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赠的旧衣服去哪了？公益不再是唯一出路

【侨报记者粟裕北京报道】“旧衣物真的是捐给贫困山区需要的人吗？”近年来，旧衣回收箱在中国城市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解决了居民家庭处理旧衣物时的烦恼，然而许多捐赠者并不知道自己的衣物流向何处，质疑声不断。有专家表示，把闲置衣服捐出去做慈善，只是废旧衣物回收的用途之一，更大的意义在于旧衣服再生利用的环保作用。

旧衣物慈善面临难题 “不再接收旧衣捐赠”

“旧衣回收”、“捐衣服”一直是闲置衣物的处理方式，在中国捐衣服，捐向哪里则是被更多人忽略的一个难题。许多网友认为，那些穿了两季的外套，起皱了的裙子，买小了的七分裤，缩水的毛衣都可以在遥远山区找到自己的归属。

“我们不再接受旧衣服的捐赠，处理起来太麻烦了。”广西红十字基金会工作人员告诉《侨报》，因为旧衣服需要消毒、晾晒等一系列的程序，而他们并没有这样的设备，交给第三方处理又会产生一笔费用，所以基金会提倡新衣服才接收。

现实情况是大部分的红十字会都不再接收旧衣服，云南红十字会工作人员向记者表示，目前红十字会对于灾区、贫困地区的捐赠暂时只接受现金捐赠和新衣服捐赠，对于旧衣物捐赠暂不受理，原因有两个：第一这些旧衣服的来源难以把握，担心会有疾病传播；第二就是处理旧衣服的成本非常高，目前受条件所限，对旧衣服的处理还不能形成规模。

该名工作人员表示，如果有市民要捐赠旧衣服，可以通过一对一的捐赠模式，通过一些民间公益组织发布的信息或是可信任的慈善网站、论坛，把洗干净整理好的衣服寄送到需要的地方。

“在公益活动中，尤其是涉及旧衣物的捐赠处理面临消毒、分拣、运费等诸多问题，往往需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因此在没有找到一条科学处理的途径时，很多爱心机构不愿承担这项工作。”一位资深公益人告诉记者。

实际上，旧衣服捐衣需求主要是在较大的天灾人祸之后出现的。他们当中有些甚至是殷实之家，一夜破碎才需要帮助。他们需要的不是大量的无差别捐助，而是少而优质的定向帮扶。早在2009年，江门民政局就被10万余件旧衣物堆满了仓库，有些已经存放了三四年；与江门对口支援的贫困地区也明确表示，“除了遭遇大的灾难，暂停接受输送的旧衣物”。

此外，民间的公益团体在捐衣时也遭遇难题。昆明网络公益团体“昆明之美”创始人顾中国介绍说，他们已经开展过几次旧衣回收活动，捐献很积极踊跃，谁知当把衣物送到当地后，才了解到当地农村多为少数民族，他们没有穿别人旧衣服的习惯，另外所捐的衣物量大大超过需求量，无奈之下志愿者们只得又将衣服运了回来。

“现在我们很少开展捐衣物的活动，因为人们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对旧衣服的需要逐渐减少。”顾中国说。

旧衣回收箱遭质疑？ 回收企业非慈善组织

北京师范大学的郭明参加过不止一次的衣物捐赠活动，包括捐给红十字会，自行寄往边远地区，送给寺庙，投放到社区的“爱心捐衣”回收箱等。“在捐赠方式上，家门口、社区里的旧衣回收箱的确是最为便捷的。”

伴随着许多旧衣回收箱落地社区，许多社会捐赠者并不希望自己捐出的衣物“被利用赚钱”，因为“被用作商业交易违背了捐献的初衷”。他们还比较关心捐赠衣物的去向，但缺乏了解的渠道。而去往何处和具体落实到个人身上，捐赠者很难知晓。

与此同时，烟台市民政局近日发布公告称，一些公司或组织，以“济困环保”之名，在一些居民小区设置了一些“旧衣物回收箱”，接受居民的捐赠，能用的旧衣物，送给了一些贫困的地区、贫困的家庭或贫困的学生；不能用的，则送给了所谓的下游生产厂家再利用，看似为“济困环保”，实为公司或组织之营利。

记者看到，在北京许多小区都设立了“捐衣箱”，大都可以向里面捐衣物，一些在捐赠后可以积分换取小礼品，而有一些连公司的名字都未标明。“为了方便，不想要的衣服大都投入了旧衣回收箱，但是也不知道去哪里。”市民张女士告诉记者。

一家慈善组织“捐衣网”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目前买卖旧衣服的生意还是“火热”，价格在500到1500元一吨，“好一点的都往非洲出口，不好的就会拆剪成布料。”

北京服装学院教授郭燕接受《侨报》记者采访时指出，当旧衣从个人的衣橱里被捐出来之后，一般会面对四种处理方式：被需要的人二次穿着；出口产生利润；环保再生处理制成再生纤维，生产新的织物；被填埋或焚烧作为垃圾处理，被焚烧的一部分还可以转化为电能。只有第二结局是可以产生利润的，正是这些利润，支撑着传统理解的“旧衣捐赠”能够持续下去。

“许多人把旧衣回收箱统一污名化了，实际上光收旧衣服带给不了什么利润。”郭燕表示，把闲置衣服拿去做慈善，是废旧衣物回收再利用方式之一，并不是全部，回收企业或平台在幕后完成了大量的回收和分拣工作，再根据慈善机构所需，挑出适合的衣服，交给慈善机构去发放给需要的人。“企业长期的都会有一些公益机构找上门来，开展捐赠活动。”

对于是旧衣回收箱是慈善还是资源回收利用，郭燕也表示，现在很多企业已经把“捐赠山区”的字样去掉了，实际上光收适合捐赠的衣服实在太少，大部分还是要进行二次加工利用。她建议，在市民投入旧衣回收箱时，也可以对企业具体规模和情况作详细了解。

居民可以将闲置的旧衣服放进箱中回收再利用。（图片来源：新华社）

事实上，旧衣捐赠只占回收量的10%。（截图）

公益不是唯一出路 回收循环利用是目的

在郭燕看来，废旧衣物循环这个链条上的个人、机构、企业、平台，都是和慈善机构一样在做公益。

相关数据显示，中国每年有2000多万吨废旧衣服存在“去所”困难，其综合利用率不到0.1%，其余大量焚烧掩埋，造成了严重的资源浪费和环境污染。但与此同时，中国纺织纤维加工总量已达5000多万吨，占全世界总量的50%，每年需要进口大量的纺织品及纺织原料，加快推进废旧纺织品循环再利用，已成为缓解资源和环境污染，推动绿色经济发展模式的重要途径。

旧衣物资源浪费现象有多严重，旧衣环保事业的开展就有多困难。2015年年初，马云结合自己之前互联网创业的一些经验，联合几个伙伴一起创立了旧衣回收互联网平台——飞蚂蚁，通过前期各种回收模式的探索，飞蚂蚁慢慢沉淀下来了，线上预约免费上门回收旧衣的全新模式，通过互联网倡导更多人参与到旧衣回收的行动中来。

借鉴国外发达国家的方式，飞蚂蚁将一部分好的夏装出口到非洲一些贫困的国家，一部分在国内做环保再生处理，生产成一些保温材料、隔音材料、再纺纱等等，同时一部分捐赠到有需要的贫困山区，马云认为这样不仅产生了经济价值，同时又有环保价值和公益价值。

创始人马云告诉记者：“一件衣物经过清理消毒，然后再进到山区，这个成本可能已经够你买一件新的衣服，或者直接捐钱给山区让他去买新衣服的成本了。”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山区需要旧衣物。”马云发现，这几年明显感觉到需要旧衣物的山区越来越少。“飞蚂蚁”在2018年上半年陆续向山区捐了十万套新衣服，“不是旧衣服，是我们用其他盈利花钱买的新衣服。”马云强调说。

据马云介绍，“飞蚂蚁”的盈利模式主要来自他们将所回收衣物中的15%出口给非洲一些没有纺织业的国家，捐不出去又没法出口的旧衣服近75%，就进入循环再造，目前只有不到10%的旧衣物真正实现了慈善捐赠。

此外，飞蚂蚁在自己的平台上做了一个捐赠地图，实现“精准捐赠”，会把全国所有需要旧衣物捐赠的贫困山区都更新在这个平台上，同时也会把每个山区的需求都写明。居民进入平台可以找到靠谱的地址，自己把整理好的旧衣物捐赠到贫困山区，也可以预约飞蚂蚁上门去收。在飞蚂蚁的捐赠平台上，有一个“旧衣申领”板块，需要捐赠的人可以在接受“飞蚂蚁”的信息核实之后，直接领到经过消毒处理后干净的旧衣服。

飞蚂蚁按照各地区所需，实现精准捐赠。（截图）

如需物资帮扶，可在回收平台上申请。（截图）

废旧衣物回收体系不健全 专家：普及全民环保理念

目前，让旧衣服循环起来已经成为全球共识，一些快时尚品牌，如优衣库、H&M等，在品牌店铺中开放了自有品牌的旧衣回收计划。大部分国际品牌，在服装的面料中，越来越多地使用再生纤维。

事实上，欧美等发达国家废旧衣物回收利用起步较早，已经建立了较为完善的法律法规和回收标准体系，例如，德国早在1972年就制定和颁布《废弃物处理法》，目前已经形成了具有特色的双元回收系。然而，中国废旧纺织品综合利用政策法律和标准体系缺乏，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循环经济促进法》中有再生资源回收体系相关规定，但缺乏具体实施细则。

中纺联副会长孙淮滨向《侨报》表示，当前，中国废旧纺织品回收体系不健全问题突出，废旧衣物回收渠道从小区投放到网络募捐五花八门，但发挥的作用有限。另外，回收走向市场化的道路并不通畅，发达国家普遍允许二手服装交易市场的合法经营，中国法律禁止二手服装交易。“废旧衣服从回收、分解、再利用各环节需要相互衔接和配套，这需要相关政府部门统筹规范，中国应该在城市发展中统筹规划废旧衣物回收处理系统，建立集中回收站。”

郭燕研究测算，每吨旧衣服回收利用后，可产生0.99吨非织造布或0.99吨分色棉纱，等于节约了1.1吨纺织原料或0.8吨棉花，同时还节约了生产同等非织造布35%的能源，节约生产同等棉纱20%的能源。“旧衣物的回收再利用，不仅可以有效补充中国纺织行业的原料供给，还可以节约用地、减少环境污染。”郭燕说。

另一方面，衣物捐赠是公益行为，但做公益事业是需要成本的。衣物回收公司能贩卖多少、所得利润需拿出多少来做公益等问题都需要政府建立完善可靠的监管机制来进行监管。这样，在审计监督下，衣物回收公司的成本透明性会得到一定的保障。从而促进衣物回收公司的良性发展。

飞蚂蚁创始人马云介绍，目前的营收大头并不在旧衣物回收上，而是在电商业务上。马云透露，2018年飞蚂蚁在废旧物衣物回收上的营收大概有几百万元，但是在电商和广告上的营收却高达3000万元左右。仅以电商为例，借助其公众号上积累的上百万粉丝，2018年其电商交易额达到5000万元。

有业内人士指出，旧衣回收需要政府部门的大力扶持。协调解决旧衣回收过程中的相关问题，如建立实现沟通、对接的平台，让公益组织结识有意从事旧衣回收的爱心企业，实现受赠方和捐赠方的精准对接等。“大众也需普及环保观念，旧衣服需要回收，不仅是捐赠。”（完）