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南沙大堤边上的朱忠良师傅,今年84岁,曾经是沙地围垦工程的施工员,参与策划、设计并打下“围垦第一井”。今天,塘塘带你了解他的故事。
朱老身体健朗,记忆力好,对半个世纪前打沉井、保大堤的往事,说起来头头是道,如数家珍。
潮水汹涌,抛坝巨石付东流
“位于青龙山、白虎山北,1968年12月3日,钱塘区江东区块围起了第一个围垦。”老朱开门见山,回忆起当时的围垦情景:由于这片围垦土地三面临江的独特地理位置,大堤受大潮冲击的威胁也特别大。1969年7月,西线二工段大堤受潮水冲击,出现险情,大堤岌岌可危。为修筑保护大堤的“坝头”,大量石块抛向江中。在近岸20米范围内,抛下的石头,还能达到预期效果;再往外,江越深,潮越急,抛下的石头很快被潮水卷走。哪怕上千斤的石块,抛到江里,也被潮水冲得无影无踪,统统“打了水漂”。朱老回忆之前在“治江”时期,曾经用毛竹劈篾编成笼子,退潮时预先将笼子放在指定位置,然后装满石块。结果,装有4、5立方米石头的竹笼子,也被潮水连笼带石冲走,付之东流……
“面对汹涌的大潮,我们围垦保堤一线的干部与施工人员,心急如焚,又一筹莫展。”回忆起当时的险情,老朱还是一脸揪心的模样。很多人会好奇,潮水的冲击力究竟有多大。老朱告诉塘塘:当时的钱塘江管理局的技术人员现场用仪器测试,涌潮顶冲部位最快流速达到12米/每秒;涌潮顶冲部位的最大冲击为6吨/每平方米。如此汹涌的潮水,难怪无数次抛石,无数次失败,如何有效筑坝护堤,是我们当时面临的重大难题。
集思广益,土法上马打沉井
虽然有了之前劳而无功的教训,但是如何克服潮水冲击的难题,如何成功保住坝头?老朱说,有人设想趁着“枯水期”,在坝头砌筑一个巨大的“石柱”,插入水下,以抵御潮水的冲击。大家一致认为,这个方法可以一试。于是便有了制作“沉井”的构思。这个方案得到了钱塘江管理局和北京水利科学院有关人员的支持,并帮助我们一起研究,设计图纸。论证,推翻,再论证,再推翻;沉井的草图画了改,改了又画……最后,根据二工段坝头潮位最高点为4米的实际,确定沉井总高为12米,长10米,宽6米,设计沉井壁厚为60厘米。为增加沉井牢度,中间设计了一道由底到面宽度为60厘米的大梁。为确保安全下沉,沉井底部60厘米,釆用钢筋混凝土结构,上部为块石插花骑缝浆砌。为方便沉井下沉操作,整口沉井分上下两半砌筑。
“因当时物资紧缺,条件有限,我们开动脑筋,因陋就简、就地取材制作沉井。沉井底部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是在滩涂上现场挖土,以‘泥模’替代‘木模’的,不仅省材,还省时、省工。底部混凝土结构完成后,请有一技之长的十多个民工,抓住钱塘江小潮汛期间的有利时机,夜以继日,剖石浆砌井身。”在机械化还没有在围垦工程中应用之前,砌筑沉井的石块,都是靠人工肩抬手搬的。抬班师傅要将近300立方米的井身用石往上抬,摇摇晃晃的竹片斜梯,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越往高抬,斜梯晃得越是厉害。经过近十天的奋战(为赶时间,也有挑灯夜战的)终于完成第一阶段沉井的砌筑任务:一座高6米、占地70多平方米的椭圆形“石柱”屹立在围垦二工段的沙滩上。
人海战术,打下围垦“第一井”
“经过一段时间的养护,砌筑好的第一部分沉井已经到了可以下沉的时候了。”老朱说,所谓“沉井”,就是要把构筑好的这个高6米、长10米、宽6米的“庞然大物”全部沉入地下。这就要把井内的泥土全部挖出,让井安全下沉到预定位置。这是非常关键的一战!我们所有参与人员头脑里一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老朱对这段沉井工程记忆犹新。“1969年10月,某个小潮汛期的第一天,我们集中了五、六十名精兵强将,参与沉井下沉的施工战斗。井壁上头,架起6个装有滑轮的三脚木架,6根全新的白棕索穿过滑轮,一头在井外,一头伸向井内。以三脚架为单位分成6个班,井内每班两人挖土,井外每班6人拉索;每班再配有1人,站在井顶‘把索’。我是这次沉井的指挥,手拿一只‘号筒’(生产队喊社员出工、开会的那种锥形铁皮土号筒),站在沉井的顶部,不停地向井内挖土的和井外拉索的民工喊话,发送指令。”
“由于整口沉井被大梁分隔成2孔,每孔16平米的空间内有6个人挖土操作。狭小的空间,只允许使用仅为2尺长的短柄铁耙和短柄铁锹,挖土者始终得弓着腰操作。井内人员密集,四周不透风,劳动强度大,不多时民工们就汗下似雨,全身湿透。刚开始,井内2米以上挖出的泥土还比较干燥,可以用箩筐装盛。井内民工将泥土装满箩筐后,我用土号筒喊话,让井外民工使劲拉索,将整筐泥土翻过井顶,运到外面。但是挖到2米以下,泥土含水量越来越高,不得不改用短柄粪勺将泥浆水装入粪桶运往井外,施工难度不断加大。”
“为使井整体平稳下沉,我们预先在井壁外围的四角,分别划上了平水线和尺码标记,专门派人观察沉井的沉降动态。由于沉井左右2孔的施工进度出现差异,沉降观察点发现沉井有沉降不匀的异常出现。本来在井顶指挥的我,下到其中一孔的井内,深入现场指挥。下井不久,想不到突发险情:一股泥浆水突然从井底向上泛涌!很快没上膝盖、没上肚脐、又没到胸部……井下作业的民工顿时慌乱一片,纷纷拿手中的工具自救……我没拿工具,凭双手在泥浆中挣扎,试图攀住井壁……此时,泥浆水已到了我的脖子部位,情况十分危急。听到井下民工的呼救声,井上迅速抛下绳索,把身裹泥浆的民工一一拉上井顶,总算逃过一劫。”
“这场险情的出现,让我们更多地了解和掌握了关于沉井的知识和技能。通过总结经验教训,又继续投入战斗,经过3个昼夜的连续奋斗,第一节6米沉井,终于下沉到水下6米的预定位置。紧接着,将原先在沉井四周备用的近50立方米石块突击投入井内。”潮汛过后,又在原井壁上继续浆砌石块。当加高至12米井身后,再继续往井内投石下沉,将底部下沉至最低水位以下9米。使沉井成为一个重达1200多吨的“巨大石柱”稳稳地插入江边坝头。“围垦第一井”的成功下沉,各级领导与施工人员无不为之欢欣鼓舞!
历史见证,沉井是围垦大堤的保护神
“围垦二工段的首个沉井成功下沉,有效地抵御了汹涌的钱塘江大潮的冲击,产生了沉井保护顶坝、顶坝保护盘头、盘头保护大堤的连环效应。”说到这里,老朱脸露喜悦。他接着说,有了沉井的成功经验,1970年起,萧山围垦指挥部在历次围垦中,都推广了沉井的使用。并由原先的人工沉井,改进为泥浆泵沉井。不仅大大减轻了民工的劳动强度,也使沉井更安全、快速、高效。至1991年底,围垦临江一线有29座主力顶坝及盘头,采用了沉井保护,效果显著。这项成果,被省钱塘江管理局认定为“钱塘江水下防护的第六个里程碑”;1990年获水利部二等奖,1991年获国家科技二等奖。谈到这里,老朱越发表现出了抑制不住的发自内心的欣喜!
釆访间,塘塘问及现在还能拍到沉井的照片吗?老朱思索了一会儿说,“初八廿三四,江里断流泗(水)”,今天正好是江里没有潮水的日子,我们马上去围垦二工段看看,说不定能拍到“露脸”的沉井。驱车20分钟,在老朱的带领下,来到他当年曾经战斗过的地方。钻过被别人剪开的铁丝围栏,爬下大堤护坡、绕过盘头、顺着顶坝一直往外走去。走近坝头,展现在眼前的却是一片湿地,尚未完全退去的潮水遮盖了沉井顶部。
虽然因没拍到沉井的照片而感到有些失望,但塘塘看到,半个世纪前下沉的沉井,在地下十多米深处,仍然默默无闻地保护着顶坝、保护着滩头、保护着大堤。是沉井的作用,让这些围垦防护设施,经受住了无数次汹涌澎湃的钱塘江大潮冲击的考验,一如既往地守护着广袤的围垦大地。
--THE END--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