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品读｜陈业基 ：海南话中的代词

海南话中的代词

●陈业基

海南话中的代词，与普通话相一致的有：指示代词“这”、“这里”、“这样”、“那”、“那里”、“那样”等，疑问代词“哪里”“怎么”“怎么办”等。与文言文相一致的有：人称代词“侬”、“尔”、“伊”等，指示代词“此”、“彼”等，与普通话完全不一致的有：人称代词“嘎叽”，疑问代词“知做”、“知做做”、“处”、“处路”、“处空处”等。下面即海南话代词中与普通话不一致的地方说一说。

在海南方言中，第一人称代词“我”音近“瓦”（wa），但海南话中第一人称还有一个代词，那就是“侬”。“侬”这一人称代词来源于古诗词，如李白的《横江词》：“人道横江好，侬道横江恶。”这诗句中的“侬”就是第一人称代词“我”；其实，“侬”在文言文中也作第二人称代词使用，如：“鸡亭故侬去，九里新侬还。”（《乐府诗集》）。在海南话中，“侬”主要用作第一人称的谦称使用。见到长辈，自称“侬”，表达的是一种礼貌；见到长官，自称“侬”，表现的是一种谦逊。如果你见到长辈时称“我”，人们就会认为你没有家教，对长辈不尊敬，没礼貌。同文言文一样，海南话也将“侬”作第二人称使用。“侬”作第二人称时，往往是长辈称小辈，以表示关爱。比如老妈对你说：“去学校，‘侬’要好好读书啊！”这里的“侬”就是你。海南话第二人称代词“尔”也来自文言文，见有宋朝欧阳修的《归田录》中，如：“尔安敢轻吾射。”“尔”在海南话做第二人称只是沿袭文言文词义而已。海南话中第三人称代词“伊”见有清朝曹雪芹的《红楼梦》中，如：“薛蟠因伊倔强，将酒照脸泼去。”。民国时，第三人称代词已经将男女分开，如鲁迅在《阿Q正传》写到：“据阿Q说，他是在举人家里帮忙的。”这里的“他”指代阿Q；又如：“况且邹七嫂又和赵家是邻居，见闻较为切近，所以大概该是伊对的。”这里的“伊”指代的是邹七嫂。在海南话中，“伊”是不分男女的。在海南话人称代词中，“侬”和“伊”的读音与普通话一致，只有“尔”不同，音近“lu”。值得注意的是，在海南话中，作为人称代词“侬”现在只保留在我们这一代人的口头上，而在中青年群体中，它基本上消失了；小孩就更不用说了。

普通话人称代词中自称为“自己”，海南话人称代词自称为“嘎叽”（音）。比如，有人问你：“今天班里有多少人去逛书店呀？”你的回答是：“只我‘嘎叽’。”这就是说，只有你一个人去逛书店。在说话的时候，往往还要携带“一个人”以示强调，如：“这件事我‘嘎叽’一个人就可以去做，不必去求别人。”“阿爸阿妈都不在家，就我‘嘎叽’一个人看家。”“你‘嘎叽’一个人去就做得了，要注意安全啊。”从上面所引述的几句话中，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嘎叽”指代的就是“自己”。应属代词。我经常对自己的孩子说的一句话是：“‘嘎叽’的事情‘嘎叽’看着办。”如果用普通话说，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看着办。”在这里，我强调了孩子“嘎叽”的独立性，对孩子“嘎叽”一个人的成长是有帮助的。

“么脚”，在海南话中，用作于人称代词；“么脚数”，是“么脚”的延伸。无论“么脚”或“么脚数”，大都作第三人称代词。平常人们议论他人时常用到这两个方言词。如：你看，刚刚我们正讲到他，“么脚”就来了。又如：“么脚数”真孬，好好的一辆单车，被他“踏”（踩）“败”（坏）了。从这里，我们不难看出，“么脚”或“么脚数”在修辞学上来讲近似于借代呢，这两个词不是都有“脚”吗，以小部分代替人的整体。但仔细一想，又不大像是借代。因为借代选择的是有突出特征的部分，而单就“脚”来说，非也。在海南话中，“么脚”和“么脚数”也常指第二人称“你”来说，此时不作代词，而应该是复指，如：你这“么脚”怎么不讲信用呢？答应办的事怎么不去办呢？又如：你这“么脚数”，真不成样，好好的收音机，给你“弄”（玩）“败”（坏）了。

在海南话中，常用的指示代词有“此”和“彼”。“此”和“彼”均系文言词语，在普通话中还使用，但只出现在文白相间的文体中。白话文早已用“这”“那”替代了。在海南话中，常与“此”合成的词语有：“此处”、“此空处”“此路”。“此处”，普通话说是“这地方”；“此空处”，普通话说是“这块地方”；“此路”，普通话说是“这边”。比如有人问你：“你在‘处路’？”你的回答就是：“我在博鳌‘此路’。”“彼”，海南音近“e”。在海南话中，常与“彼”合成的词有：“彼（e）路”“彼（e）空处”。如：普通话说：“那里有工作做吗？”用海南话来说，就是：“彼（e）路有工作做不？”普通话说：“那地方有蛇吗？”用海南来话说，就是：“彼（e）空处有蛇不？”

在海南话中，表示疑问的代词有“知做”、“知做做”、“处”、“处路”、“处空处”等。你刚要出门，遇到雨，你妈便问；雨下“此做”大，你“知做”去？如果用普通话来说，就是：下雨这么大，你怎样去？遇到问题，总有人会问你：这下“知做做”了？如果用普通话说，就是：这下怎么办呢？打电话问朋友在什么地方，海南话说：“尔”（lu）在“处”？或：“尔”在“处路”？或：“尔”在“处空处”？如果用普通话说就是：“你在哪？”或，“你在哪里？”或，“你在什么地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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