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喧嚣荒原》《喧嚣荒原》

《喧嚣荒原》长篇小说连载第5期

作者：党益民

械斗，对于两个村子来说无疑一种灾难，但对棺材铺掌柜贵生来说，却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贵生渴望村里天天死人，这样他的棺材才能卖出去，他才能发财。那年月也该贵生发财，莫氏家族之间相互仇杀的同时，整个世界也在进行着一场更加残酷更加持久的杀戮。棺材铺的生意一年比一年红火，白花花的银子像河水一样哗哗哗地流进了贵生家，以至他不得不用棺材盛装。

每年一进入冬季，棺材铺的伙计就开始忙着赶制棺材。

到了腊月，贵生就开始兴奋，激动得白天在屋里转圈圈，夜里在炕上烙煎饼。因为大年初一就要到了，又要开始械斗了，死人了。在贵生心底阴暗的角落里，急切地渴望着械斗，渴望着死人。可是，械斗不是年年都会有的。眼睁睁地看着桃花沟人祭完祖，一个个好端端地走出城门，躲在暗处的贵生恨不能跳到前面拦住他们，给他们一人手里塞一把镰，让他们反身杀回莫村，杀他个片甲不留，死尸遍地。或者，干脆自己亲手掐死几个，压进他的棺材里。为了赚钱贵生冷酷的心让渴望的烈焰烧成了黑木炭。

他对黑脸女人说：“我就不信等不住个闰腊月！”

女人说：“你心真黑了！”

贵生说：“不黑？不黑靠你卖×挣钱呀？不黑你吃风屙屁呀？”

其实，贵生不是一生下来就心黑，小时候还是很善良很招人喜欢的。父母在世的时候，他进私塾念过几年书，很得先生的赏识。贵生家穷，整天吃红薯。红薯吃多了就爱放屁，屁又特别臭，所以先生和学生都管他叫“狗屁”。贵生人很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一篇文章别人还是半生不熟的时候，他就已经能背得滚瓜烂熟了。之乎者也记多了，心里也就开始发痒，有时也照葫芦画瓢作几句歪诗。先生因此常和他对诗取乐。

先生说：“狗屁，我们对个对子吧。”

贵生说：“先生先出上联。”

先生说：“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虾吃水，水落石出。”

贵生想起曾经偷看过先生将师娘压在床上的情景，灵机一动，有了下联：“先生压师娘，师娘压床，床压地，地动山摇。”

先生哭笑不得。

师娘不识几个字，但人却长得年轻妖艳。师娘要回娘家，先生让贵生去护送。师娘在前面走，贵生在后面跟。贵生低着头，一路走一路数师娘的脚印。天气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日头出来了，师娘就撑开伞遮住日光；日头钻进云里去了，师娘就把伞收起来交给贵生背着。师娘觉得路上无聊，便无话找话说：“狗屁，听说你念书念得好，还会作诗？”

“我是蚂蚁尿到书上了－－湿（识）字不多，胡哼哼哩。”

师娘被逗笑了，说：“那你就胡哼哼一段，给师娘解个闷儿。”

贵生说：“我怕师娘笑话我。”

师娘说：“嘁，师娘斗大的字不识一石，还能笑你？”

贵生挠了挠头，问师娘：“那你说，以啥为题？”

师娘晃了晃手里的伞，说：“就以这伞。”

贵生想了想，说出头一句：“天阴狗屁背。”

“啥意思？”师娘没有听明白。

贵生说：“天阴的时候，这伞是不是得让我背着？”

师娘说：“对呀。”

贵生说：“那不就是‘天阴狗屁背’嘛。”

师娘明白了：“有道理，接着往下说。”

贵生说出了第二句：“日出师娘使。”

师娘一听这句，立马变了脸：“好你个狗屁，竟敢骂老娘！”

贵生觉得委屈：“我没骂你呀。”

“那你说日出谁的屎？”师娘杏眼圆睁。

“日出你使呀……”

贵生还想接着解释：日头出来的时候，这伞是不是你要使唤？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师娘抡圆了胳膊给了他一嘴巴：“碎熊大点，就想沾老娘的便宜，我让你日！”

贵生脸上立刻泛起 了五个细长的手指印。

师娘回去告诉了先生。先生叫来贵生，说狗屁你娃乍脚舞手的胆子不小，竟敢骂你师娘？贵生说我没骂她，她让我以伞为题作诗，我就念了两句“天阴狗屁背，日出师娘使”，她就说我骂她，还打了我一撇耳子。先生乍一听不入耳，可细一琢磨诗到是没错，是自己女人曲解了诗意，但又不好说什么，见贵生还站在那里，不耐烦地说：“还不快避！”贵生说：“先生放狗屁，狗屁才敢避。”先生挨了骂，又说不出口，本想叫来狗屁好好训一顿，没想到却吃了哑巴亏，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后来，先生还是找了个岔子把贵生赶出了书坊。

书是念不成了，贵生挨了父亲一顿打，便开始在村里胡混。人一旦倒了霉，喝凉水也塞牙。那年初一，村里发生了械斗，父亲的头被人一刀劈成了两半，脑花子流了一地。第二年秋天，村里来了个耍猴的男人，母亲丢下他跟着那个男人跑了。父亲死了，母亲跑了，贵生成了孤儿。开始贵生还哭几声，后来也懒得哭了。哭也没用，谁也不会可怜他。除了莫老爷接济的那一石五斗粮食，他再也没什么可依靠的了。虽说饿不着肚子，但缺衣少穿没娘的日子确实凄惶。所以，他恨这个世道，恨所有的人，一双小眼睛里经常发出凶狠的寒光。

后来，贵生跟一个外村人学木匠手艺，走村串巷省吃俭用，几年下来也积攒了一些碎银子，二十岁那年回村娶了一个媳妇。媳妇懒得出奇，胡吃乱胴，不会挣只能花，日子反倒不如从前。一天夜里，贵生一连做了三个稀奇古怪的梦，说给女人听，女人也不解其意，说你去找我妈，我妈解梦可灵验了。

第二天，贵生去找丈母娘，丈母娘不在家，只有妻妹子一个人在屋里做针线。妻妹子说，你说做的啥梦，我给你解。贵生说第一个：我梦见墙头上长了一棵草。妻妹子说，墙头上的草没有根基，不好不好，再说第二个。贵生说，我梦见戴了顶草帽又打了把伞。妻妹子咯咯笑了，说你是神经病么，又戴草帽又打伞的，明摆着是多此一举嘛。贵生说，那你再听第三个：我梦见和你……贵生不好再往下说了。妻妹子说，和我咋了，往下说呀！贵生说，那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妻妹子说，你说你的，我不生气。贵生没开口脸先红了，小声说，我梦见和你背靠背睡觉哩。一听这话，妻妹子气得指着贵生鼻子骂，你也不尿泡尿照照自己是啥货色，还想占我的便宜！说着就追打贵生。

这时，丈母娘回来了，见两个人正在争吵，就问贵生，你把你妹子咋啦？贵生说她那么歪，我敢把她咋？丈母娘又问女儿到底是咋回事。女儿气呼呼地说，你问你的好女婿！丈母娘板起了脸，说贵生你到底把你妹子咋啦？贵生说，我昨夜做了三个梦，想让你老人家给我解解，你不在家，她说她能给我解，我说了，她又骂我。一听说解梦，丈母娘来了兴致，说啥梦，你说说，我给你解。贵生说，我梦见墙上长了一棵草。丈母娘说好啊，墙上长草好啊，人家都得仰头看你哩，这叫高看一眼。贵生说，我还梦见晴天大日头，我戴了顶草帽又打了把伞。丈母娘说，也好啊！草帽上头又有伞，这是冠上加冠哩，就是官上加官的意思，是好兆头！你再说下一个。贵生拿眼看妻妹子，面有难色，说这一个不好说，刚才妹子就是为这骂我的，我不敢说。丈母娘说，你说，说错了我不怪你。贵生就大着胆子说，我梦见和妹子背靠背睡觉哩。没想到丈母娘听后拍手大笑，连说好梦好梦，你和你妹子背靠背睡觉，你能不翻身么，就是说你的穷日子就要到头了，你要发财了。一听丈母娘这么一解释，贵生恍然大悟，高兴得手舞足蹈，当时就跑到西山妙觉寺烧香拜佛乞求好运去了。老和尚让他抽个签，他竟抽了个上上签。老和尚端详着那签，笑而不语，最后只在他的手心里用毛笔写了两个字：官，才。贵生不解其意，问和尚，和尚说天机不可泄漏，你自己悟去吧。

回家后，贵生在炕上躺了三天三夜，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又不敢随便问人，怕泄漏天机。他想，我贵生既无才能，又不可能做官，这官、才二字从何说起？女人见他苦思冥想不起床，不耐烦地说，起来起来，炕都快让你压塌了，整日里鬼念经似的官才官才，再这样睡下去，我看你人都快进棺材了！贵生恍然大悟，呼地从炕上坐起来，喊道：

“官才官才，不就是棺材嘛。日他娘啊，这是让我做棺材哩！”

两月后，贵生真的开起了棺材铺，不到三年穷日子就翻了身。

但贵生后来能积攒整整一棺材钱，是莫村人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人一旦有了钱，就会遭人嫉妒。尤其是以前日子过得不如人，后来日子又越过越红火的人，更容易遭人嫉妒。贵生常常感叹，说做人难呐，你不如人会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你比人强又会遭人嫉妒，人都盼你倒霉。莫村人的嫉妒是含蓄而不露声色的，只在贵生名字前面加上个“狗日的”，看似轻描淡写，甚至还有些开玩笑的意思，实则每个字都带有一颗牙齿。“狗日的贵生”，成了人们发泄胸中妒火的一个出口。莫村人用这种方式来稀释贵生发财后给他们带来的不快和心理压力。

村里最嫉妒贵生的，莫过于拐子天胜。虽说天胜和贵生的关系一直不错，可他还是嫉妒他。天胜在村里大小也算个人物，但他并不满足。他知道自己不如三个人：在钱财上，他不如贵生；在人缘上，他不如村长来福；在权力、威望、富贵上，他不如莫老爷。莫老爷他是无法攀比的，今生今世也别想超过他。村长嘛，村里人不选他，他也没有办法。只有贵生让他不服气，他凭什么就比自己有钱？

天胜愤愤地说：“他娃牛避个锤子！有钱顶球用，屋里养了个不下蛋的母鸡，连个后人也没有！你们看么，狗日的贵生到老来才凄惶呢，死到屋里也没人抬埋。他挣的是缺德钱，就该断子绝孙！”

可狗日的贵生运气就是好，婆娘不能生养，天上却掉下来一个女儿。那年他去黄陵拉棺材木料，领回来一个三四岁的女娃。因为是半路上捡来的，所以起名叫丢丢。丢丢白脸大眼睛，长得十分疼人。这个乖巧的丢丢，给贵生俩口子带来了许多快乐和安慰，但长大后也让他们丢尽了脸面。

其实，贵生很少到黄陵去拉木料，他做棺材的木料主要来源于万斛山。万斛山上长满了柏树，桃花沟的人砍了柏树，夜里悄悄扛到莫村城外卖给贵生，贵生就有了源源不断的棺材木料。桃花沟人跟莫村人有仇，但跟钱没仇。贵生做的棺材有些后来也成了桃花沟人最后归宿。万斛山上的柏树越来越少了，渐渐变成了一座难看的秃山。谁也没有想到，桃花沟因此遭受了灭顶之灾。

冬天，贵生赶制棺材的时候，正是莫村人最清闲的时候。男人们袖着手三五成群地蹲在城墙根下晒太阳，女人们坐在热炕上做针线活片闲传。也有在城墙根下蹲烦了的男人，寻着叮叮咣咣的斧锉声走进了贵生的棺材铺，看贵生和他的伙计们把一根根圆木锯成木板，又变戏法的弄成一副副棺材。男人们抽着贵生的旱烟，喝着贵生的酽茶，东一句西一句的消磨着清闲的冬日。贵生心不在焉地应承着男人们的闲言淡语，却并不停下手里的活计。男人的话题从天南地北阳世阴间最后总要扯到女人身上。提起女人，男人们就来精神，眼也亮了，话也稠了，喉咙也发干了。等大家都尽兴了，再也无话可说了，便木呆呆地看着贵生做好的棺材。看着看着，脊背就开始发冷，想这棺材很有可能就是装自己的，心里顿时瞀乱颇烦，一拍屁股回了家，爬上女人的热炕，感叹人生苦短吉凶难测，说不定那年初一就让人拿镰砍死球了。越想越觉着活着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稀少，心里说，唉，管球他哩，活一天算一天吧，今个有酒今个醉，明个无酒喝凉水，活着还是及时行乐吧。这么想着，顿时便来了情绪，把女人按倒在炕上行乐一回。

一过腊八，莫村人就闲不住了。他们一方面要杀猪宰羊筹备年货；一方面还要磨刀擦枪预备初一可能发生的械斗。所以，过年对莫村人来说是件既喜又忧的事情。随着年关的逼近，这种恐惧的气氛越来越浓厚，就像天上冻僵了的阴云，沉沉地压在莫村上空，让人喘不过气来。腊月三十，家家蒸好了馍煮熟了肉切好了菜备齐了年饭，也磨好了镰刀寻来了棍放置在门后顺手的地方。娃娃过年，大人作难。娃娃们不管大人们的事，一味地在巷道里疯跑，早早地放起了鞭炮。稀稀落落的鞭炮声在沉闷寂静的空中特别脆响，引起娃娃们阵阵惊呼和喧闹。大人们则一个个心思重重的模样，仿佛已经从鞭炮声中听出了出殡的味道。

莫村人的腊月，几乎年年都是在这种喜庆和惶恐夹杂的气氛中度过的。除了贵生，人们都害怕过年。过年就意味着可能要发生械斗，要死人。

但对于贵生来说，械斗无疑是一件好事。

去年，“好事”终于让狗日的贵生等来了。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桃花沟的顺顺摸了一下莫村锁柱的头，锁柱就恼了，一声不吭地砍死了顺顺，大规模的械斗就在巷道里开始了。

当时，人们祭祖仪式已经完毕，桃花沟人正缓缓向城外走去，谁也没有想到顺顺会摸了一下锁柱的头。顺顺和锁柱早就认识，俩人见了面也常常耍闹。但顺顺忘记了今天不是耍闹的时候和地方。这个时候，人们心里都异常紧张，每一根神经都几乎要绷断了，双方的人都相互提防着，窥探着，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句话一个小动作，都有可能引发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械斗。然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大大咧咧的顺顺摸了一下锁柱的头。

“甭摸！”锁柱看也没看顺顺，冷冷地说。

“咦－－这熊！”锁柱又摸了一下。

“甭摸！”锁柱黑森了脸，提高了声音。

所有的人都收住了脚步，向这边观望。

顺顺觉着自己和锁柱一向很熟，摸他一下头不算啥，现在人们都把目光对准他，搞得他很没面子，他索性又摸了一下。

“我说甭摸！”锁柱猛地抬起头冲顺顺吼道，脸色通红。近旁的人看见顺顺脖子上的青筋别别的跳。

巷道里一时鸦雀无声，仿佛空气都被顺顺的这声吼叫镇住了，不再流动。这时，站在粪堆上的贵生，冷不丁说：“女人的×，男人的头，不能摸来不能揉！”这无疑是火上浇油。站在祠堂门口的莫鹏举看出了贵生的歹意，低声骂道：“闭上你的臭嘴！”贵生不再吭声了，但仍然兴奋地在粪堆上走来走去。

锁柱的脸儿更加红了，死死地盯住顺顺。

顺顺很尴尬，但仍笑嘻嘻的：“咦－－你这熊人，得是吃火药了？”又故意摸了一下。

“我说甭摸！”锁柱的手摸到了后腰上。有人看见他的棉袄下面露出一截镰把，吓得往后退去。

贵生看见明晃晃的镰刀，就兴奋得难以自制，早把莫鹏举的话撇到了一边。他等待得太久了，绝不能轻易放过这次械斗的机会。多年前他的父亲死在械斗中，现在他要让别人的父亲或者兄弟也倒在血泊里。他几乎癫狂地在粪堆上上蹿下跳，奚落锁柱：“软熊！软熊！”

锁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顺顺说：“咋？你还能把我砍了……”

话还没有说完，锁柱的镰刀就猛地扎进了顺顺的脑袋，那声音就像砍刀砍进柴禾墩里。顺顺“妈呀”喊了一声，带着镰刀往前跑了几步，噗嗵一声栽倒在地，手脚蹬弹了几下便不动了。

贵生从粪堆上冲下来，大喊大叫：“杀人了，打呀！杀呀！”

顺顺和锁柱刚才较劲的时候，莫鹏举就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儿，知道一场厮杀就要开始了。他悄悄派家丁向城门靠近，又暗示管家让埋伏在暗处的家丁们作好械斗准备。一旦械斗开始，人们就会失去理智，场面就很难控制。从内心讲，他是不愿看见厮杀流血的场面，甚至还有一点惧怕，但他知道械斗终究是无法避免的，你不杀死别人，别人就可能杀死你。按十二年一个轮回，今年该是发生械斗的时候了，两个村子的人都提前做好了各种准备，相互憋着一股劲呢，想借此机会为以前在械斗中死去的亲人复仇。顺顺和锁柱的冲突只不过是这场械斗的引火柴罢了。

现在械斗已经无法挽回的开始了。复仇的血也在莫鹏举浑身沸腾奔流，他有力地一挥手，早已等候在城门口的几个家丁迅速关闭了城门，埋伏在巷道两旁的家丁们挥舞着刀枪冲了出来。

人群一下子乱了。村民们有的从腰里拔出镰刀，有的跑回屋里拉出早已准备好的木棍，有的操起锄头铁锨，有的举起铁叉镢头，向对方阵营冲杀过去。有人一刀齐茬砍下了锁柱的头，一股黑血噗地喷射出来，溅了旁人一脸，人头飞落在贵生脚下，贵生一脚踢开，继续兴奋地喊叫：“打呀！杀呀！杀狗日的……”

械斗越来越激烈。又一个人被砍翻了，一袋米似的重重地扑倒在粪堆上，血糊糊的脸上沾满了粪土，身体痛苦地扭曲痉挛……

莫鹏举在管家和家丁们护卫下，撤到了城门楼上，俯瞰着杀气腾腾的巷道，从容地指挥着这场家族间的大仇杀……

这场大规模的械斗，莫村只死了七个人，桃花沟尽管也做了充分准备，但由于是在别人家门口，失去了地利优势，还是吃了大亏，比莫村多死了八个人。贵生卖出去了二十二副棺材，狠狠地发了一笔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