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会雅玩 琴声中的怀念

傅聪，华人音乐家中的传奇。早在1955年，他便在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中大放异彩，获得铜奖的同时，还囊括了“玛祖卡舞曲”特别奖，成为第一个蜚声国际琴坛的中国钢琴家。在此后跨越一个甲子的艺术生涯中，他诠释的斯卡拉第、莫扎特、舒伯特、肖邦、德彪西等作曲家的作品造诣之深。去年岁末，先生辞世的消息传来时，我再次聆听他在不同年代留下的具有代表性的录音，又忆起多次在现场欣赏他独奏会的情景，往事历历在目，心中更生不舍之情。

多梅尼科·斯卡拉第是傅聪自年轻时便由衷喜爱的作曲家。当年他在波兰参赛时听到钢琴大师米凯兰杰利在独奏会中演奏的一组斯卡拉第奏鸣曲，为他“开创了一个新天地”。他赴英到伦敦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乐谱店买下斯卡拉第奏鸣曲全集的乐谱。此后他花了大量时间来研究、演奏这位作曲家的奏鸣曲。从青年时期直到步入晚年，他的独奏会中总会有这些作品，他还在罗马等地举行多次专题音乐会，对斯卡拉第的理解和热爱与日俱增。

欣赏傅聪在上世纪80年代演奏的三十余首斯卡拉第奏鸣曲，便不难感受到这些作品所具的独创性，以及音乐中的那份浪漫与率真。他的诠释情绪之丰富、审美趣味之高，堪称典范，也赋予了这些精巧优美的作品全新的生命。正如当年评论的那般：“他表达了斯卡拉第心中要表达而没有能表达出来的音乐”。

傅聪对莫扎特的推崇更是众所皆知。他认为莫扎特的伟大在于其有真实的灵魂，简直是高山仰止。

傅聪留下的一系列莫扎特作品的录音中，我尤其喜爱他年过半百后录制的数部莫扎特的钢琴协奏曲。这些作品在他手下仿佛化作了一部部截然不同的戏剧，其中充满形形色色的角色，每个角色都有着各自的重要性，但又在一个统一的整体里得到平衡。傅聪对这些作品有很深的洞察力，演绎不仅典雅，还深刻地表达了内中丰富的情感。这些天多次欣赏其中的《降E大调第九协奏曲》，感叹他弹出了作品中旺盛的精力，乐天达观，充满灵性，真是妙不可言。

晚年的傅聪，迷上了海顿的音乐。在他看来，海顿的奏鸣曲和莫扎特的完全不同，“海顿受了斯卡拉第的影响，所以他的奏鸣曲里有很多斯卡拉第的幽默。”如此见解，让我不由想到先生爱上海顿，并非偶然，而是源于他数十年间对斯卡拉第作品的热爱。

也许从表面看来，海顿的奏鸣曲并不太难，其实对演奏者而言，却处处都设下了“陷阱”，如何恰当地把握其风格、意趣，如何表现出音乐中那份健康的古典美和幽默的气息，这些都是海顿为音乐家们留下的挑战，是对演绎者修养的考验。不过这些之于傅聪自不是难题。在我听来，先生诠释的海顿作品，既注重结构与比例，又充满生动、细腻的变化，讲求自然的美感，琴声中时刻流露着一份真性情，而这份难能可贵的“真”，不也正是音乐演绎的最高境界么？如今，傅聪录制的这些海顿的作品，也成为他留给我们的最后的琴音。（李严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