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劫车案：让全世界震惊的民国人质绑架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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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年的中华民国，已是一个被世界所遗忘的角落。名义的北洋最高政府，在实际上只能控制非常有限的区域。许多大小军阀乃至土匪都在地方上横行无阻，成为实际的权力控制者。但他们的光辉履历却大都不为世界所瞩目。

直到大土匪孙美瑶横空出世，才让远东再次成为世界关注的舆论焦点......

北洋政府的振兴计划

铁路一直被清末民初的政府视为振兴要务

早在20世纪初，垂死的大清帝国就频繁借助外资和技术帮助，为自己修建了大片铁路网络。虽然这些措施挡不住王朝倾覆，却也给后来者的思维造成巨大影响。建立民国的孙中山就提出过，要再修建20万里铁路，算得上是人们普遍持有“兴旺必大修铁路”看法的缩影。

然而，清朝的灭亡实际上也给继续招商引资带来了巨大困难。握有资本的列强，根本不愿意在收益低下的省份下注。由此造次的经济水平落成，却还需要北洋当局用赔款盈余去进行填补。时间一长，民国就因经常无力偿还贷款而信用降低。为了提高内陆省份的公正形象，不得不想办法搞出一些用于宣传的“面子工程”。

在特快专列前合影的外国女游客

于是，往返于上海和北京之间的特快专列便孕育而生。使用的零部都来自美国原装进口，包括车头、3节豪华车厢和7节普通车厢。不仅内装饰非常精致，车体外壳也使用非常漂亮的蓝色涂装，以至于被当时的人戏称为“蓝钢皮”。据说即使最便宜的车票也需49块银洋，完全能抵上海工人的数月工资。因此，这趟特快的乘客也就大有来头，除少量本国的精英阶层，就是大批来华观光或公干的西方侨民。而为他们服务的乘务员，也不乏从西方世界招募的外国人。只是当他们忙于欣赏铁路两侧风景时，都不会料到自己竟需要冒险穿过多个匪患重灾区。

事实上，作为津浦线必经之路的山东南部，自古就存在盗匪盛行问题。北宋时就有宋江和好汉三十六人结义，成为日后名著《水浒传》的铁杆原型。在之后的历史变迁中，也不时产生一些能在史书中留名的山大王。虽然得势时间极短，但至少说明曾造成过巨大影响力。哪怕到全球步入工业化的20世纪20年代，那里还有以枣庄抱犊崮为老巢的孙美珠和孙美瑶兄弟。这对缺乏保护的火车来说，无异于可怕的定时炸弹。

堪称南北交通大动脉的津浦线铁路

平地一声雷

孙美瑶和他的小伙伴们

孙氏兄弟原本是鲁南的大户，却因为结交当地匪帮被官府追责。两人索性拉杆子造反，自己也在乱世中做了匪首。他们和周围其他几个势力较大的帮派结盟，并打出非常响亮的名号：山东建国自治军五路联军。

当然，对抗官府不过是孙氏兄弟的副业，打家劫舍才是这支联军的主要职责。结果在某次偷袭傅庄的战斗中，兄长孙美珠被政府军击毙，只留下弟弟孙美瑶继续接任“总司令”职务。但北洋当局已决心对这伙人痛下杀手，任命山东督军田中玉亲自出马，调动几路大军包围了对方老巢抱犊崮。孙美瑶自知兵力和武器都不是北洋军对手，甚至派人到上海向青帮人物张聘卿请教脱困之策。后者也建议他把事情闹大，通过博得国际关注，让北洋政府感到害怕。至于操作手法，则可以在作为交通大动脉的津浦线上寻找。

惨遭破坏的特快专列车厢

孙美瑶被点醒后，立刻率领800多名悍匪悄悄离开抱犊崮。一伙人从北洋政府军包围圈缝隙中溜了，来到枣庄沙沟山的津浦线铁路两侧中埋伏，并事先拆毁了一段铁轨。等到蓝钢皮列车的司机发现问题，已经因速度太快而刹车不及。结果造成火车头与前3节车厢倾覆。鲁南劫匪们也蜂拥而上，开始大肆抢劫并绑架火车上的旅客。当时列车上共有200多名本国乘客和39名欧美旅客。其中包括受邀到山东出席典礼的著名记者约翰-鲍威尔，后来也正是他为这次大劫案留下详细的文字记录。

根据鲍威尔本人回忆，匪徒们在黑夜中冲上火车。首先枪杀了1名试图在头等车厢内抵抗的英国旅客，然后便挨个搜查财物和施行绑票。那39名外籍人士无一幸免，其中还不乏法国大使馆的参赞、美国陆军少校与上海的知名大律师。他们都是身份最尊贵的“洋肉票”，每人都被孙美瑶开出50000银元的巨额赎金。至于200多名中国人质则属“土肉票”，依照每人所持的车票价格订制赎金。例如三等车厢乘客就价值2000元，二等车就需要每人10000元，而头等车厢的赎金更是高达30000元。

外国报纸上的临城劫车案报道

穷乡僻壤里的国际化团伙

孙美瑶与外国人质合影

经过半小时的劫掠和绑架，孙美瑶的部下开始押解人质返回抱犊崮。那是一座位于省枣庄境内的诡异山峰，四周峭壁如刀削斧劈，只有1条可供担任人通行的崎岖小路。但顶部又是一大片平地，有泉水维持生活必须，并有占据着耕作的田地。悍匪们就凭借这一天险和政府军周旋，自然也要将人质们都集中到这里看管。

临城劫车案的消息曝光后，立刻震动了整个国内新闻界和国际舆论。人质所在国的公使们极力催促大总统黎元洪解问题，而美国国防部长则直接建议出兵攻打孙美瑶。到1923年5月9日，英国、法国、美国、日本、墨西哥和罗马尼亚的公使又联名向黎元洪提出最后通牒，要求他必须在3日内解救所有人质。

时任民国大总统的 黎元洪

孙美瑶也释放了4名外国的女性人质，并让她们传递自己提出的条件：首先要围困犊崮的政府军撤离，其次是将自己的土匪改编为政府军的一个旅。当然，还得给这些人补充大量军火，以表示对方的谈判诚意。最后用美国记者鲍威尔的亲笔信，恳请北洋当局不要使用武力，务必和平解决此事。

为展现自己的人道精神，孙美瑶在稍后又陆续释放了一些妇女、儿童和老弱病残人质。同时也让亲亲革命人士、贫困户、医生和手艺人离开，仅留下最后的30个洋肉票和20个土肉票。显然，目的已并不是赎金，而是要借助国际影响力把自己强制洗白。

为方便对外通讯 美国人质还为匪帮设计了专用邮票

孙美瑶的老巢 抱犊崮

根据获释的人质描述，这批土匪并不都是鲁南地区贫苦农民。其成员还包括在一战中到欧洲参加协约国的招募劳工，所以能说一点法语，可以和法国人质进行简单交流。还有人在东北参加过俄军，甚至经历过1918年的残酷内战。更有来自上海的职业无赖，因为被警察通缉而跑到这里入伙。由于经常从事绑票活动，所以自称军师。更有人来自西北军阀冯玉祥的队伍，属于具备较高军事素质的逃兵。

不过，悍匪主力还是来自本地军阀张敬尧的队伍。他在主政山东期间，对各路土匪都以招抚为主，把他们改编成正规军。鲁南地区的土匪数量如此之多，也和这位高官倒台前的政策有很大关系。

匪帮中不乏曾参加一战的华人劳工

和平解决

以临城劫车案被背景的电影海报

由于害怕孙美瑶伤害外国人质，北洋当局一口气派出山东督军田中玉、山东省长、交通总长、徐州镇守使陈调元、直系首领曹锟等多名代表。这样豪华的谈判阵容，让见惯了匪徒绑票的枣庄百姓都惊的目瞪口呆。

1923年5月16日，田中玉首先按约定撤退抱犊崮附近政府军。不料孙美瑶临时变卦，不但拒绝放人，反而提出更多新条件。比如要求恢复张敬尧山东督军的身份，并同意土匪们自行改编为2个由公家发饷的陆军师。最后还得划分鲁南的3个县其地盘，并将众多活跃在苏、鲁、豫、皖四省的土一律赦免。且以上条件必须由六国公使馆担保，以便监督北洋政府执行。

山东督军张敬尧 被鲁南土匪们看作是再生父母

这样的条件当然不可能被被北洋当局接受。事实上，他们根据多年的江湖经验，也知道土匪们不过是外强中干。鉴于抱犊崮的山顶面积有限，所以存粮必定太多，无法长期维持2000多人的吃喝。于是就对新条件置之不理，并高调声称要用武力解救人质。

眼看北洋当局不吃这套，孙美瑶才因害怕而口气软化不少。经过几次调解，土匪开出的价码降低到以张敬尧为督军、收编土匪10000人，并由政府开支6个月军饷。到该年的6月2日，双方才初步达成协议。包括将抱犊崮上的3000多土匪全部赦免，变成山东新编第11旅，并让孙美瑶任旅长。后者也将剩下的8名外国人质释放下山。

洗白后的孙美瑶靓照

临城火车大劫案虽然以和平手段落幕，却给北洋政府的声望造成恶劣影响。欧美各国开始对这个北京城里政府彻底失望，态度也从过去的低调支持转为骑墙观望。以至于在后来的北伐战争中，不再给予任何支持，任由北洋系的各路军阀在强敌面前灰飞烟灭。

至于这桩大案的策划者孙美瑶，也因侥幸赦免而用完了全部运气。在绑架事件结束半年后，就在一次山东军阀内部的火并中被杀，死时年仅25岁。亦如历史上的那些鲁南盗匪前辈，在历史上留下了短暂而亮眼一丝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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