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悬崖之上》概念设计师：成本有限是最大困难

　　东方网·纵相新闻记者 陈晨

　　上映两周，《悬崖之上》累计综合票房突破9亿。张艺谋对视觉语言的追求在这部作品中得到延续。片中大雪纷飞的天气为谍战故事增添一份肃杀冷冽，影片对上世纪三十年代哈尔滨的还原，也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久前，影片的视觉概念图在网上掀起一阵讨论。这些精美的画作，在电影镜头与真实历史之外构筑出另一个审美空间。同时，也把“电影概念设计师”这个职业带到大众面前。

　　本片的概念设计师俊霊和韩浩在项目前期加入。他们的工作，是在影片只有剧本和大纲的阶段，把导演的想法和影片的气质通过概念图表达出来。《悬崖之上》之前，他们曾参与过《八佰》《决胜时刻》等影片的制作。

　　对两位概念设计师来说，跟张艺谋的首次合作是难忘的。在他们眼中，张艺谋对视觉表达的追求，随着年龄增加而更加趋于极致：“其实导演现在就在追求自己的东西，也不太在乎别人的说法。”

　　（图：《悬崖之上》电影剧照。）

　　（图：哈尔滨街道概念图。）

　　纵相新闻：第一次跟张艺谋合作什么心情？

　　韩浩：我们没有直接跟他有交流，通常对接的是美术指导。美术指导跟导演编剧沟通，再传达剧组的需求，其实属于一种间接的合作。我觉得张艺谋是一个特别注重视觉表达的导演，他追求一些极致的美。比如说这次《悬崖之上》是在哈尔滨上演的一个故事，极致的大雪，全片冷冽感，所以我们在画图中也是追求这种气质和感觉。

　　俊霊：而且导演不太喜欢重复的内容，前段时间他们在筹备一部关于抗美援朝的新项目《狙击手》，据说选景的时候也有选到过一片雪景，他当时就拒绝了这个景，因为和《悬崖之上》实在太像了。所以我认为到他这个年龄和资历，还有那么高的艺术标准和追求实属难得，也实在让人敬佩。

　　纵相新闻：其实大家很好奇“概念设计师”具体负责的是哪些工作，电影里你们绘制的东西起了哪些作用？

　　韩浩：仅在我个人角度而言，我认为概念图主要是前期在只有剧本或者大纲的时候，为导演和美术指导提供更直观的画面感受，涉及到电影当中的场景结构设计、事件、气氛等，对场景搭建或者后期会有一定的辅助作用。

　　俊霊：所谓概念，就是要把导演的想法和气质通过视觉表达出来。这个是比较重要的。至于是不是能还原到后期成片里面，这个是属于一个后期的事情。整体的方向是必须需要美术指导来把控。

　　纵相新闻：在加入《悬崖之上》前有做什么准备工作吗？

　　俊霊：有去搜集一些跟项目有关的资料，比如说哈尔滨的一些老资料、老照片。还有看了剧本之后，根据自己的理解去找一些气质类似的电影。比如说当时我找的有《毁灭之路》、《锅匠，裁缝，士兵，间谍》等等，当然也包括电视剧版《悬崖》等影片资料。印象深刻的应该是一些旧影资料。我们自己是画概念的，其实有同事也会在前期一起搜集大量的资料，当时他们找到了很多哈尔滨的旧影录像，对于我们这个片子是很好也比较准确的参考。

　　韩浩：当时还找到哈尔滨一个铁路局的博物馆，里面有一本非常大的资料，记录了哈尔滨铁路的历史以及那个时期的建筑风格。

　　（图：中央大街概念图与参考图。）

　　纵相新闻：有这些资料做基础，整个创作的过程当中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俊霊：我觉得这个片子最大的难点还不是绘制风格或者单纯的创作。《悬崖之上》和《八佰》差不多都在民国时期的背景下，但还是会有很大差别。因为首先，不同的资金链决定了允许做多大的体量。当时《八佰》投资有五六个亿，所以有足够的空间去搭建一个特定的影视城，也可以有很多的时间去做得很细致。

　　但是我们这个戏，难点不是要设计得多好看多复杂，而是要考虑怎么在有限成本下做出好的气质。其实我们做到一半的时候，街道已经越做越大了。印象中当时美术指导林木老师跑过来看到街道目前的体量，在旁边很无奈地苦笑调侃，“咱们这个街道都快跟《八佰》体量一样啦”。因为美术组大多数都是从《八佰》出来的，都经历过那个体量的项目，在能力和经验上其实都非常棒了，主要难点还是怎么在有限的成本下做出不逊色于《八佰》的美术设计，这个比较难。

　　（图：《八佰》南岸租界概念图。）

　　纵相新闻：《悬崖之上》当中你们最满意的，并且最后在电影中得到体现的设计是哪一处？

　　俊霊：我觉得应该是亚细亚电影院还原的非常好，还有洋楼的室内。也还原的非常棒，比较可惜的是我们两个都画过的宴会厅内部。当时有一个秦海璐走进去的镜头，电影里草草带过了。

　　（图：亚细亚电影院概念图。）

　　韩浩：主要是罗马尼亚大使馆吧。在剧本的表述中该场景是出现在夜晚，大雪，王郁和王楚良想通过大使馆逃离特务的控制，王楚良被留在大门门口，王郁则想通过大使馆的后门逃走，并发生一些枪战等。根据需求，和美术执行对了下，建了个简单的模型规划，主要尽量展示结构和空间。其中俯视图当时是想在这安排一只狗来看守后门，虽然在图中并不明显，最后电影也没有展示这个细节，哈哈。

　　（图：罗马尼亚大使馆后门和俯视概念图。）

　　纵相新闻：“电影概念设计师”是一个不太寻常的工种，你们怎样走上这条职业道路的？

　　俊霊：我以前做游戏，也画点插画什么的，但是就觉得画的东西特别没劲，永远都是摆拍的动作，我特别向往有故事感的东西。当时我在论坛上正好看到郑彧老师的图，特别有电影感，觉得很喜欢，就报了郑彧老师的班。当时也没想好要真的要去看电影。后来有一次他问我要不要去一家北京的公司试试，那是我第一次出去“漂”，也是在那边的公司参与了《流浪地球》，算是比较走运。

　　韩浩：我一开始是在一个游戏外包公司工作，做一些游戏角色设计。当时做的东西也挺没劲的，我自己喜欢的方向一直都是比较写实的场面，我自己也在练习这一块。后来也是到了李龙的影视培训班，再经过介绍去了第一个剧组，也认识了俊大和一些小伙伴。

　　纵相新闻：两位都有游戏原画的工作经验，但是电影概念图最终并不会广泛地传播，作为创作者会觉得遗憾吗？

　　俊霊：其实还好，我们算是比较幸运的。因为美术组里面的一些同事制作的东西，可能只能晒一些现场照片，以及当时努力的成果，咱们至少还有这些作品在，曝光率其实相对会高一点。只要过去画的作品有朝一日能重见光天日，我觉得就很知足了。

　　说难听一点，有些项目黄了，或者一直搁在那，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图可能就永远没法就公布于世了。以前郑彧老师有一个筹备了8个月的项目，最后黄掉了。8个月里面，你想想多少人付出了多少的夜晚，到现在都没法对外公开，这对于每一个幕后的工作人员来说都是一个非常痛心遗憾的事情。

　　纵相新闻：两位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电影概念设计可以分享一下？

　　俊霊：就娱乐设计这个方向来说，印象特别深刻的，老一点的可能就是《指环王》系列以及《银翼杀手》，Syd Mead的设计我相当喜欢，虽然我对科幻并不感冒。以及《阿凡达》那一套设计到现在还是不过时的，全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概念设计。

　　韩浩：《潘神的迷宫》其实也挺好，我很喜欢里面的一些怪物设定。比较新的电影，比如说新版《美女与野兽》，那套概念图特别油画；还有《奇幻森林》《普罗米修斯》我也特别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