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谈廿四史（20）：“商鞅变法”失败与其“刻薄”性格

◆《日本新华侨报》总主笔 蒋丰

翻开《史记》卷六十八《商君列传》，我的内心中有一点小小的激动。因为我上中学的时代，正值“评法批儒”的“文革”后期时代，历史老师在课堂上吐沫星子飞溅地大讲特讲的一段历史就是“商鞅变法”。当时，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一位如此强力推动变法促进国家和社会强盛与发展的人物，最后为什么会落得一个惨遭“车裂”的结局呢？坦率地说，我的内心中从此留下了“改革者没有好下场”的深刻印痕。

这次重读《商君列传》，让我感到震惊的是司马迁对商鞅的评价用了“天资刻薄”四个字！我们常说，“性格决定命运”，对此，马云还给出了个性化解释：“所谓性格，就是性和格，性决定命，格决定运。什么是性？性就是人的性情，坏性情容易死得快，命就短。好性情让人平和安静，活得长久。什么是格？格就是人的格局，一个人的格局大，他能容纳的人多，运就好。”

在司马迁笔下，商鞅尽管受到魏国丞相公叔座病死之前的力荐，最终却不被魏惠王启用。商鞅在秦孝公那里，也是经过三次面试才被录用，其间反复更换自己的主张，从“帝道”转向“王道”，又从“王道”转向“霸道”，追求的结果是“被录用”，而丧失的是政治主见与学术品格。

在司马迁笔下，商鞅的“立木为信”等于是一种骗术，以此获取民众的支持和对改革的参与，最终是为了达到个人的成就。看起来，“商鞅变法”导致秦国的发展，等到商鞅不得不出逃的时候，逃到关口想找一家旅馆住宿的时候，前台服务员找他要身份证，他说没有带的时候，得到的回答是：“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翻成白话文就是：“按照商鞅变法的规定，如果不验收住宿人的身份证，我也会被连作杀头的。”至此，商鞅才感到自己真的是“作法自缚”了。

在司马迁的笔下，商鞅心胸狭隘，一心要报复魏惠王“狗眼看人低”没有启用他的仇恨。真正与魏公子卬交手的时候，不是拼战术和武器，而是约对方喝酒结盟。当魏公子卬喝高的时候，商鞅“伏甲士而袭虏魏公子卬，因攻其军，尽破之以归秦”，成功地上演了“商鞅版”的“鸿门宴”。

在司马迁笔下，商鞅变法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行之十年，秦民大悦，道不拾遗，山无盗贼，家及人足。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贵戚多怨望者”，也就是说得罪了统治者的利益集团。当商鞅对此轻视乃至无视的时候，得到的结果就不仅是个人被“车裂”，还有的就是满门抄斩。

司马迁对商鞅的评价并不高，甚至有厌恶的地方。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商鞅作为法家人物喜欢“刑名之学”，在变法过程中不惜使用严刑酷法，而司马迁本人就是被汉武帝处以“腐刑”的。追其源头，商鞅就要“背锅”了。由此可见，司马迁也不是一个心胸开阔之人，他的史观也有许多值得推敲之处。（2020年4月26日写于日本东京“丰乐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