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少年沉尸公厕案再审改判死缓：为何最高院两次不予核准死刑？

2020年12月23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原审被告人左德刚故意杀人再审案公开宣判，认定左德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与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二十万元。

该案可谓历经坎坷：

• 本案被告人此前以故意杀人罪两次被判死刑，都被最高院（死刑复核不通过）打回来了。
• 后又撤销了故意杀人的定罪，以盗窃和故意伤害数罪并罚判了九年。（期间又被改判无罪）
• 然后被害者母亲和公诉机关都提出反对，于是又启动了再审（改判死缓）。
• 如今，距离案发已经超过了十三年。

再审庭审现场

很多人问：一个杀人案为何审了十三年之久?

本案反反复复，审了又审，两次死刑最高法均不核准，其实传递出的信号就是：真相不明。

本案有这样几个细节：

1. 一起由空调引发的命案，最早的判决理由是：“左德刚怀疑周某偷了网吧外空调机，故将其勒死”；

2. 本案证据不足：关键证据来源于犯盗窃罪的刘某某的举报和左德刚等人的“有罪供述“（且这个举报信息系案发3年后出现）；

3. 本案中程序正义存疑：左德刚反复提及曾遭受过刑讯逼供。

根据我国刑案强调重证据、重调查研究、不轻信口供的审判原则，本案除了证人证言和可能受到程序不公的供述之外，缺乏关键的实体证据。

图片来源：澎湃新闻

很多人又问：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证据不足不判刑，那为何本案再审又改判死缓？

这也是本案争议所在。（目前法律界也存在巨大争议）

（1）如果本案确实存在诸多疑点，认定故意杀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那么根据疑罪从无原则，当判无罪。

实践中很多案件，抓获了嫌疑人，但就是因为证据（不足）的原因，最后不予起诉。

这其中必然会存在“明知道是他做的，可是拿他没有办法”的顾虑和争议，但是我们要知道，一次不公正的审判，比犯罪本身的危害更大。

——许许多多的冤假错案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2）本案再审改判死缓，关键是看认定故意杀人的证据/新证据是否充分，而不是无奈的“折中”。

在新闻报道中看到再审法院的观点：

对出庭检察员、被害人诉讼代理人提出本案认定左德刚构成故意杀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左德刚刑事责任的意见，予以采纳。

但是与此同时：

鉴于本案现有证据尚达不到判处左德刚死刑立即执行的证明标准，最高人民法院曾两次裁定不核准对左德刚的死刑判决，遂依法作出上述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终审判决。

即：再审是在故意杀人的这个框架下讨论量刑问题——认定故意杀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现有证据又达不到判处死立执的标准，于是判处死缓。

所以，关键还是“证据”二字：本案从死刑到无罪再到死刑之间的摇摆，是出现了哪些可以认定故意杀人的证据和新证据呢？（目前尚且不明）。

总之，一起2007年的杀人案，反反复复查了十三年，历经多次审判，可见真相查明的难度之大。

但不管怎么说，最终再审死缓的判决结果，不应该是“无奈的折中”，而应是“证据确实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