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明代中央政府与南海诸国宗藩关系确立后,海南随之成为国家处理藩属国的重要平台及朝贡贸易的中转站。在这一历史过程中,出于自身的考量,海南就国家与外藩交往中的贸易周期、遣管官辅护等相关政策提出一些切实可行的修改意见。该岛在国际事务中所扮演的角色、地位随之凸显。
关键词:明代; 海南; 南海诸国; 朝贡贸易
作者简介:张朔人,男,安徽庐江人,教授,博士,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中国历史和海南区域史。
中国古代,外藩以“朝贡”方式与中央政府确立宗藩关系,即一在定的时间内,藩属国派使臣携带表 文、贡品到中国进行朝觐活动,并接受相应的指令和回赠。[1]这一典型的政治活动,在明代逐步演变成“朝 贡贸易”,经济交流随之加强。1840 年以来,英国以鸦片、坚船利炮打破清朝国门之后,维系中外关系的宗藩体系遭到破坏,开始向条约体系转变。
海南岛自汉武帝元封元年( 前 110) 纳入中国版图以来,地缘关系使其成为中央政府处理南部藩属国的重要平台。明代南海外藩朝贡,在路径选择上都与海南产生极大关联,从而对海南社会的政治、经济、文 化等方面产生了较为深刻的影响。
一、外藩经由海南朝贡情况
明代开国之后,明太祖朱元璋与南海周边诸国构建了一个“高度自治”“松散”“互利”的宗藩关系。为 了打击私商的海外贸易,洪武七年,罢泉州、宁波和广州三个市舶司,其职责交由三地长官负责,强化制度建设。永乐元年( 1403) ,恢复洪武初的市舶司,广东设“怀远馆”[2]709 ,专门接待南海诸国朝贡,命太监提 举市舶[3]1848 。不断派遣使臣到安南、占城、暹罗、真腊、爪哇、苏门答刺等国,恢复太祖“诸番国遣使来朝” 之制,邀请来中国贸易。[2]205,342
在“薄来厚往”经济政策刺激下,南海诸国以所在国为起点,经停海南,到达广州,然后再到达明朝都 城。这条南海上的航线,属于“海上丝绸之路”重要组成部分,海南在其中的地位、作用因之而突显。
( 一) 中转次数及其进贡物品
明代,南海诸国朝贡活动较为踊跃。据《明太祖实录》[4]1564 - 1565、《正德琼台志》[5]卷二十一、《明孝宗实录》[6]、《明英宗实录》[7]6608、《海槎余录》[8]等文献相关记载统计,在本岛经停并护送至京师主要有以下国 家,详见表 1。
贡使经由海南、广州进而前往南京、北京朝贡,有暹罗( 今泰国) 、占城( 今越南南部) 、满剌加( 今马来西亚之马六甲) 等,时间集中在正德以前。
上述 18 则朝贡例子中,洪武六年( 1373) 暹罗朝贡船“漂至海南”、弘治八年( 1505) “风飘”至琼州; 嘉靖( 1522—1566) 初年不知国籍的朝贡之船漂至文昌海面。三次“飘风”事件中,暹罗国贡使分别在洪武七年( 1374) 由海南护送至南京、弘治八年( 1505) 获得海南救济; 第三次,被文昌地方“分金坑女”。
琼州府护送,暹罗 4 次、占城 10 次、满剌加 1 次。主要贡品为“方物”,暹罗有苏木、降香、兠罗绵、象; 占城,象、虎; 满剌加,五色雀。
( 二) 为朝贡贸易保驾护航
海南地处南海海上丝绸之路前哨,对往来贡船提供淡水、时蔬、米粮等物品,同时还要为朝贡船舶进京 保驾护航。
据《正德琼台志》记载,“凡番贡多经琼州,必遣官辅护”“各遣指挥、千百户、镇抚护送至京”[5]卷二十一。 为了防止盗贼、保证朝贡者及贡品的安全,海南地方对于朝贡的外藩派兵予以保护,送至京师( 明太祖、惠帝时送往南京; 明成祖及其后护送至北京) 。正德( 1506—1521) 年间,琼州府知府谢廷瑞奏章,揭示了海南至北京往返所需时间及行程概况:
去京师万里,至省城二千余里,如崖州至府亦一千余里。解官解户,每经一年零六七个月,方 得完回。冲寒冒暑而死亡疾病者,不可胜数。又且官多缺员,部运又委别官代其署引,是致事多 因循废弛。[5]卷十一
谢氏是针对国家在本岛赋役征收除“正供”之外的“坐派”而言的,该项征收不仅使得民户奔命,也导致了 官僚系统无法正常运行,希望朝廷省略“赴解缴纳之费”。谢氏奏稿道出了海南与京师间往返行程所需的 时间,这与“遣官辅护”往返所需的时间大致相等。
明初为了加强对全国军事控制,申定卫所之制。海南有一卫 11 所( 万历二十八年,新增水会所) 军事建制: 分左、中、右、前、后内 5 所,清澜、万州、南山东 3 所,儋州、昌化、崖州西 3 所。兵员数为 17 920 人,实际在籍数为 15 927 名。[9]197 这支用于震慑山、海之乱的武装,在明代中前期却有着多重使命。据郡人唐胄分析,其主要任务有: “解京逃故”“起运课科”“进献方物”“通辅番贡”“伴护通夷”“廉池采珠”等多项差役。其中,“通辅番贡”即是“遣官辅护”之意。[5]卷二十一
( 三) “遣官辅护”终止与贸易中转站结束
海南岛作为南海诸国朝贡中转站,究竟何时结束? 最早发现这一问题的是清琼州府知府萧应植,其在《琼州府志》指出:
今海外诸国入贡道路,有昔由广东而今由福建、广西者,有径由广东省会者,近均不由 琼州。[10]
该志成书于乾隆三十九年( 1774) ,文中的“今”所指的时间是乾隆时期。其实,从晚明地方志中,不难发现经由海南的朝贡重复唐胄记述内容。[9]251 - 253 这表明,至迟在正德之后,南海诸国朝贡贸易之路已远离海南岛。
“遣官辅护”,给海南社会带来了一定压力。成化十七年( 1481) ,海南卫右翼旗士冯受“辅贡入京,始具情抗疏”,为明宪宗所认可,士兵专于岛内防守。[5]卷十八运行了近百年的“遣官辅护”正式结束,应该是海 南中转站终结的主要原因。
官方间互动极为频繁,对于民间贸易,明朝政府则一直以“海禁”的方式加以阻碍。嘉靖二年( 1532) , 发生“争贡之役”,政府试图以此严厉“海禁”,从而加剧了倭寇入侵。[11]嘉靖之后,倭寇、海盗对海南竞相 发难,环岛周边海域不靖,这也是该制度结束的一个外部因素。
二、处理藩属国事务的重要平台
因地理位置使然,海南卫所兵成为平定安南叛乱的主要力量; 不仅如此,海南发挥着国家处理南海诸国事务的重要平台作用。
( 一) 参与平定安南之乱
入明之后,明太祖确立了安南的宗藩关系。但是,“其王陈日煃率先归顺,锡爵颁恩传序承宗,多历年所,贼人黎季㱰父子为其臣辅,擅政专权,久怀觊觎,竟行弑夺”[2]866 ,黎氏篡权自立后,南征占城,北侵广西等地。明太宗于永乐四年( 1406) 冬,遣张辅率兵平乱,黎氏父子送往南京,将安南纳入中国版图,并设交趾布政使司管辖。在这次讨伐战争及安南事件的善后过程中,岛内有一定的军队参加:
永乐四年,左所百户王升、前所百户赵忠,随征交趾,留忠守交州; 六年,百户黄勇运粮,亦暂留守御; 七年,调征富良江扎营。[5]卷二十一
《明威将军海南卫指挥佥事柴公墓志铭》[12]191 - 192 一文,体现了海南军卫指挥官的细节。柴英,因“其 父祖兴开拓之功”,于洪武二十八年( 1395) “超擢”为海南卫指挥佥事,卒于永乐十六年( 1418 ) ,在任 23 年。主要事迹如下:
1. 平定安南
永乐丙戌( 四年) ( 1406) ,“朝廷以安南黎氏父子为不道,兴师讨之”,张辅令士兵造小船“联为浮梁”,柴英和军中骁勇者,“先登拨栅,转战至东都,覆其国,安南次第平”。
2. 巡视海洋
广东濒大海,海外诸国皆内属,“然岛夷杂种,时出没寇海上”。永乐七年春,柴英代替已回广东都指 挥司的李珪,“统兵万余,巨舰五十艘……昼夜巡逻,阅习训练”,一时间海寇不敢在海上出没,“海道几万 里,其民安生乐业者,皆公之惠也”。继柴英之后,宣德四年( 1429) ,“钦差内官俞端,调本卫百户项贵统精锐军,暹罗等国公干”[5]卷二十一。海南卫所军队,在处理周边诸国关系、维护海洋通道安全中,发挥了积极的 作用。
( 二) 处理占城问题
成化二十二年( 1486) 十一月,占城王子古来,进攻北部交趾,将占领之地设官管辖,交趾国率兵反击。
“古来惧,率其王妃、王孙及部落千人载方物至广东崖州”。明宪宗对逃到崖州的古来,尤为关切:
古来以残败余息,间关万里,提携眷属,投附中国,情可矜悯,其令总兵、镇守、巡抚等官,加意 抚恤,量与廪饩,从宜安置,毋致冻馁,仍严密关防之。[13]4806
为了调解安南与占城关系,成化二十三年( 1487) 正月,廷臣会议处理方案如下:
朝廷悯尔委国远来,劳于跋涉,其勿入朝,恐久暴露于外,占据者渐有固志,客处者各怀异心, 不如早归以安国人。仍移文安南,责以存亡继绝之义,若果非王意,宜遣使迎古来,复其国以 自解。[13]4836
是月,专命南京右都御史屠滽往广东谕占城国王古来。至少在海南行程有 3 个月之久的古来及其部落,以崖州为立足之地,获得了本岛的无偿资助之外,在明王朝的关切之下,使得占城安南事件得以解决。
三、朝贡贸易与海南社会
南海诸国经由海南朝贡贸易,以海南为主要中转之地,受其影响,岛内港口功能分布日趋明晰。各地 以方物见长的贸易,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海南地方经济的发展。与贸易相伴的异域文化,也在海南有着不 同程度的传播。同时,这种影响是双向的,海南对朝贡周期起到一定的修订作用。
( 一) 港口功能明晰
朝贡贸易提升海南岛的国际地位,环岛各港口职能随之产生一定的变化。《正德琼台志》[5]卷五- 卷六、《万历琼州府志》[9]35 - 55 ,为人们展现了明代环海三州九县( 明、清海南基层政权三州十县相对固定,定安县深居内陆) 港口情况。
1. 西部港口
儋州、昌化、感恩等港口,其利用情况与潮水涨落密切关联,故使用率较低; 与之相比,北部、东北部、东部及南部港口利用率较高。
2. 北部港口
加强岛内与广东省的联系,海口港承担“官渡”职责; 神应港、小英港成为商船停泊之所,地理位置占据优势———府城,是海南政治和经济中心。
3. 文昌铺前港
在明中期前后,多为海寇所据,“澳党”出没,成为祸害本岛的渊薮之地。万历后,“澳党”首领李茂接 收招安,政府在此设置巡检司加强管理,商港功能逐步正常化。
4. 崖州港口
港口职能向专门化方向发展,是该时段最为重要的变化。州西大蛋港,专门为客商服务; 望楼港,则专为番国贡船停靠; 州东毕潭港( 即今三亚港) ,专门为占城国朝贡泊舟之所。
值得注意的是万州“港门港”变迁。《正德琼台志》谓“忌猪肉”的“三石番神”,香火颇旺; 嘉靖三年( 1524) ,“飓风起,石神忽不见”。[5]卷二十一这一变化的背后表明,嘉靖之后,南海诸国中的伊斯兰商人不再经过“港门港”,同样也印证了海南朝贡贸易中断的大致时间。
( 二) 文化和经济影响
在《正德琼台志》的记载中,成化末年,占城国王子古来在琼期间,曾将其“鲍老”等滑稽戏及“装番鬼、 舞象”等娱乐节目在崖州演出,一度风行全岛。[5]卷二十一正德时期,府城便有此项活动,万历方志对此缺载。 这说明,异域文化在海南传播并不具有持续性。
入明之后,随着南海诸国朝贡体系的日臻完备,至正德时期“带、版俱出番国”,比较而言“琼则薄小而纹杂,他如龟筒、鲫鲶版尤薄,俱不堪用”[5]卷九。玳瑁商业地位的下降,表明朝贡贸易对海南地方经济产生的消极影响开始显现。
( 三) 修订朝贡周期
洪武七年( 1374) ,明太祖就曾对南海诸国的朝贡做出“三年一大聘”规定,专门针对占城、安南、西洋、琐里、爪哇、浡尼、三佛齐、暹罗斛、真腊等新附之国。[4]1564 - 1565 此后,明太祖多有三年一贡的明确指令[4]1564 - 1565,1696 - 1697,2584,2971,3011 。洪武十七年( 1384 ) ,命有司“凡海外诸国入贡,有附私物者,悉蠲免其税”[4]2459 ,单纯的政治性朝贡,因该项规定附加了明显的经济性贸易成分。利益所在,各国竞相来朝。有 甚者,这项贸易在明代中期之后,已经严重为害地方社会。正德九年( 1514) 六月,广东布政司参议陈伯献奏章指出:
岭南诸货出于满刺加、暹罗、爪哇诸夷,计其产不过胡椒、苏木、象牙、玳瑁之类,非若布帛菽 粟,民生一日不可缺者。近许官府抽分,公为贸易,遂使奸民数千,驾造巨舶,私置兵器,纵横海 上,勾引诸夷,为地方害,宜亟杜绝。[14]
礼部据此回复: “令抚按等官禁约,番船非贡期而至者即阻回,不得抽分,以启事端,奸民仍前勾引者,治之”。海南,所受到的冲击在所难免。
“遣官辅护”保护了贡献者,加重了海南地方性经济负担。有鉴于此,正统二年( 1437) ,琼州知府程莹指出“占城国每岁一贡,水陆道路甚远,使人往复,劳费甚多,乞依暹罗等国例,三年一贡”[7]623 。显然,程氏 以路途遥远、劳费甚多为辞,希望将占城朝贡频率固定为“三年一贡”,其背后有着海南地方利益的考量。 奏章到达朝廷,恰逢该国使臣离京,英宗朱祁镇旨占城国王曰:
王能敬顺天道,恭事朝廷,一年一贡,诚意可嘉。比闻王国中,军民艰难,科征繁重,朕视覆载 一家,深为悯念。况各番国俱三年一贡,自今以后,宜亦如之。[7]623
该诏令的执行结果,似乎并不如意。《明史》曰: “番人利中国市易,虽有此令,迄不遵”。正统十一年,明政府就占城供使不遵先制的做法进行“诘问”,对方以“先王已逝,前敕无存,故不知此令”为托词,予以回答。 是年,占城贡使再至,明朝政府“再敕王遵制”,未几,“冬复遣使来贡”。[3]8387 尽管如此,在方志的记载中,以海南为中转的朝贡频率明显降低。
结语
作为古代海上丝绸之路重要组成部分的朝贡贸易,在海南大约持续了 150 年之久,其间有 18 则朝贡记录,15 次需要派兵护送,平均 10 年一次,这样的频率似乎并不高。如果按照海南—北京往返用时 1. 5 年计算,共耗时约 22. 5 年。尽管无法知晓细节,在此前提下来计算人力、物力成本以及其他意外风险,这对于经济不甚发达的海南来说,总体投入不能说不大。
海南孤悬海外,内为民族聚集之地,历史上黎族问题是历代王朝经略主要着眼点; 外环浩瀚的海洋,海盗、海寇不时侵扰,在明代还有长时段的倭寇危害。有明一代,山海之乱频发是其基本政治生态。卫所兵 制,因派兵“辅护”外藩朝贡等诸多差役之下而支离破碎,在守护岛内安宁中显得力不从心。
海南卫贼首邵瑄等占据城池,署都指挥安福率兵围攻,瑄开门遁走,追斩之,尽获其党。瑄, 故千户邵伟之子,中夜纠众行劫指挥石鑑家、卫府官仓,卒闻变,遽弃城遁。瑄遂据城作乱,凡二 十余日,至是克复其城[7]6709 。
毋庸讳言,天顺四年( 1460) ,在海南历史上并不多见的武职人员叛乱———邵瑄之乱,与之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对此情境,海南先贤提出自己的担忧: 海南孤岛无援,内外受敌,“都肆空虚,万有意外之虞,何能支御?”[5]卷十八
海南是 21 世纪海上丝绸之路重要战略支点。自 1988 年建省以来,社会经济有了巨大发展,但是经济总量偏小。在海南自由贸易区和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建设的今天,如何进一步发挥海南在新海上丝绸之 路建设中的作用,明代诸多经验教训,值得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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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海南热带海洋学院学报》2019 年 第 4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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