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飞专访：烧脑的小说精彩的剧，每个人物都设计了一盘大棋

2020年12月是编剧余飞的高光时刻。 一个月内，同时有两部作品——《巡回检察组》、《跨过鸭绿江》上线，而且一开播收视率高居榜单前列，这对国内剧作者来说，也是不多见的。 由他的原著小说《人民的正义》改编的《巡回检察组》在湖南卫视播出后，成为了爆款剧，这部作品所描述的 巡回+驻监 检察官坚守人民的正义、维护法律权威的故事正成为街谈巷议的热点话题。

余飞是实力派创作者，自幼在农村长大，曾经军旅十年，军艺毕业，拥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电视剧编剧委员会副秘书长等诸多身份。从1997年写第一部剧本开始，他在编剧这条路上已经走了20多个春秋，创作有《永不消逝的电波》《重案六组》《剃刀边缘》等大家耳熟能详的电视作品，并获得过“飞天奖”和“五个一工程”奖。

作为一个擅长谍战和探案的创作者，余飞为什么要聚焦监狱检察这个法治现实主义题材？小说创作与电视剧创作有哪些不同？余飞在位于顺义的家中接受了我的专访。

“这个主题一看就很激动人心，我就特别愿意去做这个事”

余飞坦言，小说的创作来自于最高检影视中心副主任范子文和著名制片人李学政一个关于“人民的正义”的命题作文，这个命题拉开了他们合作的序幕。他用“非常怀念”来形容合作的过程，从小说创作到剧本编写以及电视剧拍摄过程，他连说了好几个“愉快”。检察题材与谍战和探案题材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故事情节紧张紧凑，逻辑推理缜密，悬念迭起，而且这次创作锁定了“正义”主题。“这个主题一看就很激动人心，扫黑除恶是大快人心的事情，关乎社会每一个人，任由黑恶势力滋生蔓延，将危害社会稳定、动摇执政根基的重大隐患。政法系统是维护人民正义的主体，塑造新时代检察官维护公平正义、维护法律权威的形象，是一件特别有挑战的任务，但我就特别愿意去做这个事”。

言谈中，余飞显得很激动，我们知道，这是一个有着深刻的现实思考和浓厚人文关怀的创作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一份正义

如何表达正义，如何表现新时代检察官风采，余飞进行了长达两年的实地走访和采风。每到一地，他深入到检察官办案一线，参观他们的办公办案场所、与模范检察官座谈、参与询问、观摩庭审、观看相关影视资料和案卷等，掌握大量的第一手资料。余飞以这些鲜活的素材以及自己多年来储备的信息进行综合加工，创作了大大小小40多个案子，试图从中探寻关于正义的故事。在他的笔下，展现了情与法、是与非、善与恶的戏剧性冲突。

小说以访民胡雪娥大闹东川省“十大法治人物”表彰会现场这种激烈的官民冲突开篇，进而引出巡回检察组组长冯森和驻监检察室主任罗欣然开展对“九三0杀人案”调查的创作主线。

“‘九三0案’是小树林里的一起命案，但它的前后左右还有无数个别的案件，如冯森妻子郑玮丽被害案，黄四海KTV包间杀人案，苗苗失踪案，张友成儿子张一苇的“强奸案”，沈广军被打案，律师邓耀先被谋杀案，费书平浴场淹死案，等等。 有的案子是前史，有的案子正在进行中，所有的案子全搅和在一起，很难说哪个是主要的案子，哪个是次要的案子。 他们身边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情也在小说里，这个小说就是过去和现在好多案子、好多人际关系构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结构。 ”

因此，无论小说 还是电视剧，这些案中案，局中局，总给人一种扑朔迷离的悬疑大片的震撼，而且这些案件还时刻有案情反转的可能，给人一种烧脑的感觉。 多线并行考验着创作者把握主次平衡的能力，因为需要设计严谨的比例，但余飞这次却没有专门设计，而是凭着感觉写。

线索多、事件多，人物自然就多起来。小说中，出场几十个重要人物，有政法系统官员、干警、普通百姓、律师、商人、掮客、网红以及罪犯等，他们虽心态各异，但个性鲜明，有为信仰而战，有为名利钻营，有为情感纠缠，随着案件的推理，各色人等的人性都得以一览无余地暴露出来。

在余飞眼里，法治题材的创作从来不是为了投机取巧，而是出于一种使命感。他说，他给每个人物都设计了一盘大棋。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标准在主持正义。胡雪娥为儿子寻求正义，沈广军认为自己受冤是不正义，郑天明寻找“姐姐”车祸真相是为了正义，张友成拒绝受贿是维护正义……余飞强调，“这不是剧集，这是关乎我们每一个人权益的论述题。”他希望每个人都能从中找到自己的影子，找到自己的答案。

他这个老爹有这个本事也很正常啊”。

一般的检察题材作品，人物多是中规中矩，但余飞笔下的人物形象，多具有颠覆性，无论是“关系有点硬，路子有点野，公检法平趟”的巡回检察组组长冯森，还是在案件办理中逐渐成熟的驻监检察室主任罗欣然，都打破了人们对政法人员的印象。对此，余飞指出，创作者一定要去掉心理预期的标签，才能塑造更鲜活的人物。如果是平常检察官的写法，那就是坐在法庭里边当公诉人或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翻案卷，没有观众会喜欢看。

关于网友对于某些人物的争议，余飞说了一句话“身边无伟人”来回答。他通过调研发现，很多公检法人员在生活中和平常人一样，而且有些检察官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有趣，有些人简直是段子手，可爱极了，并不是那种一本正经的脸谱化形象。随着时代的变化，90后甚至00后新鲜血液的加入，检察官已经不是过去那种特别刻板的形象，罗欣然的爱美、冯森的不按常理出牌，都是正常的。再说，冯森这个人物身上背负着巨大的冤屈。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状态必然是跟别人不太一样的。如果他还在温文尔雅地严格按照所谓的章程办事，那就太没有魅力，太没有性格了。有人说冯森追灯泡王的跑酷有点过了，余飞笑了，“别忘了，他的儿子郑锐是散打冠军，他这个老爹有这个本事也很正常啊”。

写作中途一度写到崩溃

作为职业编剧，余飞说起这次电视剧《巡回检察组》的剧本创作时，表示压力很大。“国内影视制作一般是写完再拍，编剧一般没有参与后续的拍摄过程，在选角和剧情演绎上也基本没有话语权。但是这次完全采取了边写边拍的欧美模式，也是给自己的挑战，压力非常大。” 余飞说，写作中途一度写到崩溃，写到剧本第37集时，苦思冥想把后面的10集写了6遍，相当于结了6次尾，“本来我已经多次绝望，算了烂尾就烂吧，实在是太累了。”好在他对剧本有较强的把控，加上李路导演和制片人李学政他们想尽一切办法给予鼓励，甚至说出了 “你就是大师，千万不能烂尾”这样肉麻的话来给他鼓励和打气，才让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完美的解决办法，才有了今天较好口碑的《巡回检察组》。

“我们请您来吃面，而且不是重庆小面，

而是百感交集的麻辣大面”

在被问及原著小说和电视剧创作有何不同时，余飞表示，电视剧基本的走向、人物设计与小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不过是表现方式不同而已。电视剧是通过影像加声音的呈现方式，音画是它的语言，缺点也很明显，就是有些信息无法传递到位、容易产生歧义。而原著小说好似电视剧的说明书，更多的强调心理活动和场景描写，故事的线索更清晰，表达更简练明确，非常准确地把作者的意图都阐述了出来。如果急于找到答案，还是看书更为直接。

对于网上有人评论说《巡回检察组》电视剧播出前几集看不懂时，余飞说，这就是电视剧与小说相比的短板，观众最初感受不到作者的意图，对一些线索的铺排没有感觉。余飞为此还在微博发布了《巡回检察组》人物关系图，为几十个主要人物之间的复杂关系作了注解。他强调，本剧不是普通的单一叙事类型，而是复合型剧种，前面叙述的多是故事铺垫，观众一定要有耐心，这就好像直接把一个社会的横切面端到了你的面前，我们请您来吃面，而且不是重庆小面，而是百感交集的麻辣大面，想吃明白，还真得做点准备。

《人民的正义》

余飞 著

ISBN：9787520716246

东方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