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舞雩
大家好，国学趣谈栏目又和大家见面了。
在中国，上至帝王，下至黎民，从古及今，都怀揣着一个美好的向往：那就是修仙。
在漫长多元的修仙史与神仙系谱之中，各路门派与方法并存，各种语言与现象同生，构成了修仙与修仙者的独特场景。
那么，最初的修仙文化从哪里开始呢？这就得提到一个被时人误解的群体：方士。
/方仙道与炼气士
很多人一听方士一词就认为是一个贬义的称谓，以为方士就是指那些假借炼丹成仙或作戏法变魔术，混吃混喝的江湖骗子。
其实不然，方士就是方术士，或称为有方之士，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持有方术的人。
一般而言，史学家认为方士的起源于战国时燕、齐一带濒海地区。
战国末年齐威宣王的时候，此处的术士便已经有了自己的传授系统，《史记》中将他们叫做 “方仙道”。
同时还提到了其中的几个典型人物，宋无忌、正伯侨、充尚和羡门子高。
宋玉《高唐赋》云：有方之士，羡门高谿。上成郁林，公乐聚榖。
但实际上，方士的由来，要远远更早于此，如我国古代传说的篯铿、容成、西王母、素女等，也可以被归类为方士。
篯铿相传是尧时人，是我国最早的养生家之一，他的另一个名号大家想必很熟悉，那便是彭祖。
《庄子·刻意篇》云：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申，为寿而已矣，此导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寿考之所好也。
而关于西王母的传说更多，除了《山海经》中的昆仑山兽神抑或《穆天子传》中的西王母国之说外，相传她和黄帝也曾经有过一些瓜葛。
《山堂肆考》引《黄帝出军诀》说：帝讨蚩尤，西王母以符授之。帝寤，立坛而请，有玄龟衔符，从水而出。”
有一些道门术士便认为此乃道家符箓之始。
而我国旧习，从来吴楚之人多信神鬼，《楚辞》中也经常谈到“云中君”、“湘夫人”之类的神仙人物。
《楚辞·远游章》云：“餐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保神明之澄清兮，精气入而粗秽除。”
这里所说的餐霞食气本归为先秦炼气士的行列，但其实当时根本没有所谓“炼气士”这个概念。
本质上，这一类人都属于方士。
由此可见，方士和其神仙的思想，确乎是由来甚早。
/仙神的长生捷径
而方士们的中心思想也很明确，就是讲求长生。
为此，上古之时盛行的炼气也好，先秦盛行的服丹，甚至淫祀也好，只要能成仙，什么都可以。
所以方士中往往不乏邪恶之辈，这也是该群体声名不好的原因之一。
那么，长生和神仙，是长生之后便可称为神仙，还是修成神仙之后才能得长生呢？
这看似是属于“鸡生蛋”的逻辑问题，但对于方士来说则不同。
被班固称为“神仙家”的方士们，坚定地认为“嗑药得长生，长生即是神仙。”
《汉书·艺文志》云：“神仙者，所以保性命之真，而游求于其外者也，聊以荡平心意，同生死之域，而无怵惕于心中。
他们这种神仙长生的思想根源，历史上没有明确记载，但是在中国古籍上最早谈到长生的是《老子》。
《老子·守道篇》云： “是谓根深蒂固，长生久视之道”。
《韬光篇》云：“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老子认为人所以外其身和后其身，则完全是为了取法天地，认为天地就是这样取得长生的。
方士则在此基础上另辟蹊径，他们同样认同天地长生，故天生地养，不死之药成矣。
没有取法天地，自然也并非后世道教所言的“体道合真”，修仙可不就是一蹴而就，一朝羽化的事情？
只是这样的捷径成仙，需要一个仙缘罢了。
/始皇帝和徐福的长生路
江山易取，仙缘难求。
正如世间没有万年的皇帝，但有长生的仙人。
扫平六国，一统天下的秦始皇其实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最开始他登临宝座，所想的无非是万代之后，嬴氏的大秦依然统治天下。
但很快，他的想法就变了。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三十九岁，此时离他去世还有十年。
越是临近死亡，心中越是有大恐怖。
加上从齐燕来的方士们把儒家的“封禅”也作了改头换面的修改了一遍，盛传自古帝王莫不举行封禅典礼。
《史记.秦始皇本纪》：“悉召文学方术士甚众，欲以兴太平，方士欲练以求奇药。”
于是，前219年至前215年，秦始皇连续到东方沿海，江淮流域以及北边等地巡游，所到之处，无不刻石颂其功德。
他开始不甘心做一个终究会死去的凡间皇帝。
不死仙药之说盛行，寻仙计划正式启动，而徐福就是计划中备受瞩目的一人。
关于前几次徐福的出海事迹不过多赘述，反正没什么成果，这让徐福生出了其他心思。
也许是担心遭受惩罚，又或者以寻仙为己任的他还想再拼一次，他编织一个谎言。
《史记》载：“齐人徐（福）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于是遣徐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
预感到时日不久的秦始皇选择了相信，他把希望寄托在这最后一次寻仙计划上，于是派了军队和三百童男童女跟随徐福出海去找神仙。
不过，历史证明，海外并无三神山，那不过是徐福从列仙传中抠了三个地名来糊弄人罢了。
这也注定了始皇帝的徒劳无功。
最终，公元前210年，祖龙驾崩，徐福杳无音讯，这场浩浩荡荡的寻仙之旅也就无疾而终了。
/长生幻灭之后
人死如灯灭，一如大秦江山付之一炬。
秦朝崩解，汉室执掌社稷，文景之治后，汉武挥鞭，立下赫赫武功。
这位几可类比肩祖龙的雄主也觊觎长生，所以在此期间，背负“焚书坑儒”骂名的方士们还能吃得开。
不过，汉武帝最终也没有得到自己期盼的长生，方士们编纂的那些天花乱坠的谎言被一个个拆穿。
铸方多不验，皇帝自然会失去耐心，加上黄老之学在汉初的盛行，方仙道开始没落了。
据司马谈说，黄老之学系出于河上丈人。后来由于窦太后和景帝的提倡，进而兴盛。
西汉的显宦和学者们，如曹参、陈平、田叔、黄生、邓章、郑当、司马谈、严君平等即都是治黄老之学的人。
而当时的文人，也多喜爱黄老而厌恶方仙。
黄宪《四难》即痛斥方士，说他们不是老庄流裔，不配和浮屠老子相提并论。
王充是崇尚自然的老庄信徒，他在《论衡·道虚篇》中也痛斥方士和方术。
杨雄著《太玄赋》深赞老子： “直道不行，其次之曲”的道理，说“执太玄兮，不拘弯兮。”但也反对方士，说他们是“甘饴含毒，难数藏兮。”
由于这些人们的攻击，方士乃不得不予以匿迹，方仙道也就从此不为人所称道了。
/无花的道果
不过，没落不代表消弭，只是这颗无花之果久盛罢了。
方仙道的法术分为三类十四种，一类却老方，二类鬼神方，三类政治方，各有神妙之处，后世道教的理论多有借鉴之意。
却老方讲养性却老之术，轻身益气，延年度世。
1、寻不死药术
此术《十州纪》、《论衡.道虚》、《遁甲开山图》、《龙鱼河图》、《诗含神雾》等古籍中均有记载。
有名曰“紫芝之英”、“玄州玄涧之水”、“少室白玉膏”、“琼田不死草”等，这些记载的具体地理位置是天然的长生药。
2、社灶炼丹术
方士除了寻找天然不死药物，还根据师传秘方自己合成药物，这就是炼金丹。
不过此为外丹之道，被后世道教吸收成为正统的炼丹术，又以此为鉴，形成内丹修真之法。
3、辟谷术
辟谷术又称却谷、断谷、绝粒。
辟谷最早的记载源自《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传统的辟谷分为服气辟谷和服药辟谷两种主要类型。
服气辟谷主要是通过绝食、调整气息（呼吸）的方式来进行；服药辟谷则是在不吃主食（五谷）的同时，通过摄入其他辅食（坚果、中草药等），对身体机能进行调节。
4、尸解术
真灵解脱尸体仙去，后期发展成剑杖兵水火五种解法。
《后汉书·王和平传》李贤等注云：“尸解者，言将登仙，假托为尸以解化也。”
道教成立后，此术被信奉为是一种另类的成仙术。
不过到了隋唐，道士们已视之为成仙之下品，金元全真道更在基本否定肉体成仙的基础上，加以彻底摈弃。
第二类鬼神方则多指法术之流，算是方士们安家立命的本事，当然，大多也是忽悠人的。
1、使物见鬼术
此术用于招神劾鬼，役使百鬼众魅。
2、见仙人术
《汉书.郊祀志》、《史记.封禅书》记载方士通过法术请仙人现身。
3、 解克术
祓灾除邪的法术，《后汉书.方术传》、《史记.秦始皇本纪》、《六韬》、《太平御览》等记载。
4、 神异术
葛洪记载方术之士能变异形貌、吞刀吐火、坐在立亡、兴云起雾、招致虫蛇、合居鱼鳖、三十六石立化为水、玉为溃金为浆、入渊不沾、刃不伤、幻化之事，九百有余。
5、祭祀方
方士将各地神灵祭祀方法，记载下来奉献给皇帝，秦皇汉武起皇帝设祠祈福。
第三类政治方，则多是方士们为了迎合君主而产生的一些封建迷信学说。
1、 封禅术
封禅术表示天命转移，王者易姓的告天报地的一种宗教仪式，在《白虎通义》、《史记.封禅书》都有记载。
2、谶言术
方士通过沟通神灵，解释自然现象，写出预言性的的论断，历史上一语成谶的故事很多。
其中的真假难辨，很多方士在谶言之后或遁世或死亡，泄露天机的报应。
3、 五德说
金木水火土五德循环的学说，起源自阴阳家方仙士邹衍，著《五德》《终始》两书。推演时代变迁，万物规律。
从黄帝开始，皇帝土德，夏禹木德，商汤金德，周天子火德，到了秦朝正是黑水滔滔之象，故为水德。
这一学说深得始皇帝信任，秦朝尚黑，除了历代传承，也受《五德说》的影响。
4、 大九州学说
《史记·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中有阴阳家邹衍：“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
“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
“于是有裨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
所谓大九州学说，以古中国分为古九州为基础。
《尚书·禹贡》作：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
然后把整个中国大地看做中九州的一个，名为赤县神州，再则把整个地球又分为九个中九州，最后组成一个大九州。
而似地球这样的大九州，在宇宙中还有八个。
这在现代科学看来当然是极其不靠谱的世界观，不过考虑到其诞生的时代，倒颇有新趣，很是值得探讨。
可惜的是，由于方仙道本身的局限性，加上方士这个群体的驳杂，渐渐江湖术士之流取代了方仙道们最初给人的印象。
想想也是，王林之辈也能在此世大行其道，无怪乎方仙道的精髓未曾遗留，坑蒙拐骗的手段反倒青出于蓝了。
以上就是本期内容，我是如斯精舍，你的文化手册，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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