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作为一种日常饮用、待客的饮料和馈赠的佳品在《金瓶梅》中出现了二百三十多次,茶有十四种,烹煮的茶、点茶和杂茶同时存在。
烹煮的茶即是将茶叶与水同时烹煮,要求味道浓烈。《金瓶梅》中描写的都是民间十分流行的烹茶法。关于烹煮茶的描写有第二十一回全家人赏雪饮酒,吴月娘为大家扫雪烹煮了“江南凤团雀舌芽茶”,第二十三回妻妾在李瓶儿房里顿六安茶吃。这两种茶都比较高档,说明西门庆家经济条件的优渥,也说明商品经济的发展使得高档的商品进入了民间更多的家庭,生活条件得到极大改善。第七十三回潘金莲想喝茶但嫌陈茶“怪泛汤气”,要春梅另外顿些好甜茶水儿,又是一个侧面反映潘金莲在西门庆家有恃无恐、骄奢淫逸、颐指气使生活的例证。此外,第四十六回,第七十四回均有喝茶的描写。
点茶,即是将研细的茶末放入茶盏,需要放入沸水调成膏,再一手通过点注的方法注入沸水,点注水的同时不能破坏茶面,并且另一只手要用茶筅旋转打击和拂动茶汤,使之泛起浮花。这是一项极其需要技巧的饮茶方式,宋代蔡襄《茶录》认为“凡欲点茶,先须烫盏令热,冷则茶不浮”,讲究的就是茶具与水温的准备充足。《金瓶梅》一开始就提到了西门庆到王婆的茶馆吃点茶,这时吃的是稠茶,很可能与作者引用《水浒传》原文没有注意宋明饮茶风俗的差异有关。后文的点茶有像这里直接饮用的,也有用细茶食配伍的,还可以用来漱口,点茶种类与用途都增多了。
书中还有一种茶称为杂茶,也称为果茶,一般是用烹点好的茶汤冲入各自干鲜果品中,以坚果类为多,追求茶叶与果品混合的香味,名目繁多,叫法不一,可以是“泡茶”、“香茶”,或直接称呼。文中出现的杂茶有蜜饯金橙子泡茶、胡桃夹盐笋泡茶、木樨芝麻熏笋泡茶、八宝青豆木樨泡茶、果仁茶、福仁泡茶、熏豆子撒的茶、咸樱桃的茶、瓜仁香茶、姜茶、芫荽芝麻茶等,代表了一个时代和特定阶层的饮茶风俗。这些茶常常是家中下人或妓女、茶馆婆子调制好了献给西门庆饮用,一方面说明了西门庆在清河县和家中的强大,众人都小心按其喜好来奉承,另外一方面也反映出了以西门庆为代表的市民阶层的饮馔口味。杂茶演化到今天,在炒米茶、三道茶等茶饮中仍有痕迹存在。
一些肴馔、点心、果品也是娱乐消闲生活必不可少的饮食。譬如菜肴有用一根柴禾烧熟用来给妻妾们下酒的猪头肉,西门庆与潘金莲在葡萄酒下消夏吃的糟鹅胗掌,元宵节一边看灯一边吃八宝攒汤等;点心有腊月初八食用的腊八粥,元宵节吃元宵和玫瑰元宵饼,端午节解粽,重阳节喝菊花酒并吃重阳花糕,李瓶儿的拿手菜泡螺等;果品有妾妇平日随处在嗑的瓜子,下酒有的乌菱、荸荠、枇杷、李子、梨、核桃等,除了直接食用之外,还可以用凉水、冰水浸泡以消暑,如冰桃、李子、西瓜等,或加工成蜜饯食用,如用杨梅加上各种药料制作的衣梅。此外还有一种用茶叶和香料、药材研成粉末压制而成的“香茶”,或被称为“香茶饼”。李渔《闲情偶寄》中写出了这种香茶的功用是“满吻皆香”,这是一种借助天然植物对口腔进行养护、清新口气的食品。西门庆及其宠幸的妻妾或妓女常常在饭后含用这种香茶,借以清新口气。在他们的生活中还把香茶当做礼物相互赠送,说明香茶在当时社会中是一种非常流行的消闲食品。这些饮食在生活中都具有佐兴消闲的作用。
虽然《金瓶梅》中西门庆一家吃的都是比较高档的茶叶,但他们的饮食口味尚还在是民间市民阶层喜欢熬煮茶汤得到浓酽口味,并没有出现当时已经在文人雅士之间流行起的泡茶时俗;喜欢在茶中放茶果追求混合香味而不是像文人雅士一样追求茶水清爽原味。这说明尽管民间有一定经济基础的富庶人家虽然喜欢模仿豪门贵族和文人雅士的一些生活方式,诸如豪华装饰与附庸风雅,但在饮馔口味方面还难以改变其原有阶层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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