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重农抑商”的国策，是怎么诞生的？

略知我国历史的，在谈及古代国家的经济制度之时，总不免提出“重农抑商”一说。的确，古人是以农业为本，以商业为末的。故而彼时所倡导的经济政策是重本抑末也就是重农抑商，这便是所谓农本主义。

农本主义的诞生，与商业的发展、壮大是息息相关的。从流传下来的古籍来看，在春秋以前，世人对于商人的态度还并非那么苛刻，各国也未有抑制商人的国策出现；但进入战国时期后，诸子百家似乎都变得轻商人而重农夫，农本主义随之而诞生。这是为什么呢？笔者认为，春秋及其以前，商业未盛，不足以影响农业的主导地位，故而当时的统治者并没有对商业做出什么压制的行为；等到了战国以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从事商业，而商人在追逐利益时，对农业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于是“重农抑商”一说随之诞生。

商业的诞生

有学者指出，在古文字中，“商”与“交易”是不挂钩的。商是一个部落，这是我们众所周知的。因为物品的交易是始于商族人，故而后世有了商业、商人、商品等词汇以形容商贸往来的细节。值得一提的是，商业并非诞生于商朝建立之后。

王亥是商人的先祖之一，他被后世认为是开创了商品贸易的先例。《山海经》中记载：「有人曰王亥......王亥托于有易、河伯仆牛。有易杀王亥，取仆牛。」王亥将牛羊赶于有易族的境内，自然不是为了放牧。很显然这是以王亥为首的商族人与有易族进行贸易。从夏朝出土的一些文物来看，本来不属于当地的手工制品却突然的出现，这证明在商朝以前商业有可能就已经诞生了。

Δ商朝出土的青铜器

商业是如何诞生的呢？笔者在拜读了吕思勉先生所著的《中国通史》后，有了一番的猜想。

我认为，在最初的原始的社会里，人与人是没有区别的，此时部落里的人们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相同的，甚至连后代都是共同来抚养。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工具被发明出来，各部落之间开始出现了分工的趋势，比如后羿所在的“有穷族”便善于制造弓箭，这是不同于其他部族的。

分工益密造成了经济上出现了差距，不同的部落与部落、人与人之间有了不同的需求，这种需求便促使着商业诞生了。

据目前的学者考究，在商朝时就已经诞生出了货币——贝。十贝为一朋，“癸巳，王赐小臣邑贝十朋，用作母癸蹲彝”，商王赐予了臣下十朋，臣下便用这十朋请人为母亲做了件祭器。这是商贸来往的最好例子。除了以贝为货币外，因为商朝的统治阶级对玉的喜好，故而当时玉也可以用来进行物品交换。

商业自开创之后，一直发展到春秋时期，都还没有威胁到农业的统治地位。

其大夫不失守，其士竞于教，其庶人力于农穑。商工皂隶，不知迁业。
——《左传·襄公九年》

这时的统治者以商工不改变职业恪守其道为善，这便说明彼时的统治阶级并没有对商人存在什么歧视的行为，相反还希望他们继续进行商业活动。这是春秋时期商业未影响农业的最好的证明。

春秋时期的商业活动

上文说过，春秋时期的商业还没有壮大到影响农业的地步。那么春秋时期的商业是什么样子的呢？

孔子是我们所熟知的春秋末期的一位人物，他也发表过自己对商业的态度：「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赐是指端木赐，这是子贡的名字。这句话翻译成白话文就是：子贡这个小伙子很不错，他不服从命运而去经商，往往都让他猜中行情赚到了钱。这句话大概能够表达出两个意思：其一，春秋末期的人们对商业还没有持反对的态度；其二，春秋末期很可能已经掀起了一波转业从商的浪潮，子贡便是这股浪潮内的一员。

Δ孔子

虽然春秋时期“农本主义”尚未诞生，但这段时间依旧是商业发展的特殊阶段。其一是因为春秋时期市镇的兴起，其二是因为彼时各国政策的放开。

春秋早期的商人是受到依附于各国统治阶级控制。彼时的商，是“官贾”。我们以晋国为例，《国语·文公修内政纳襄王》中说：「公食贡，大夫食邑，士食田，庶人食力，工商食官，皂隶食职，官宰食加」。工商都是靠官府供养的，这便说明彼时的商人是依附于官府的；晋国的韩宣子在郑国商人手上买了玉环，商人一定要向官府报告，这些事情都说明春秋时期的商业已经处于统治阶级的控制之中。

到了春秋晚期，随着手工业的发展，商人逐渐从官府的限制中解脱，恢复了自由。在以前商人们光是靠经商是养活不了家人的，他们还需耕种官府所赐予的田地，被称之为“贾田”，可现在不需要了。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从商的行业之中，比如上文说过的子贡。

从另一角度来讲，春秋时期的政策放松，亦有利于商业的发展。在以前的制度里，奉行的是“使农之子恒为农，商之子恒为商”的政策。可春秋时期开始，土地制度——井田制已经开始松懈，大量的公田荒废，农民们逐渐脱离集体形成了小农经济，有一些人则在脱离井田后转去经商的队伍之中。这亦对商业的发展起着促进的作用。

战国时期农本主义的诞生

笔者曾经发表过一篇关于春秋战国时期的货币的文章，大量的材料指明，春秋战国之交，当时的主流货币——空首布，已经出现了小型化、简便化的趋势。春秋时期的空首布长约10cm、足宽5cm左右，重约30g；而小型化后的空首布长约7cm、重15g左右。

Δ先秦时期的货币

何以出现这种小型化的趋势？在笔者看来，是因为商人在脱离了官府的限制后，大大促进了商业的发展。而货币又在商业中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原有的笨重的货币已经不再符合时代的潮流，人们需要更加轻巧、灵便的货币来进行商业贸易。

战国时期的诸子百家对商人可谓是口诛笔伐，我们试举一下几例：

《孟子·公孙丑章句下》：“有贱丈夫焉，必求龙断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人皆以为贱，故从而征之。征商，自此贱丈夫始矣。”这段记载将想要垄断市利的商人称作了贱丈夫，这亦算是一种态度。

《荀子·富国》中亦有“轻田野之赋，平关市之征，省商贾之数”的句子，所谓的平关市之征，指此时的工商业需要向官府交税，这在以前是没有的。

法家的韩非子说：“其商工之民，修治苦窳之器，聚弗靡之财，蓄积待时，而侔农夫之利。”这更是将那些追逐利益的商人们贬得一文不值。至于法家的商鞅，其重农抑商思想这是重所周知的，此处便不再举例。

......

Δ商鞅说秦孝公变法

农本主义，大至在战国时期彻底的形成。春秋争霸，战国兼并。随着各国之间战争的加剧，商业开始蓬勃的发展，本与末的问题也逐渐获得了更多的人思考。我们都知道商人是追名逐利的，司马迁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用来形容商人亦再好不过了。

Δ司马迁与《史记》

战国时期没有官府限制的商人，在追求最大化利益时，总是不免的会破坏农业。往先，商人依附于官府，那商业自然会受到官方的控制；到了战国时期，商人已经从限制中解脱出来了，随心所欲的他们已经对压制了农业的发展。我们以战国初期魏国李悝的“平籴（dí）法”为例。李悝下令，当收成好时，官府出钱收购市场上多余的粮食，以提高因粮食泛滥而降低的粮价；收成差时，官府再放出曾经收购的粮食入市场，以降低因粮食短缺而暴涨的粮价。李悝为何要施行这一法令？还不是商人在背后捣鬼么？此足以说明战国时期商人已经对农业造成了一定的破坏。这也就是战国时期“农本主义”诞生的原因了。

等到后来在秦国的商鞅变法实施后，“重农抑商”正式的成为了一项国策出现在世人的眼前，并且这一国策被延续到了后来的封建社会之中：

不轨逐利之民，蓄积馀业以稽市物，物踊腾粜，米至石万钱，马一匹则百金......天下已平，高祖乃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租税以困辱之。
——《史记·平准书》

总结

综上所述，“重农抑商”之国策的诞生有一下几个阶段：

• 商业受到官方的控制，无法对农业造成损失。
• 春秋晚期商业从官方中解脱出来，开始了自由的发展。
• 战国时期商业迅速发展壮大，出现了很多著名的大商人，并对农业造成了影响，农本主义开始诞生。
• 秦国统一后，其“重农抑商”的国策被正式的施行于全国，这项流传后世的国策正式确立下来。

我国古代的封建社会并不是全部以“重农抑商”为国策的，例如东汉就对商人抱有很大的好感。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注：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参考文献：

【1】《从甲骨文的“买”字说到商代的商业》杨升南；

【2】《中国田制史》万国鼎；

【3】《左传》左丘明；

【4】《史记》司马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