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殴打女记者致死获刑15 年——4大疑点待严查解释

近日，“天津一男子殴打女同事致死后，被判刑 15 年，案发后 9 天火速离婚「净身出户」”的报道引发热议。

在深度昏迷五个月后，天津某媒体记者小陈在天津市人民医院因抢救无效离世，年仅 32 岁。

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相关裁定书显示，2019 年 3 月 19 日晚 10 点左右，小陈与其单位同事崔某（男），在小区内车中停留期间发生争执，崔某多次击打小陈头部，发现小陈昏迷后，崔某再次击打小陈后脑，后小陈被送往医院抢救，此后小陈一直陷入深度昏迷状态直至离世。（来源：红星新闻）

@胖乎律师整理了事件经过：

• 2019年3月19日，二人车内发生争执。被告人崔某多次击打被害人陈某头颈部，致其昏迷。约10分钟后，崔某拨打110和120，告知被害人“因喝酒不省人事”；
• 2019年3月20日，崔某被刑事拘留；
• 2019年3月26日，崔某因“严重心脏病”被监视居住；
• 2019年3月28日，崔某与妻子办理离婚手续，将名下所有财产划分给了前妻；
• 2019年8月11日，被害人陈某昏迷数月后，因抢救无效死亡；
• 2019年8月30日，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鉴定显示：“被害人陈某符合头面部受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酒精在颅脑损伤初期可加重出血。”
• 2019年9月23日，被告人崔某被依法逮捕。
• 2020年8月18日，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被告人崔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赔偿经济损失64万余元。对这一判决结果，被害人陈某父母和被告人崔某均不服判决，分别提出上诉。
• 2020年12月2日，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裁定。
• 2020年3月29日，陈某父母收到天津市一中院的驳回申诉通知书。

目前本案受害者父母正准备向天津高院申诉。4月4日，天津高院通过官方微博「津法之声」就崔某故意伤害一案发声：

我院注意到有关舆论对我市红桥区人民法院、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被告人崔某故意伤害一案的关注。我院将履行审判监督指导职责，对案件进行审查，确保案件依法公正处理。

针对本案，谈4个大家关心的法律问题——

1、本案最大的问题：基层法院一审、中级法院二审，程序上不符合刑诉法规定。

2、殴打致死，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定罪量刑是否合理？

3、崔某监视居住期间火速离婚，如果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如何救济？

4、崔某因患有“严重心脏病”被监视居住，是否符合程序？

图片来源：红星新闻

1、本案最大的问题：

本案由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对于可能判处无期徒刑、死刑的案件，由基层法院一审，程序上不符合《刑诉法》的规定。

《刑事诉讼法》第二十条及二十一条规定，刑事案件原则上由基层法院审理，但是危害国家安全、恐怖活动案件；或者可能判处无期徒刑、死刑的案件，应当由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本案显然可以适用“可能判处无期徒刑、死刑”的情形，应由中级法院进行一审审理。

当然理论和实践中，对于“可能判处无期徒刑、死刑的案件”均存在不同的理解，篇幅问题这里不作展开。但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基层法院一审、中级法院一审有何不同呢？

• 首先，在基层法院审理直接影响到本案量刑，因为在基层法院审理，顶格刑期只能是15年；
• 其次，对二审改判也带来一定的消极影响，也就是即便二审法院认为一审量刑畸轻，也很难对本应由本院审理的案件进行改判（无期或死刑），可以说间接影响了被告人的上诉权。

来源：红星新闻

2、殴打致死，以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定罪量刑是否合理？

这也是本案目前最大的争议点。

（1）首先，故意伤害致死和故意杀人的主要区别在于：行为人主观故意的性质——是基于伤害的故意，还是杀人的故意。

界定这一点需要更多的案件细节才能判断，简言之，要认定故意杀人就需要有足以证明行为人具备杀人主观故意的证据。

（2）其次本案判处被告人崔某15年有期徒刑，量刑是否畸轻的问题。

《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 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本案15年有期徒刑在量刑幅度内。同时还需要注意前面提到的：本案一审在基层法院审理，那么顶格刑期只能是15年，因此这一点也是15年量刑的重要原因之一。

另外，很多人提到是不是能适用死刑的问题——

需要注意的是，并不是造成了死亡结果就可以或者必须适用死刑，根据最高法此前会议纪要，只有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的，才可判处死刑。

因此本案中，有没有“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的情节是能否适用死刑的关键。

图片来源：红星新闻

3、 监视居住期间火速离婚，如果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如何救济？

• 2019年3月26日，崔某因“严重心脏病”被监视居住；
• 2019年3月28日，崔某与妻子办理离婚手续，将名下所有财产划分给了前妻；

小陈父亲说，前不久他被法院告知，本案判决中关于女儿的医疗费和丧葬费，崔某“无偿还能力，其名下无房产和任何财产”。在小陈父亲的追问下，才得知在案发9天后，即2019年3月28日，崔某与其妻子办理了离婚手续，并将名下所有财产划分给了前妻。（来源：红星新闻）

首先，本案财产分割行为发生在崔某被监视居住期间，这一行为可能直接影响其民事赔偿责任的履行。由此来看，显然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可能。但是究竟有没有通过离婚来恶意转移财产，还是要看财产分割行为中的具体约定事项，有没有明显的财产分配失衡情况。

其次，对于切实存在的恶意转移财产的情况，债权人可以依法行使撤销权来进行救济：

根据《民法典》五百三十八条，债务人以放弃其债权、放弃债权担保、无偿转让财产等方式无偿处分财产权益，或者恶意延长其到期债权的履行期限，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图片来源：红星新闻

4、崔某因患有“严重心脏病”被监视居住，是否符合程序？

《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以取保候审：……依法应当逮捕，但因患有严重疾病，或是正在怀孕、哺乳自己婴儿的妇女，不宜逮捕的；

所以，因严重心脏病为由申请取保，符合刑诉法规定，但是——

• “严重心脏病”的指标是什么？
• 崔某是否“达标”？
• 办理保外就医的程序是否合规？
• 监视居住期间离开住所办理离婚，有没有得到执行机关批准？

这些都需要有关部门查清解释。总的来说，单从目前媒体报道来看，本案可谓疑点重重，也由此引起舆论广泛关注。希望天津高院严格审查，公正处理，@胖乎律师也将持续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