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前，这座无锡北乡小村走出了多位人才俊杰

作者 陆阳

村前，是无锡北乡一个普通的传统村落。这个村庄近年来被人们关注，是因为它保留了许多古旧建筑，被誉为不可多得的乡土建筑历史博物馆。

从这个小村里，走出了胡敦复、明复和刚复三兄弟。他们活跃于20世纪上半叶的科学教育界，是中国近代数学和物理学教育的先驱者和奠基人，被称为“胡氏三杰”。仔细爬梳村前胡氏的子弟，还有胡汇泉、汉泉、沛泉三兄弟，在现代工程领域作出了不凡贡献，同样堪称“胡氏三杰”。

大哥胡汇泉，1913年出生。1930年进入上海交通大学土木系结构专业学习，1934年毕业，赴美国密执安大学深造。第二年获得硕士学位后回国，进入上海市公用局工作。解放后，胡汇泉在上海规划建筑设计院工作，1962年起任规划总工程师，参与和主持多项城市规划。1968年3月，胡汇泉在总工程师任上因病去世。

胡汇泉是上海交通大学1934年级学生。这一级学生星光熠熠，英才迭出，其中钱学森、张光斗堪称大师级人物。胡汇泉与张光斗在学生时代过往甚密。据《张光斗传》载：“（张光斗）大学毕业前，同学胡汇泉介绍其大妹胡竞先做张光斗的女朋友，常请张到他家去。张光斗和胡竞先也会去听音乐和看电影。她和她父母很主动，看来都是有意的。张也感觉她人很好，但是她家太富有，父亲在上海海关任高级官员，她本人非常能干，觉得自己与她不相配，所以不积极。”

1918年出生的胡汉泉，排行第二。1936年考入上海交通大学电机系电讯专业学习，获工学士学位。1940年远渡重洋，进入美国密歇根大学电机系学习，第二年获硕士学位。先后在美国斯巴登无线厂、美国RCA电子管厂担任工程师。1946年9月进入美国依利诺大学电机系电子管试验室，半工半读研究助教进修博士。

1949年9月，胡汉泉获博士学位后，旋即回国，进入唐山铁道研究所任研究员，并在唐山交通大学兼课。1955年2月，由铁道研究院调至二机部十局，筹备北京电真空器件研究所（12所）。12所于1957年3月正式成立，胡汉泉任副所长兼总工程师，全面负责12所的科研和技术发展工作。1977至1984年任12所所长兼总工程师。

当时的中国，没有微波管制造业。12所一边进行基本建设，一边开展微波管研究。胡汉泉参与了早期2001磁控管的研制工作，进行技术指导，制造了炭块焊接机、开口钟罩氢气钎焊机等基本设备。当时因为国内根本不生产无氧铜材料，不得不自己试验土法冶炼无氧铜。整管冷测、热测、阳极加工，4J29管的反设计等都是从无到有，依靠自己的力量进行探索。3001行波管的螺旋线石英夹持杆要求的平行度、外径公差很紧，在石英杆供给厂提供的一大堆原材料中挑选，也达不到要求，只能将苏联夹持杆在制管热测后拆管再用。针对这一个技术瓶颈，胡汉泉查阅了大量行波管英文文献，注意到国外用无心磨床加工的报道，立即与磨工师傅一起试验，经过不断的改进努力，成功地使石英杆立足于国内自给。4001闸流管的热测设备按25kV高压、1000A大电流设计，在当时的条件下根本不可能制造出那样大的大功率电源，胡汉泉科学地提出用两个小功率电源来替代，这个等效测试电源提供了相当于大功率电源的热测条件，及时地完成了制管任务。2008B在热测中曾出现过伏安工作曲线测至某处发生拐点，这种管子不能用于整机，因为衰减陶瓷抑制不了隙缝模，衰减瓷环必须在磨床上磨到精密公差紧贴内腔，衰减瓷环的制备是在碳中埋烧渗碳，再上磨床磨去余量到规定尺寸紧贴内腔，所余渗碳在360°方位上，有的方位衰减量不够，使热测管出现拐点。胡汉泉积极参与和领导国家国防重点需要用管，直接深入课题组，建议将瓷环放在上端开口的圆筒内靠近圆筒的底端处，在一直径的两端开耦合孔，作为信号的输入与输出，监测每个方位的插入损耗并与合格的瓷件比较，保证了各方向的衰减量，制出了合格管，解决了当时的技术难题。

大功率微波管是雷达、通信等军事电子装备的心脏，但是建国初期我国基础技术发展不足。胡汉泉身为领导，数十年如一日，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组织各研究室、制造车间努力克服弱势和障碍，推动了捷变频磁控管、冷阴极前向波放大管和弹载陶瓷三极管等关键真空电子器件的研制。完成两弹的微波管任务以及先进技术110、154、718、331等大工程所需微波管；倡议并组织领导研制改造磁控管雷达的捷变频磁控管，以提高雷达性能；331工程需用同轴磁控管，倡议用腔体测试监控设管抑制干扰模的衰减瓷质量，提高了制管成品率。1984年，胡汉泉获电子工业部331工程表彰大会二等功奖励。2005年，胡汉泉病逝。

当胡汉泉在1936年进入上海交通大学就读之时，小2岁的弟弟胡沛泉在同一年“跳级”考入上海圣约翰大学。4年后，胡沛泉毕业，获土木工程学士学位。旋即赴美国密歇根大学深造，1941年获土木工程硕士学位，1944年获该校工程力学博士学位。谈起自己在美国的求学经历，胡沛泉自豪地说：“在美国我没有花过家里的钱，都是自己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挣钱。”他在密歇根大学担任过讲师，还在建筑师事务所打过零工。毕业后，胡沛泉受聘于著名的美国航空咨询委员会（NACA）兰利航空研究所从事研究工作。三年时间，胡沛泉完成了从副工程师、到工程师、再到高级工程师的“三级跳”，不到27岁成为当时NACA中最年轻的高级工程师。在此期间，胡沛泉曾与美国的布狄安斯基等人共同发表《获得固支板临界应力上限及下限的拉格朗日因子法》等5篇论文。

1948年，胡沛泉回国，到母校上海圣约翰大学任教。解放后的1952年，全国高等院系调整，由交通大学、南京大学、浙江大学三校的航空工程系合并成立华东航空学院，胡沛泉成为其中一员，任教授、材料力学教研室主任。当时，国内材料力学教学采用苏联教材的中译本，内容庞杂、文字欠畅。胡沛泉发起并主持编写了《材料力学简明教材》。后来全国有30多所院校都采用了这部教材。后来他又主编了《材料力学》教材。五十年代中期，华东航空学院内迁西安。胡沛泉和全校师生员工约5000人放弃了南京相对优越舒适的生活，义无反顾地奔向条件艰苦的大西北。

西北工业大学初创，师资力量缺乏。胡沛泉与他人共同倡议创办工程力学师资班，以后又正式组建了工程力学专业。这是当时全国最早创建的几个力学专业之一。胡沛泉以其渊博的力学知识，亲自制订力学班的教学计划和组织各主要教学环节，并讲授工程数学、高等材料力学、弹性稳定理论、板与壳、柔韧板与柔韧壳等课程，并编写了两门课程的讲义。这些课程的讲义内容丰富、文字简洁，至今还为力学班的同学用作教学的参考书。胡沛泉在西北工业大学曾任学校基本理论研究委员会副主任、科研工作委员会副主任、教务部副部长、学术委员会副主任、《西北工业大学学报》主编等职。

从教七十余载，他一直甘为人梯和铺路石子，发现和培养了一大批杰出的青年人才。中国工程院院士徐德民曾深情地追溯道：“我写的第一篇科技论文就是胡老师亲自修改的，从英文摘要的凝练提升到论文内容的字斟句酌，其情其景至今记忆犹新，令我终生感铭！胡老师诲人不倦、严谨治学、无私奉献、生活俭朴，永远是我们最敬重的师长和学习的楷模。”

一个多甲子，胡沛泉与亲人一直两地分居，妻子离世他都未赶得上告别。胡沛泉说他有一个愿望，要把埋在无锡的妻子和几年前离开人世的女儿迁到西安。胡沛泉曾说：“我们一家三口，生前在一起的时间很短。我死后，希望我们一家能相聚在西安，这是我一生不曾后悔来到的地方。”2019年，胡沛泉去世，享年100岁。

追寻胡氏兄弟一生的轨迹，青年时期都在国内的大学就读，毕业后都赴美国大学深造，学业有成后又都毅然回国，分居上海、北京和西安三地，在各自领域作出了不凡的贡献。这些，除了个人努力之外，还与积极的家庭教育密不可分。胡氏兄弟的父、叔也都学有所得，业有所成。

胡氏兄弟的父亲名叫胡鸿猷，字徵若、徽若，1887年生。少年时期就进入上海南洋公学就读。南洋公学（交通大学前身）创办于1896年，是我国最早创办的新式大学之一。清末时期进入南洋公学的村前胡氏子弟甚多，有胡雨人和胡敦复、明复、刚复叔侄，有胡正祥、壮猷、鸿勋、宝先等人。如此之多胡氏子弟在一段时间内“组团”进入南洋公学，在上海交通大学历史上应绝无仅有。

1907年，胡鸿猷从商务专科毕业，这一届学生是交通大学历史上第一届高等教育毕业生。同年底，胡鸿猷受派至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管理学院学习。1909年获硕士学位，旋赴德国柏林大学研修。同年回国，进入由南洋公学改制而成的上海工业专门学校任教。后来北上担任北京铁路管理学校校长。1912年，北洋政府交通部将部属的上海工业专门学校、唐山工业专门学校、北平铁路管理学校及北平邮电学校合并，统一学制，总其名为“交通大学”，而分称各校为交通大学上海学校、唐山学校、北京学校，胡鸿猷为北京学校主任。但是，因北洋政府派系纠纷，交通大学存在不足一年即解体，胡鸿猷等人被撤职，爆发了针对时任校长陆梦熊的“驱陆行动”。此后，胡鸿猷先后任江苏银行经理、交通部佥事、北宁铁路管理局副局长、铁道部理财司科长等职。胡氏兄弟母亲孙卓如，也是无锡有名的“才女”，曾任无锡某女中教员，精绘事、擅文翰。

胡氏兄弟的叔父胡立猷（1895—1977），1918年毕业于燕京大学经济系。之后赴美国留学，获密歇根大学经济学硕士学位。回国后曾任京汉铁路局会计课长，后任教于北京大学。1933年受聘为交通大学北平铁道管理学院首席教授。抗日战争爆发后，学校于1938年暂改铁道管理系，胡立猷出任主任。1942年他前往重庆，任交通大学重庆总校教授。1946年曾出任学校代理校长。抗日战争结束后，随学校回到上海。后来还曾任教于江南大学、上海财经学院、上海社会科学院等院校。

此外，胡鸿猷、立猷兄弟还有一位妹妹胡葵，嫁与无锡邹东湖。抗战爆发后，夫妻俩偕家内迁重庆，与邹韬奋一家住在一起。在邹韬奋看来，“邹太太（胡葵）为人敦厚，邹先生经商，也是个热心人，两家相处甚好”。邹东湖、胡葵夫妻之子邹承鲁，获英国剑桥大学生物化学博士学位，1980年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他建立了蛋白质必需基因的化学修饰和活性丧失的定量关系公式和作图法，被称为邹氏公式和邹氏作图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