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萨拉米斯海战：希腊海军“获胜”的真正原因

希腊海军“获胜”的真正原因笔者认为，萨拉米斯海战中希腊海军“获胜”的原因不是底米斯托克利的“智慧”，而是自然因素。

如前所述，在阿尔特米西昂海战前夕，波斯和希腊海军的综合战斗力其实旗鼓相当，以此考虑萨拉米斯海战时双方的实力对比应是基本相当，波斯略强。因为，阿尔特米西昂战役前夕，波斯的海军在风暴中受到一定损失。而萨拉米斯海战时，按照希罗多德的说法，波斯和希腊海军其实都得到了补充，波斯海军达到出发时的标准，希腊海军也得到一定程度的补充，但补充的战舰数量不及波斯多。因此就双方的硬实力而言应是势均力敌，波斯略占上风。在软实力上，如果排除自然因素和指挥官因素，主要是士气。当时希腊海军的士气与阿尔特米西昂战役时相似，比较高昂，不同的是，在阿尔特米西昂，希腊海军是出于对自己战斗力的自信，而在萨拉米斯则是在被波斯海军包围之后激发出来的置于死地之后的强烈求生欲望。事实上，整个战争的进程表明，萨拉米斯海战正是阿尔特米西昂战役的翻版： 激战竟日，相持不下，黄昏降临，各自收兵。

关于战争的进程，埃斯库罗斯的描述如下： 波斯军队第一天晚上完成了对希腊海军的包围，第二天早晨开始战斗，直至黑夜降临。埃斯库罗斯描述的战争场面非常激烈，他说到波斯海军损失惨重，但是他没有说波斯海军遭到了失败。希罗多德也说战争从早晨开始，战争非常激烈，但他没有说战争进行到晚上，却说波斯海军溃败逃跑，大多数战舰被摧毁。按照希罗多德的说法，战争似乎还没有坚持到晚上。狄奥多罗斯对萨拉米斯海战的进程叙述较为简单，按照他的叙述，波斯海军从外海向萨拉米斯海峡进攻，因为海面越来越窄，于是波斯战舰挤在一起，发生混乱，希腊海军乘机反击。波斯海军仓皇逃跑。这三种说法中，埃斯库罗斯本人参加过萨拉米斯海战，他的说法应该最可信。而恰恰是埃斯库罗斯没有说到波斯海军溃逃，他所呈现的萨拉米斯海战比较类似阿尔特米西昂战役，尽管战争惨烈，但似乎还是势均力敌，直到夜色降临才迫使双方罢兵。

但是，众多文献表明，在这场海战中，波斯海军损失确实较为严重。而混乱则是导致波斯海军失利的直接原因，埃斯库罗斯、狄奥多罗斯、普鲁塔克都提到这一点。但导致混乱的原因各人说法不一，狄奥多罗斯归结为两点： 一是通过海面狭窄处时波斯海军撤出部分战舰，撤出导致了混乱，二是战斗刚开始波斯海军统帅意外落水，波斯海军失去指挥。埃斯库罗斯认为是因为海面狭窄，船只拥挤。希罗多德认为是指挥不力，纪律松懈。因为波斯海军忙于在薛西斯面前显示勇敢，洗雪在阿尔特米西昂的不佳表现。当时的波斯海军是从外围向中间进攻，战场越来越狭窄，如果指挥不力，纪律松弛，确实会导致混乱。但是，波斯海军并非乌合之众，它们其实具有一定的战术素养，狄奥多罗斯说到一个细节，波斯海军在狭窄处曾经有计划地撤出部分战舰以保持阵形完整。

按照埃斯库罗斯的说法，波斯海军只排成三排，撤出部分战舰其实不是难事，即使局部混乱，也不足以使整个阵形大乱。但为什么那么多战舰挤做一团呢？

普鲁塔克道出了真实原因。他说： 每逢这个季节海上常常刮起五级风，海浪汹涌地通过地峡，这些风浪对希腊船只危害小，因为希腊的船只船体小、吃水浅，但风浪对波斯船只却是致命的打击，因为波斯船只体积大，有高耸的甲板突起。海浪又将波斯海军船只的侧舷暴露给希腊海军。狄奥多罗斯也说“侧舷暴露”这个细节，他说波斯海军混乱后，战舰侧面朝向希腊海军，遭到打击。在古代地中海地区，海战主要是靠舰首的撞击，交战中双方一般都竭力将战舰正对着敌方，防止侧面朝向敌方，因为侧面船身一般都比较薄。当时波斯军队从外围包围希腊海军，然后呈向心式围攻，如果没有意外风暴的袭击，波斯海军的战舰应该是船首对着希腊海军。即使侧舷互相挤撞，也不会发生船身侧转，将船舷暴露给希腊海军任由希腊海军攻击的情况； 更不会发生船首撞击己方战舰的事情。之所以这样，只能是如普鲁塔克所说，波斯海军遭遇风暴，打乱了阵形。

值得注意的是，波斯海军这次遭遇的风暴与以往不同。首先，这场风暴的强度不及前文提到的波斯海军遭遇的两次风暴，也不及大流士当年在北希腊遭遇的风暴，甚至称不上风暴，只能称作大风而已。普鲁塔克说这场风暴风力只有五级。这种风不足以掀翻战舰，但足以使波斯战舰偏离航线，阵形纷乱。其次，这是在战斗进行到下午时突然刮来的西风。地中海地区的夏季通常是南风，冬季则多是偏北风。萨拉米斯海战发生在 9 月中旬，属于季节转换的时节，这个季节里一般情况下刮南风。当时在萨拉米斯战场，波斯海军从南面开阔的海面包围躲藏在狭窄处的萨拉米斯湾里的希腊海军。南风从波斯海军的背后吹来，将波斯海军推向狭窄的海面。埃斯库罗斯等人提到波斯海军拥挤在狭窄的萨拉米斯湾海面，这大概就是因上午的南风引起的。

但这种风还不足以使波斯军队溃败，事实上，这场战斗就像以往的战斗一样僵持着，一直战斗到下午。这时，萨拉米斯海面忽然刮起了五级的西北风，风向突变，风力加大，使得波斯海军措手不及。西北风从波斯海军的侧前方吹来，使得波斯战舰发生侧转，互相碰撞，并被吹离战场，部分战舰被吹翻，战舰残骸甚至被吹到阿提卡半岛海边。战争胜负，就此决定。这里应该强调的是，这场风暴是突如其来的，并非底米斯托克利的神机妙算。“神机妙算”之说最早见于普鲁塔克的记载中，而最早记载希波战争的埃斯库罗斯、希罗多德的作品对此只字未提。希罗多德对底米斯托克利褒奖有加，如果底米斯托克利有如此神机妙算，希罗多德不会遗忘的。

正是因为这场风暴只是中等强度的意外风暴，所以，波斯海军的战斗力并没有遭到彻底摧毁。

按照埃斯库罗斯的说法，这场战争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使人不禁想起此前两支海军之间发生的多次势均力敌的战争，这至少说明风暴并没有给波斯海军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实际上，萨拉米斯海战后，波斯海军撤回法勒伦港，实力还在，不可小视。海战结束之后，薛西斯将腓尼基商船连接起来作为浮桥和城墙，足见剩余战舰数量之多。据希罗多德记载，“希腊海军急忙打扫战场，以防波斯利用剩余的战舰再次发动战争。”甚至直到第三天，希腊海军还担心波斯海军会从法勒伦发动进攻。可见，面对波斯海军，希腊海军依然心有余悸，完全不是那种大胜之后的放松和自信，更没有大胜之后的乘势反攻。希罗多德说希腊海军甚至在薛西斯退回小亚细亚之后也不敢进到提洛岛以东。这就表明，波斯海军虽然在萨拉米斯损失不小，但并没有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波斯海军依然对希腊海军构成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