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红：愿思念化作穿越阴阳的电波（散文）

谨以此文纪念远在天堂的父亲，并叩谢所有亲朋好友对父亲一生的关照！

——题记

2021年4月28日，我最敬爱的父亲走了，他走得很突然，但却很安详、平静，没有遭什么罪，更没有给子女添一点麻烦。

父亲1942年7月22日（阴历）出生在县城一个个体工商户家庭，爷爷兄妹多，父亲出生时恰逢国民党反动政府拉壮丁，爷爷为了不给国民党反动派政府卖命，带着奶奶，挑着只有28天的父亲逃到现在的老家生活。

爷奶生前告诉我，他们刚到农村时生活很困难，父亲是老大，很小时就能帮助爷奶干活、照顾弟弟妹妹，从不叫苦叫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就是对幼年父亲的真实写照。

新中国的成立后，爷爷奶奶送父亲上了学。但因为家庭劳动力少，为了替爷奶的分担家庭负担，在学校成绩很好的父亲刚上几年就主动下学帮助家里干农活了。听父亲以前告诉我，他所有的农活都会干，还到临县修过水库、在本村生产队当过会计。

上世纪六十年代，全国重视基层医疗卫生工作，村里成立医疗室，村委会在全村范围内选择赤脚医生，选来选去，大家认为我父亲踏实能干，又上过几年学，是比较合适的人选。于是父亲被送到卫校培训两个月后，便回村开始了长达三十多年的赤脚医生工作。

刚开始时父亲业务并不是太熟，但他勤奋好学，经常虚心向乡卫生院医生和同行请教，成为远近各村小有名气的赤脚医生。我很小时候就记得，别人找父亲看病，他从不耽误，不论刮风下雨，还是白天黑夜，即使有重要事也不例外，父亲经常深更半夜出诊为病人看病。记得有一年我们全家刚刚吃年夜饭，有人请我父亲出诊，他推碗就走，母亲和患者家人都让说吃完饭再去也不迟，他却说：”病人的事耽误不得，早去一分钟就不一样＂。

随着城乡合作医疗改革，加之父亲年龄大了，十多年前父亲就不再接诊了。我几年前翻看他的帐本，应该还有一万多块钱欠账没有收上来，我问他：＂咋不收呢？＂他说：”乡里乡亲的，欠帐的大多数可能都记不得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这一村那一户的，不要了”。这笔钱在当时已经不少了，但父亲从不提这件事。妻子有时开玩笑说，别人当医生的家富得很，咱家老爷子却没挣到钱！

当赤脚医生的经历，是父亲一生的荣耀，他认为自己为集体做过事，为群众服务过。

父亲虽然不行医了，但他也没有闲着，他和母亲依然种了几年庄稼。每年到秋收的时候，早早就给我们把大米、花生、红薯等弄好了，让我们带回去吃。

对待孩子，父亲总是不偏不倚，给几个孩子的东西基本一样多。前些年他们每年都饲养一头猪，过年的时候杀了，他们总是留得很少，大部分都分给亲戚朋友和子女。

在我们的强烈反对下，父母前几年不种田了，但他和母亲又开始倒饬起菜园来，每天上午都要在菜地里忙活一会，要么除草、要么施肥、要么浇水……有时没事也去看看。我劝他们种少点，够吃就行，他们不听，种的菜吃不完，经常送给亲戚朋友。我们家一年四季都有菜，别人没菜吃，我们的菜总是吃不完。父母亲把菜地当成了作品和自己的寄托，这两年父亲身体不好，他依然坚持种菜。这些年我在朋友圈里晒过几次他们的菜园，惹得朋友们很是羡慕。

每每父亲走了，以后再也吃不到父亲种的菜了，我是泪眼婆娑……

父亲一辈子为人善良诚实坦荡，待人宽厚大方，即使受到委屈和误解也很少解释。我刚参加工作时父亲就对我说：＂为人一定要诚实守规矩，农村出来的孩子，多干点活没什么！”他跟人交往总是不欠别人的情，亲戚朋友家有红白喜事他记得很清楚，随礼也很大方。

父亲以前喜欢吸烟、喝酒和喝茶。我在外地的叔叔及亲戚朋友经常给他一些。我参加工作以后，有时回去也经常买点烟酒茶叶等带回去。他总是舍不得自己用，总是将最好的留下来款待前来串门聊天的亲戚朋友，并且逢人都说这是谁谁给我的。父亲出殡后，我翻看他的床下面，看到还有十多瓶酒，其中还有二瓶不错的老酒，母亲告诉我，父亲说过等家里来重要客人再喝……

父亲年轻时脾气不好、大男子汉思想比较重，在家里说一不二，不做饭、不洗衣服。随着年龄增大，脾气也改了许多，能体谅母亲的辛苦，他啥活都学着干，做饭洗衣服等家务活干得有板有眼；他一生直比较讲究卫生，家里始终收拾的干干净净，在老家一带远近闻名。十多年前，父亲因为骨折住了十多天院，回家时医嘱要求卧床休息一个半月，结果没躺几天，就下床扫地，造成骨折处再次错位，又到医院重新处理。我们埋怨他为啥不听话，不在床上躺着休养，他说忘了，其实是他看到屋地有点脏，想帮母亲分担一点；父亲很注重子女的教育，对子女的要求也很严，但很少打骂我们，他总是以自己言传身教来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们。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母亲因为一件事打我，父亲回来以后还和母亲吵了一架，他说：“孩子小不懂事，有什么事慢慢说不行吗？”

近两年父亲身体不太好，断断续续住了几次院，每次住院我去看他，总是害怕我们花钱，有时没完全好就要回家。这两年我回去陪他时，他经常跟我说：“你负担重，我和你妈有拖累你，孩子还没有成家，一定要好好工作、注意身体……”去年为了大姐和小妹照顾他方便，我在城关为他租了一套房子，离广场近，母亲天天陪着他去散步，他住得很开心。因为五一劳动节调休，我一大早很早就回到县城父亲住的地方，父亲见到我很高兴，问孙子工作怎么样？啥时候回来看他。中午我们陪他吃饭，他兴致很高，吃饭后却坚持要回老家，我只好租车送他回去（冥冥之中应该是他意识自己不行了，不愿意在出租房里出现状况给房东添麻烦）。

回老家这三天父亲身体很好，每天还能帮助母亲干干家务。第三天晚上吃了饭还到邻村散步，回去以后突然歪倒在茶几边，跟母亲和三叔说：＂我不行了＂。家里人赶快喊救护车拉到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是小脑大面积出血，因为病情严重、年龄大，不建议手术。父亲拉回去以后，已经深度昏迷但还有时而急促时而均匀的呼吸，十多个小时以后，儿子从北京赶回来，跪在他耳边喊了几声爷爷，几分钟后父亲就走了……

父亲出殡后，儿子在朋友圈中写道：＂爷爷走了，去享福了！他安详地逝去，了结一切挂念！假如世间有奇迹，我相信那是由长辈的爱创造的！希望爷爷在那边永远开心！平安顺遂……”

我还没读完，泪水已经迷蒙了双眼……

假若真有天堂，我相信善良的父亲一定就站在天堂的某个角落，微笑地看着我们……

父亲，假如眼泪能够构造通天的梯子，假如思念能够铺成上行的天路，我会不顾一切径直闯入天国，再把您带回我的身边，让您继续享受天伦之乐！

父亲，愿我们的思念能化作穿越阴阳的电波，让您感受到儿孙们对您无尽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