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二十年之后，日本的终身雇佣制更让人绝望

，总是会看到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无论男女，都基本上是清一色的正装打扮。

那时候先生就感慨道：“要是没有工作的人，在工作日就不会穿正装。那他们是不是很容易会被辨识出来，更显得与社会格格不入。”

刚好去年那时候也有新闻，说日本一个退休高官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今年44岁，一直是一个“家里蹲”的无业游民，而且从中学时候就有暴力倾向。

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孩子，是因为他非常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对别人造成伤害，索性就捅死了自己的孩子。这个理由真令人咂舌。

而去年轰动全日本的京都动漫公司京阿尼燃起熊熊大火，造成33人遇难、36人重轻伤，还有大量优秀的漫画原稿毁于一旦。

而纵火犯是一个41岁的无业游民，据邻居反馈这名男子不仅是一名宅男，也经常与邻居起冲突。

去年，日本政府的相关调查显示，日本“家里蹲”的总人数可能已经超过百万，其中超过四分之三为男性最主要的原因是无法适应职场、人际关系处理不好和找工作碰壁。

2019年日本的总人口为1.2亿，假如按日本政府的数据，“家里蹲”的人数占比0.8%，意味着100个人里面，就有接近1个人正在“家里蹲”。

再加上日本的老龄化问题，以及结婚率的逐年下滑，“家里蹲”不再仅仅只是职场的问题，还会演变为与社会逐渐脱节，甚至是孤独终老的“无缘死”。

“家里蹲”的社会现象背后，除了日本经济长期低迷导致的“低欲望社会”，另外还有两个方面的因素。

一是日本未能赶上信息革命导致内生动力不足，岗位创造进一步减少；二是日本企业牢固的终身雇佣制度，导致很多年轻人很难成为正式员工，只能被迫委身非正式员工的行列。

日本经济的长期低迷

日本经济的长期低迷除了跟房地产泡沫的崩溃有关，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日本错过了20世纪80年代的第三次工业革命，即信息革命。

现在我们对于日本商品有着较高评价的，主要还是汽车以及电器，这两个领域一直都是日本企业的传统优势。

然而，在电脑、通信设备、电子信息产业等新领域，日本完全错过了这波浪潮，如今在世界舞台上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传统领域虽然还保有优势，但新的领域尚不具备优势，这就使得在长期经济下行周期中，日本更难以创造更多新的工作岗位去吸纳劳动力。

除此之外，在数字化技术背景下，模块化生产对于劳动者的要求更多是学会按照说明书进行“傻瓜式”的操作，甚至连原理是什么都不需要懂。

因此，在日本特有的“终身雇佣”制度下，信息时代带来的生产方式的转变，使得很多岗位对职业技能的培养不再需要经年累月，日本企业内部设置正式劳动岗位的必要性进一步降低。

这就打破了日本企业过去的传统，长期以来日本企业习惯培养新人从零开始积累经验与学习技能，现在使得越来越多的岗位仅靠临时的非正式员工也能够完成。

过去，日本企业的“高品质高精细”的生产模式曾让他们引以为傲，并以此带动汽车产业的极大成功。

然而，在当下全球分工链条以及模块化生产方式的转变下，日式组织不再具备优势。

同时，在全球分工链条下，一些企业出于成本的考虑，开始逐步将生产据点向海外地区转移，使得日本国内的劳动岗位进一步减少。

由此引发的社会问题是，企业对于正式员工的岗位需求大大降低，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无法跻身正式员工的行列，只能被迫去从事收益又低、失业风险又高的非正式员工岗位。

社会不仅难以提供更多新的就业岗位，而且对正式员工的岗位需求还大大减少，这使得日本的年轻人不仅很难找到好的工作机会，连想找到一份有保障的工作都很艰难。

初出茅庐的青年怀着满腔热血，却被社会一次又一次地泼上冷水，屡次碰壁之后，青年人逐渐消沉，最后更是一步步被推向“家里蹲”的绝望之地。

让年轻人绝望的终身雇佣制度

不得不说，日本的正式员工与非正式员工制度确实让人绝望。

在日本，正式员工相当于中国公务员一类的“铁饭碗”，很少会被企业辞退，也有优厚的退休金、企业年金等福利。

而非正式员工也叫派遣员工，只能跟企业签订短期的劳动合同，虽然与正式员工的工作强度一样，但工资远比正式员工低40%左右，而且一旦无法续签，就会面临失业以及退休金等断缴的高风险。

虽然也有一部分人后面能有机会转正，或者是成为其他公司的正式员工，但还是有很大部分人一直都在做非正式员工，或者在不停地更换公司。

在傅高义的《日本新中产阶级》一书中，曾提到：“典型的工薪族是不会接受外面公司提供的工作邀请的，他也知道，留在自己的公司才能得到长期的利益保障，因为工资和福利随着他的服务年限而迅速提升。他知道，除非能力明显不符合要求，或是行为失当，自己才会被公司辞退。”

这一切的背后，其实是日本的终身雇佣制度这只“无形的手”在发挥作用。

这种制度确保正式员工能够全心全意地为企业做贡献，不需要担心外部经济恶化会波及个人。在多年勤勤勉勉的工作之后，企业也会回报给他更优厚的工资福利，以及提供晋升的机会。

日本的社会严格遵守年功序列制，企业员工的职位和薪水完全取决于他的工作年限。

傅高义对此也有描述：“工薪族拿稳定的工资，能够大致准确地预期他在五年、十年、十五年甚至二十年里的位置和薪水。他可能没办法准确说出他在公司里未来在哪个部门工作，但却能够准确地预见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成为一个部门的领导。”

过去的终身雇佣制度培养了员工对于企业的忠诚度与奉献理念，但这种制度却一步步爆发出更多问题——

一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越来越难以找到正式员工岗位，只能被迫去做非正式员工；

二是成为非正式员工之后，这批“穷忙族”与正式员工之间有着极大的不公平，导致他们时刻遭受着巨大的经济压力与心理压力；

三是企业内部滋生越来越多的“闲散富裕族”，他们是有一定的地位并拿着高薪的老正式员工，但对企业的贡献越来越少；

四是阻碍劳动力市场的流动，正式员工被牢牢捆绑在企业内部，极大限制了人才的流动，这就使得人力资源的再分配环节没有发挥作用，降低了劳动生产率。

一边是无法成为正式员工的年轻人，只能不断地换公司打“短工”，最后演变为“家里蹲”；另一边则是日本马路上，大量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却还在开出租车的老年人。

低欲望与老龄化的双重冲击下，年轻人毫无用武之地，老年人却还在打工赚钱。

这就是日本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