恋无人能及。

何宝荣与黎耀辉

黎耀辉不喜欢热闹，不喜欢陌生，喜欢待在安全区域内。何宝荣受伤住在他家里的那段日子也许是他最快乐的时光。因为何宝荣终于不用出去了，甚至他也曾经希望何宝荣的腿子一直不好，日子就这样子过下去也挺好。

可见这段同性的恋情对黎耀辉而言是最不安全的。一旦感知到危险，他就会露出一种不知所措的不安，这对爱热闹的何宝荣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无声的摧残。于是何宝荣跳出去疯玩，徒留他一个人在家里气闷。可在黎耀辉眼里就成了，他果然还是离开了。

黎耀辉这种悲观感是任何人都无法拯救的。何宝荣的一次次出走也让黎耀辉一次次地介意。虽然黎耀辉每次都是点头应允，可心中的怨气却愈发浓烈。他不懂发泄，在沉默中对抗着，从这一点看何宝荣完全不是黎耀辉的对手。

何宝荣

影片最后何宝荣又回到和黎耀辉一起打过骂过爱过的房间，这次他买很多烟，整齐码好在床头柜，打好水，一遍遍擦地，可黎耀辉已经离开了。而此刻黎耀辉正站在瀑布下，仰着头被肆意淋透：“那一日我很难过，因为我一直觉得，瀑布下面站的应该是两个人。”

这样一个不悲不喜的结局，让人感觉些许迷茫，也徒留了几分遗憾，分明是爱极了对方生出了痴念，可两个人都是刀刀捅向对方。得到了怕失去，在这场感情里两个人都是千惊万怕，究其原因不过是谁也没说出口的那句“我爱你。”

这两个人的眼里对方的表现都像是不爱。他们都怕失去，疑心生鬼，一个人不开口，一个人疯狂试探，到最后一人离开，另一个人孤身留在了原地。

他们的关系就在一次次的“不如重新开始”中一轮轮的恶性循环。这句话就像是一个魔咒，只是没有想到何宝荣没有用好它，当魔咒失效的时候，一切都乱套了。

何宝荣与黎耀辉

黎耀辉简直就像是何宝荣的避难所，也是像家一般的存在。家是什么？那是一个你拥有时想奋力逃开，真正失去后又最难割舍的存在。

他以为黎耀辉不会离开，直到有一天，他玩累了，想回家了，才发现那个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分手后的黎耀辉会郁郁寡欢，而何宝荣会把内心的悲伤隐藏在唇齿眉间，消失在霓虹里。

谁又能说何宝荣爱的比黎耀辉浅薄呢？当何宝荣像黎耀辉一样独自痛苦，睡倒在黎耀辉曾经悲伤的沙发上，那一刻我甚至有些心疼他，而黎耀辉也开始在夜色里生活，用不羁掩饰悲伤。

也许这就是爱情吧，两个完全不同的人都变成了对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