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叶何田田”——从《汉乐府·江南》看两汉诗歌的发展演变

大家好，我们今天接着楚汉争雄之后的时代，讲两汉诗歌。这一节选我们一年级就要学习的《汉乐府·江南》。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有很多朋友觉得这并不像一首诗，那么我们看项羽、刘邦的歌，是不是也不像诗？这是因为诗这种文体还在进化之中，这一时期，还没有独立的“诗”的形式。汉代之前，甚至西汉，依然是纯歌词。只不过后来旋律丢了，只剩下了文字，我们就称之为诗。

这首诗题目就叫《江南》，作者佚名，出现在汉乐府《乐府诗集》，描写南方的一个采莲工作场景。乐府是从周朝开始的中央级别的音乐管理机构，古代政府对音乐管理是非常重视的。《诗经》是采诗官负责收集各地民歌占大部分，春秋战国时期还是如此。秦朝时代很短，不是很重视音乐，但是同样设置了管理机构。“乐府”这个称呼就是自秦朝始。汉代延续了秦朝的机构管理办法，我们称之为“汉乐府”。遇到好的民歌，民间音乐小调之类的，官方就收集起来，这也是一种体察民生的方法。这是周朝留下来的传统，老百姓想什么，干什么，通过民歌来观察，再编辑成册，分发诸侯，互相学习，传递正能量。

汉代乐府相对更加重要，一方面收集民歌，另一方面召集文人进行创作。文人创作就出来了，而且越来越多。随着文化普及，教育水平越来越高，写诗的人也越来越多。以政府名义召集创作，写完歌词，配上音乐，就是歌了。这也是诗逐渐脱离音乐独立成为文本文体的原因——创作音乐要远难于创作歌词——后来的诗就开始朗诵了。

这些收集的民歌是经过挑选的，都是比较好的作品。因为是自然生长的，反映了老百姓的真实生活和情趣。文人创作里面也有精品，有专门的文采，创作得比较好。《古诗十九首》就基本上是文人创作的。

我们来看江南小调《江南》的内容。

“江南可采莲”，江南的这个地方可以采莲。莲蓬，莲子可食。最喜小儿无赖，卧剥莲蓬。采莲就是采莲蓬。

“莲叶何田田”，何：多么。莲叶非常的茂盛。田田：茂盛的样子。叠叠层层、迎风招展，茂密又动来动去，飘飘摇摇。

“鱼戏莲叶间”。鱼在莲花的叶子底下欢快地游来游去。我们可以想象这个画面，感觉一下。可以感觉到采莲的小姑娘的心情非常愉快，这种开心的感觉并没有直接写出，而是通过对环境的描写来反映出来，这就是高手写诗。不明写，但是能让人从字里行间感觉出这种快乐。

鱼为什么会开心？因为人开心。人心情好了，看什么都快乐、开心。所以写鱼的快乐，其实就是人的快乐。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东南西北，是不是真实情况呢？未必。毕竟这是在唱歌。这种方式是一种修辞手法，在诗歌里叫做互文，就是参互成文，上面说的是这个事也在下面发生，下面说的也是这个事也在上面发生。实际上并不是强调东南西北，而是说四面八方到处都是。“东市买鞍马”——木兰辞，并不是到东市买什么，到西市买什么，只是说我跑遍了城里的市场买齐了这些东西。

这首歌是唱的，前三句是独唱，后四句是合唱。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首曲子在《乐府诗集》中是归类到“相和歌辞”里面的。歌辞就是带音乐的词，也就是歌词。相和就是你唱一句、我唱一句、还有合唱（多声一起唱）、轮唱，这些都是音乐术语。

《江南》整个场景就是描写了古人采莲之时的工作状态。诗作为文学作品特点和历史记载不一样，历史记载是比较生硬、理性，看不到形象的东西。南方有莲花，莲蓬成熟的季节，人们都去采莲。

文学作品则可以给我们一幅画面，尽管几千年过去了，我们仍然可以通过文学作品想像到古人的生活状态。这是非常感性、非常形象的，我们如同穿越过去一样，景象好像出现在眼前。借助诗人的文字我们能想象、感受到古人的那种生活。

莲就是荷花，从《诗经》开始，就被文人们赋予了一种品格。

莲，我们赋予的形象是君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这是汉朝时一首南方的诗，到南北朝的时候，整个中国分为北朝和南朝，北朝的诗是另外一种风格的，而南朝的诗基本上是《江南》这种风格。

南北朝时期也出现过一个著名的采莲诗。南朝乐府里面有个《西洲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而第一首描写采莲生活的，表现这种美景，劳动乐趣的诗就是从《江南》开始的。

这首作品的文采不大好说，因为是老百姓自发的一种歌，很难从文艺的角度来评价。这些最自然的，最朴实的东西，往往能达到文采不能企及的效果。我们有时候讲这个东西很古朴，很朴拙，实际上也是一种艺术效果，不需要很有修辞巧夺天工。

在曹植之前，诗文对文采要求比较淡薄，甚至没有。只要能表达就行，词句不讲究修辞，即便有，也是自然形成的。

但是作为一种古朴的风格，别有味道。

从汉代起，诗太多了，音乐配不上，就出现了“徒歌”。我们今天理解的诗都是徒歌，不是用来唱的。现在有很多人为古诗配上音乐演唱，这肯定和原来的音乐是不一样的，但是也别有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