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留意到,现在的孩子是不知道水浒的,即便它是初三的必读书,也并不那么喜好了。
小浣熊是一块钱一包,小当家是五角,现在看来,那卡片还是精致。后来出了封神的卡片,那卡怎么看怎么别扭,也换了画风,想努力去喜欢,可也没了那个劲头了。仅仅因为不够精致吗?傅雷的一句话可能是答案吧。“反复不已的、有始无终的,没有结果也不可能有结果的恋爱,只会使人变成唐·璜,使人——至少——对爱情感觉麻痹……”那就是初恋的味道吧。
啊,我的初恋,还有我的童年,还有我逝去的青春。我真想慷慨地对年轻人说:青年人,世界现在是你的!可我说不出,因为我还不甘心,因为我的梦还没做完,因为我也想飞驰于天空,虽然我是三十完蛋,但我不甘心,我的梦还没结束。施耐庵的梦也没有结束,所以他要写出这本《水浒》。
那肯定是我的小学时候,成箱的买小当家,对这些好汉倒背如流,自不在话下。那种喜欢更像是一种超验的喜欢,没有理由,全靠了直觉。一个个好汉在我们心底里就像是了如今的超级英雄,我没有他们具体的故事,全凭了自己的想象,我让自己的想象飞驰,后来看了电视剧反倒是有了束缚。
萧萧孤影,人冷心寒
那些精美的卡片,如今看来,似乎也影响了我对美的认知,林教头的萧萧孤影,鬼脸儿的神仙姿彩,尤其是没有网络的那时,扈三娘的英豪气概,让我一度以为美女就应该如此。
插一句,刚刚我又翻找了一下我的童年百宝箱,似乎当时的画师审美倾向于阴柔,怪不得当时我们这些屁娃会为了没羽箭和张顺是男是女的问题争吵不休。
赤彩雕鞍英豪气——
这些都是超验的爱,是骨子里的东西,是一见钟情。他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吸引,如此看来大学时候才真正系统的看完《水浒传》不知是不是幸事呢?
回到这本书本身,就应该是理性的爱了。是严酷的理性,而没有丝毫的浪漫的幻想了。我一直不解,为什么这本名著被选入了初中生必读书目,到底是否利大于弊呢?我第一次通读那年,我心里就想,这本书是不应该被孩子阅读的,对“少不看水浒”的说法又有了新的理解,这满是黑暗、残酷、扭曲的世界,当然不应该展现给孩子,他们还没有准备好,没有准备好面对真实的世界。
不过,或许,即便黑暗与丑陋在孩子的眼前,他们也看不到吧。孩子的心中是美,他们的眼前是浪漫的水浒。是宋江的乐善好施,是吴用的足智多谋,是入云龙道法高超,是卢俊义的武艺高强,还有林冲关胜秦明,还有武松的英豪,花荣的英气,一丈青的英姿;是光怪陆离的世界,有一个富豪小旋风,为什么还有一个黑旋风?是杨志穆弘谁更厉害,是混江龙带着兄弟们去暹罗开阔新的世界,幻想着在那里成就帝王的美梦,这真是想象的好素材。原来世界这么辽阔,有这么多英雄好汉这么多爱恨情仇……
但我们知道,这些绝不是《水浒传》成为超一流著作的原因,这本书之所以能够一骑绝尘,是其对社会的刻画,是对世界原形的揭露,是对人的本质的字字千钧。
这些人物可能算不上真正的好汉,却是真真正正有血有肉的人。这些是真正的人,有宋公明算计霹雳火致其家破人亡,可怜那性暴如雷,却忍气吞声。有林教头软弱无奈,影射了多少芸芸众生?有武松石秀冷静睿智,智多星入云龙各有心思,更不能不提鲁提辖的理想型完美寄托。三言两语岂能道哉?非进入书境,不能得其真妙,正如江淹言:谁能摹暂离之状,写永诀之情者乎!看破红尘,非先入红尘不可。
这书中评论,各家争鸣,非我此处欲为细说,即便不看金评腰斩,后面薨散之事,据说也是与前事呼应,其中堂奥,亦愈寻而愈妙矣。
那这样说来,我的梦尽了吗?我的梦没尽,前面已经宣喊,我可不想把世界让给你们这些年轻人!水浒如今给我的是理性的智慧,可儿时它的英雄梦幻的种子早已发芽,长成了心灵里的参天大树。这美好种子,这爱的种子,让我能够抬起头,在一切面前,抬起头!
再有,虽然我经常给朋友们推荐这本书却没人感到兴趣,我仍不相信这水浒的梦幻会青黄不接,人会老,心会老,甚至梦想会老,可《水浒》却一定是常看常新。借克里斯朵夫的话:生命是连续不断的死亡与复活。
复活吧,我的朋友!爱你,你和这个世界!
最后引《水浒》尾诗一首:
生当鼎食死封侯,男子生平志已酬。
铁马夜嘶山月晓,玄猿秋啸暮云稠。
不须出处求真迹,却喜忠良作话头。
千古蓼洼埋玉地,落花啼鸟总关愁。
续貂一首:
蓼儿洼里一场梦,水枯魂断留书香。
自此不需埋骨地,夜叹星移死后长。
一眼千年藏胸廓,可怜污泞争鬻罗。
海运风行潮起落,祭身妄呼日迟没。
有人因梦而死,有人因梦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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