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瑰盈怀四则 | 左传拾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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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瑰盈怀——声伯的梦

子叔声伯，姬姓，子叔氏，名婴齐，谥声，他是鲁文公的儿子，因此又叫公孙婴齐、子叔婴齐。鲁成公时期，声伯为鲁卿，执掌朝政。

声伯曾梦见自己渡过洹水（安阳河），有人将琼瑰（用玉石制作的珠子）送给他吃。他吃下琼瑰之后哭泣起来，泪珠又化为琼瑰落满怀抱。声伯在梦中歌唱道："济洹之水，赠我以琼瑰。归乎归乎，琼瑰盈吾怀乎！"口含珠玉是古时葬礼习俗，《説苑·修文篇》说："口实曰唅，天子唅实以珠，诸侯以玉，大夫以玑，士以贝，庶人以谷实。"意思是不同等级的人死后口中所含之物不同，天子含珠，诸侯含玉，大夫含玑，士含贝，普通百姓含谷物。声伯担心所梦不祥，因此不敢占卜。

鄢陵之战，郑国与楚国同盟，战后，郑国依然没有倒向晋国。鄢陵战后次年，晋侯以"尊王攘夷"为名，联合齐、鲁、宋、卫、曹、邾等国讨伐郑国，随后在柯陵举行盟会。声伯当时随鲁成公一道出征并参会。

柯陵会后，声伯打道回国。一行人到达一个叫狸脤（今不详何处）的地方时，声伯让人占卜当年自己济洹之梦。他说："我当年害怕死亡，所以不敢占卜。现在众人跟随我三年了，没见有什么妨碍。琼瑰盈怀，说不定是个吉梦。"说完这番话，声伯当晚就死了。

琼瑰盈怀这样的句子，乍看之下优美华丽，谁知竟是死亡的预言呢。

祁奚请老

晋国大夫祁奚年纪大了，向晋侯申请退休。春秋时各国基本实行军政一体的政治制度，以晋国而言，国家设上、中、下三军，每军各设主、副帅，共六人，出则为帅，入则为卿。六卿之外设军尉，大夫爵，属高级将领。祁奚时任晋国中军尉，地位仅次于六卿，居军中大夫之首。

晋悼公询问祁奚谁可以接任中军尉，祁奚推荐解狐。解狐与祁奚有私仇，祁奚外举不避仇，仍推荐他接替自己，不过解狐没来得及到任就死了。晋悼公再次征询祁奚的意见，祁奚说："祁午可以。"祁午是祁奚自己的儿子，他内举不避亲，认为除解狐之外，祁午也是合适的人选。正巧此时祁奚的副手羊舌职也死了，晋悼公问他由谁来接任副手比较合适，祁奚说："羊舌赤可以。"羊舌赤是羊舌职的儿子。于是晋侯让祁午接任中军尉，让羊舌赤接任中军尉佐。

时人称赞祁奚能够择善而举，举其仇不为谄媚，举其子不为自私，举其副不为结党。君子还引用《商书》中的"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来赞扬祁奚，意思是不偏私不结党，君王之道浩浩荡荡，说的就是祁奚这样的人。

季文子相三君而无私蓄

前568年，鲁国正卿季文子死了。鲁襄公依当时礼仪，在大夫入殓时亲临看视，以示关怀。季文子的家臣整理家中器具以备葬，大家发现季文子家里没有穿丝绸的妾，没有吃粮食的马，没有金铜玉器，没有重复多余的用具。人们于是了解到季文子对公室的忠心："身为鲁国正卿，先后辅佐过三位国君，却没有为自己留下私蓄，这还称不上忠吗？"

季文子，又叫季孙行父，季氏，謚文。其祖父季友是鲁桓公的儿子，鲁国名臣，辅佐鲁僖公多年，謚成，称"成季"。季文子继承祖父遗风，执掌鲁国朝政三十多年，历史上著名的"初税亩"，就是鲁国在季文子主政期间推出的。季文子为人谨慎，为政勤俭，为以季氏为主的鲁国"三桓"家族政治势力的崛起打下了坚实基础。

成语"三思而后行"（语出《论语·公冶长》篇）就是用以描述季文子行事谨慎的。《论语》中的原文是"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意思是季文子凡事都要三思而行，孔夫子认为两思就够了，三思的话显得优柔寡断。当然，对孔夫子"再，斯可矣"这句话历来有截然不同的理解，有的说孔子的意思是三思尚不够，还要多加一次才行。如果把孔子理解为正襟危坐谨小慎微的老夫子形象，那么"三思"的确不够，还要多加一次才行。以我对《论语》的粗浅体会，孔夫子其实是一个相当豁达幽默的人，我读《论语》时往往开怀而笑，所以我非常同意"再，斯可矣"应当理解为"两次，就够了"。

华弱与乐辔

华弱和乐辔都是宋国大夫，两人是发小，关系非常亲近，相互之间嬉笑怒骂素来无所禁忌，既是好友也是损友。华、乐两家同是宋国先君宋戴公后裔，世为宋国卿大夫。华弱是宋国司马，职掌军事，乐辔官职不详。

华弱和乐辔同朝为官，两人相互戏谑打闹乃至互说坏话的习惯从未改变。有一次大概玩笑开大了些，乐辔发了脾气，用弓将华弱的脖子套住并将他拖到朝堂上。宋平公见到这番情景，说："身为司马却被他人当众桎梏于朝廷之上，这样的人执掌军事，将来带兵打战怕是难以取胜。"于是免去了华弱的官职并将他驱逐出国，华弱投奔鲁国。

宋国首席执政子罕说："同罪异罚，不合于法。况且乐辔在朝廷上专横野蛮，还有比他罪大的吗？"于是乐辔也由此被逐。

乐辔被逐之后，拿箭射子罕家的门，放话威胁说："我看你能坚持几天不被赶走！"子罕是个贤臣，内心当然非常明白是非曲直，但是面对乐辔这样蛮横强势的贵族子弟，也不得不低头，只好重新善待乐辔，有如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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